?73煙籠寒水

    這片樹林森森密密,蒼穹浮云被茂盛的枝葉藤蔓遮擋,除了一雙肉眼外,他們幾乎失去了所有可以辨明方向的依靠。

    林微微和蘇洛河醒了許久,卻仍是困于這似乎無邊無際的樹林之中。

    “我們路過了四棵結(jié)了野果的樹，這是第五棵?！碧K洛河一躍而起,握住那被果實(shí)墜得垂頭喪氣地至少,隨手扯了幾枚野果下來,背靠著那不高的果樹一屁股坐下來,“先歇歇吧。”

    他拍拍側(cè)旁的空地,問林微微：“你不歇一下？”

    接過蘇洛河遞來的野果，林微微遲疑片刻,在身上蹭了蹭,將野果表皮的灰塵蹭去，卻又想著那股子酸味不由牙跟一倒，猶豫著握在手中并不急著吃了。

    蘇洛河嚼了幾口，看她盯著手中的果子發(fā)愣，蜷起肘尖推推她，“這里比不得京都，走了這么久也只能看見些結(jié)著野果的樹，又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能從這林子里兜出去，你就別挑三揀四的了，有得吃就吃些?！?br/>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不佳，林微微卻從中聽出了幾絲關(guān)切的味道。

    她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咬了口這雖然紅艷艷卻并不多甜的果子，眉頭皺了皺。

    趁著蘇洛河遠(yuǎn)眺四周的空當(dāng)，林微微將那咬了一般的野果扔到虬結(jié)的樹根夾縫之中。

    林微微抬頭朝這結(jié)了累累果實(shí)的矮樹看去，見得一側(cè)枝葉稀落得不像是自然長(zhǎng)出的模樣，倒像是被人扯下了好些枝葉果實(shí)，遂又多望了兩眼。

    密林之中，這顆被累累果實(shí)壓塌了頭的果樹顯得著實(shí)突兀。

    不及多想，林微微便被蘇洛河催促著再次踏上了尋找出口的路。

    林微微問他：“在這樣到處看起來都差不多的林子里，你怎么找到的果子，又怎么尋回我之前昏睡的那個(gè)地方的？”

    蘇洛河斜了她一眼，“沒敢走得太遠(yuǎn)不是，找找就又回來了?！?br/>
    兩人說著話，又走了好一陣子，再次看見一棵果樹，仍是那般被累累果實(shí)壓得枝葉維垂的模樣。

    “第六顆?！碧K洛河并不大在意地記著數(shù)，正欲從那處走過，卻被林微微慌忙拽住。

    “等等。”

    “等什么？”

    林微微卻不回答，面色凝重地走到果樹跟前，低頭拾起一塊只啃了半面就被丟棄的紅果，“這好像是我方才扔了的。”抬頭望去，這樹頂一側(cè)依是方才所見到的稀落模樣。

    莫非，他們尋不到出路的緣由根本就是因?yàn)樗麄冊(cè)谕瑯右粔K地方一直打著轉(zhuǎn)？

    蘇洛河一凜，湊過來看了一眼林微微手中捻著的半面紅果，“不會(huì)吧，真是你剛才扔了的？”他邊這么說著，邊仰頭向上，仔細(xì)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好像我最開始也就是在這里給你尋得果子?！?br/>
    兩人看看這樹，看看手里頭那被空氣腐蝕得果肉泛黃的半面果實(shí)，不禁面面相覷。

    蘇洛河從未碰過這種古怪的情況，朝這無法分辨出方位來的四面瞪眼望了一圈，焦躁道：“這是個(gè)什么鬼地方？”

    ……無法辨認(rèn)方位……樹木間隙規(guī)則……林中唯一特別的，只有這么一顆紅果樹……

    遙遠(yuǎn)的記憶中，涌出某種清淺的聲響，初時(shí)朦朧不清，卻在林微微的反復(fù)回想中逐漸清晰可聞。

    林微微一怔，手中捻著的半面紅果掉落，蘇洛河問她怎么了，她出神良久后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肖沉水所畫的那些，居然是確有其實(shí)的景色?！?br/>
    ……林中高聳筆直間隙規(guī)則的樹木……

    林微微讓蘇洛河用剩余的紗布將兩人的雙眼蒙住。

    蘇洛河問：“這是要干什么？我們兩人兩雙眼睛瞪著看都沒走出去，這么抓瞎能走出去？”

    林微微說：“或許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方向走出去?！?br/>
    ……因?yàn)槊⒅θ~和藤蔓的嚴(yán)實(shí)遮擋，無法看見天空中浮云變幻和艷陽星辰，也就因此失去了辨認(rèn)方向的參照物……

    蘇洛河問：“你將自己的眼睛也蒙上了？”

    “嗯?！?br/>
    “你要怎么走？筆直走？”

    “朝右。”

    “喂。”

    “嗯？”

    “你看不見我，我又看不見你，走丟了怎么辦？”

    “那走幾步就說句話，這樣總不會(huì)丟了吧。”

    “會(huì)。林微微，左手。”

    “哈？”

