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荒原重新設(shè)縣還沒多少年,原本縣府是在東邊二十里開外的鎮(zhèn)上,也不知道因為什么,去年又搬到了西邊二十里外的鎮(zhèn)上,就連她剛畢業(yè)的中學(xué)的高中部也跟著搬到了那里,于是她和沈玉林要上高中,就只能跟著高中換地方。
“錦繡河山美如畫,祖國建設(shè)跨駿馬……”
沈玉袖正跟著沈敬貴和沈玉林往前走著,忽然就聽到了一陣嘹亮的歌聲從遠(yuǎn)處傳來,她不自覺的停了腳步看去,就遠(yuǎn)遠(yuǎn)有一輛軍綠色的卡車,拉著一車人從遠(yuǎn)處往更遠(yuǎn)的地方而去。
那歌聲,也在塵土飛揚中漸漸消失不見蹤影。
沈玉林走了一段距離,發(fā)現(xiàn)她沒跟上來,正望著那軍卡遠(yuǎn)處的地方發(fā)呆,立刻揚聲叫她。
“發(fā)啥呆呢,快走啊?!?br/>
“哦哦。”
被叫回魂的沈玉袖,連忙回頭去追前面的沈敬貴和沈玉林。
雖然她沒真正接觸過那些卡車上的人,卻也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他們都是石油工人,來自全國各地的知識青年。
自打前兩年,有人在南邊幾十里外的一個小村子周圍發(fā)現(xiàn)了石油后,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知識青年們,就開始源源不斷的往這片荒原趕來,為這處原本到處都是鹽堿灘、荒草地的平原,注入了更多的顏色與熱情。
沈玉袖從初見這些奔跑在荒原里的各種式樣的卡車,人們充滿激情的歌聲,時不時的轟隆一聲,大地的震顫的驚奇,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也不過短短兩三年的時間而已。
隨著這些變化而來的,是供銷社里的各種新鮮物品開始增加,那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雖然大多東西,都是她如今買不起也用不起的,但這半點也不妨礙她增長一些見識。
沈玉袖是向往外面的世界的,而她如今唯一能接觸外面世界的通道,就是學(xué)校。
所以,在沈玉珍說出那句別再上學(xué)的話時,她才會半點也不給沈玉珍再說下去的機會,甚至不惜把沈玉珍惹惱。
她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如果家里已經(jīng)窮的揭不開鍋,不用沈玉珍說,她自己也會主動退學(xué),畢竟因為那不曾見面的姑姑的關(guān)系,她沒有那些普通人與生俱來的機會。
但姥爺跟她說了,家里如今還可以,姥爺每個月的津貼足以供她和沈玉林讀書,讓她放心去讀,就算以后不能考大學(xué),也可以增加一些閱歷,她這才堅定了繼續(xù)上學(xué)的想法。
姥爺說了,技多不壓人,多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多學(xué)些東西,總歸是好的,哪怕以后她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村里呆一輩子,該見識的見識過了,以后才不會后悔。
而就在沈玉袖幾個離開村子朝鎮(zhèn)上去的時候,沈老四家卻正在雞飛狗跳。
“沈玉靈,把布給還我,這是我的聘禮?!鄙蛴衩肪o追著在院子里不停轉(zhuǎn)圈的沈玉靈,滿臉的憤怒。
“姐,好姐姐?!鄙蛴耢`把手里的紅布攥的緊緊的,一邊繞著圈躲著沈玉梅,一邊不停的祈求:“你不做紅衣裳又不是不能嫁人,我少了這塊紅布可就交不上學(xué)費,上不了學(xué)了,你就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卻不能上嗎?”
“呸,說這話你也不虧心。”沈玉梅半點不為所動,氣急的說:“別打量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沒考上高中,你那名額根本就是買來的,你要上高中我不攔你,但你不能拿著我的東西當(dāng)墊腳石?!?br/>
屋里原本聽著兩姐妹爭吵無動于衷的沈四嬸,聞言一下子從屋里竄了出來。
“啥?她沒考上高中,名額是買的?”沈四嬸沖到沈玉梅跟前,氣勢沖沖的問。
沈玉靈沒想到沈玉梅居然知道這事,一見沈四嬸黑了臉,立刻一臉乞求的看向沈玉梅,不停小幅度的搖頭
可千萬別說啊,說了她可是要挨揍的。
然而,沈玉梅已經(jīng)被氣狠了,半點也沒留余地的把沈玉靈最近做的事,全禿嚕了出來。
“對,她今年又沒考上,是她自己找人去買的名額,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找金墜子嗎?早就被她拿去換錢買了名額了?!?br/>
沈四嬸一聽,目光凌厲的看向沈玉靈:“真是你?你怎么敢?”
沈玉靈卻不敢對上沈四嬸的眼睛,見兩人站在那都沒動,只等著她的回答,立刻悄悄挪了挪腳步,然后猛地拔腿就朝院外跑。
管她們呢,現(xiàn)在先把那學(xué)費解決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娘和姐姐愛打愛罵她受著就是。
“你給我回來?!鄙蛩膵饹]想到她會忽然跑了,氣得連忙在后面追,沈玉梅見狀也趕緊追了出去。
然而,如今村里各家的房屋坐落錯亂的跟迷宮似的,沈玉靈七拐八拐沒一會兒就跑的不見了蹤影,直把沈玉梅氣得當(dāng)時就在大街上哭了起來。
而沈四嬸同樣氣得不輕,眼看沈玉梅的哭聲漸漸引來了村人,臉上火燒火燎的很,趕緊扯著沈玉梅回家。
沈四嬸看著回到家,就趴到炕上嗚嗚哭起來的大閨女,簡直頭疼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是真沒想到啊,自己那小時候?qū)W習(xí)還不錯的女兒,自打上了中學(xué)成績是一天不如一天,更想不到她居然會考不上高中。
當(dāng)然,考不上就算了,反正沈家這情況考上也沒什么用,她供這孩子上學(xué)也很吃力??烧l知那孩子一見沒考上立刻就說要復(fù)讀,不管她怎么勸說都沒用,甚至還趁她不注意悄悄拿了家里的油面出去做了小買賣,差點把她氣死。
但油面都被賣了,那孩子也自己去交了復(fù)讀費,她也沒辦法,就只能順其自然,本來這個女兒今年說考上了的時候,她還輕輕松了口氣,結(jié)果竟然只是這樣。
買名額?居然還是偷了她的陪嫁金墜子賣了買的,這也就算了,竟然還搶大閨女婆家送來的聘禮紅布去交學(xué)費。
“呼……”
沈四嬸聽著沈玉梅嗚嗚的哭聲,頭疼的深吸口氣,又吐出去。
這一刻的她,有些無力。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有問題,這么些年了,她不是沒教過那孩子要友愛姐妹,要懂事聽話,可偏偏還是長成了這樣,坑爹娘就算了,連姐妹都坑,簡直讓人欲哭無淚。
不能再這樣了,她得防著那妮子些了,要不然哪天那妮子要是把家里搬空了,她連哭都沒地方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