    “左手，伸出來?！?br/>
    林微微依言朝蘇洛河的方向伸出手，被他略帶薄繭的手握入掌中，“這樣才不會(huì)丟，懂嗎？”蘇洛河一本正經(jīng)道。

    ……密林中唯一不同的，只有棵低矮的果樹……

    “林微微?！?br/>
    “嗯？”

    “為什么要蒙住眼睛？”

    “我們所見到的景色會(huì)讓真正的方位模糊?！?br/>
    “為什么要朝右走？”

    “這里應(yīng)該是一處坡地，我們感覺到的右側(cè)才是真正的正前方。”

    “這么古怪？”

    “嗯?！?br/>
    “若是這么走還出不去怎么辦？”

    林微微抿嘴皺眉道：“反正我們兩個(gè)人睜著四只眼走了半天都還是走不出去，索性試試先吧?！?br/>
    ……被攪亂的方位，無法辯明的時(shí)間，林中昏暗的光線，……

    “林微微，你知道我們困在了什么地方？”

    “我娘還在的時(shí)候，曾給我講過好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我記起了一個(gè)，跟我們現(xiàn)在所遇見的情形一樣?！?br/>
    “那我們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林微微努力想了想：“八卦……**陣?！?br/>
    已經(jīng)記不清楚是幾歲那年的事情，只記得那日屋外飛雪漫天。

    林微微手捧暖爐坐在老娘的膝上，皺皺眉頭重復(fù)了一遍：“**陣？”

    尤記得第一次聽見這個(gè)奇詭的名字，心頭就有種不大舒服的感覺。

    老娘摸摸她的頭，“叫八卦**陣?！坏┻M(jìn)入其中，便會(huì)喪失辨認(rèn)方位的能力，單憑肉眼根本無法走出來，只會(huì)往復(fù)行走在某一點(diǎn)上，……所以被稱做是**陣?！?br/>
    小小林微微聽得一愣一愣，歪頭問道：“進(jìn)去的人都出不來了么？”

    “……要是能拋棄觀感，僅憑著直覺一路往右，就能走到這**局的中心，……”

    “中心？”白胖的林微微從老娘的膝上跳小，蹬蹬小跑到壁上掛著的那副肖沉水的煙籠寒水旁，指著畫面正中心的那面鏡湖問，“所以，這里就是那個(gè)什么八卦什么陣的中心？”

    老娘點(diǎn)點(diǎn)頭，“這里，是唯一的出口?！?br/>
    ……

    蒙上雙眼之后，肉眼的感官弱化，觸覺和聽覺似乎變得敏銳起來。

    林中的空氣潮濕溫潤(rùn)，肌膚有種粘濡的感覺。

    行得久了，緩緩感到有輕風(fēng)拂過，林微微深吸一口氣，似乎聞到了某種不同與密林之中的氣息。

    蘇洛河走在前面，緊緊握住她的手，時(shí)不時(shí)叫著，“小心左邊，有樹。”

    “哎！都提醒你了怎么還撞到？”

    “你踢踢前面沒東西再走??！”

    “?。坑肿擦?？”

    “笨死了?！?br/>
    “好了，那我走慢點(diǎn)?！?br/>
    “你……誒？”一路嘰嘰咕咕地蘇洛河語氣突地一變。

    “怎么了？”

    “你覺不覺得好像腳下踩著的感覺不一樣了，你踩踩，對(duì)不對(duì)？”

    “老大?！?br/>
    “嗯？”

    “我們好像走出來了?！?br/>
    那個(gè)大雪紛飛的冬日，林微微被老娘抱在手中，指著掛在壁上的煙籠寒水道：“世間真有這么漂亮的地方嗎？”

    老娘黑瞳閃閃，望著她笑盈盈道：“或許，真的有哦?！?br/>
    ……

    蘇洛河替林微微松了蒙住雙眼的紗布，面前的景色緩緩清晰起來。

    顏?zhàn)榆幵鴨査骸澳阒肋@幅煙籠寒水是你娘從哪里得來的嗎？”

    篝火噼啪作響，林微微沉默搖頭。

    顏?zhàn)榆巻査骸澳隳镉懈阏f過這副畫有什么來歷嗎？”

    林微微當(dāng)時(shí)想了想，覺得不過是些似是而非的逸聞趣事而已，遂也搖頭表示不知。

    那個(gè)時(shí)候，顏?zhàn)榆幍纳裆隽索?，說：“什么都不知道啊。”似乎有些憤懣于某些事情的無跡可尋。

    ……

    蘇洛河朝這一方鏡湖和圍繞于四周的密林看了數(shù)眼，嘖了聲轉(zhuǎn)頭向林微微道：“我們這是走出來了嗎？這是哪啊?！?br/>
    林微微拉著他跑到著無風(fēng)無浪的湖邊，用食指蘸了些湖水，遲疑著放到唇邊舔舌嘗了嘗。

    不澀，不苦，不咸。

    所以，這無波無恙的湖底必然暗潮涌動(dòng)，也必然有一處與外界河道連通的出口。

    她似乎終于明白了堂堂靜王世子顏?zhàn)榆帉１I肖沉水畫作的原因。

    他在找一個(gè)地方，需要借助那些畫作比對(duì)而入。

    煙籠寒水正是他要尋找的其中一個(gè)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又更晚了……最近有點(diǎn)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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