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厲的劍氣劃破夜空,劈出一道白光,輕盈的身影隨之而來。
水泠月運氣,越過人群,手起劍落,解決掉攔路的障礙。一邊望向城樓,一邊拋出繩索勾上城樓壁沿,身體迅速向上攀去,同時右出劍,將攀上城樓的敵軍都斬落。待殺到城樓頂時,那些即將爬上城樓的人已悉數(shù)墜亡。
突變太快,蕭庭元的人還在震驚中,沒等反應,生命已經(jīng)結束,一聲聲哀鳴蓋過了下方的廝殺。
蕭庭元怒眼圓睜,待看清來救援的人時,更是怒不可遏,水泠月,又是你,一次又次壞我好事。
“給本王射,把她給我射下來!”
“嗖嗖……”飛箭猶如雨點般射向城樓。
水泠月的手剛觸及城樓,一支利箭帶風射來,差點將她那只手釘在墻上。無奈,她只得暫時放棄上城樓。誰知,剛一轉身,背后又是一陣利箭射來,緊抓著繩索的那只手驟然脫力,整個人瞬時跌出幾丈之外,掌間凝聚的真氣也被箭羽沖散。
底下喊殺聲再次襲來,若掉下去,恐怕就真成蕭庭元的箭下亡魂了。
城樓上,趙尚見此情景,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但在生死關頭,他來不及去救,痛恨自己的無能,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聲嘶力竭地吼道,“只要還有一口氣,都給我頂住,決不能讓他們上來?!?br/>
就在此時,城中馬蹄奔奔,聲廝長鳴聲一陣陣疾馳而來。
趙尚心中一喜,是王爺,是王爺來了。心口歡呼沸騰,“黑騎軍給我守住城樓,其他的人都隨我下城樓?!?br/>
“元親王?!背窍?,遠遠的一名小將向蕭庭元這邊沖了過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正往外滲血,“對方的防守太強,我們的人根本無法攻破城門。”
“混賬!沒看到蕭庭寒的人快守不住了嗎?沒看到他們人都撤下去了嗎?區(qū)區(qū)幾萬兵馬也想擋本王的路,給我狠狠地打,看他們能撐到何時?”
“可是,我們的人已損傷過半,再這樣下去恐怕……”
“怕什么,攻破城門,本王都重重有賞,給我攻!”
蕭庭元像一頭喪失理智的暴怒獅子,眼神猩紅,被眼前一時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壓根沒心思分析當前的局面,沒看到自己派去攻城的人一個個倒下之后再沒起來,沒看到自己這方的人數(shù)正在逐漸減少。
人員傷亡越來越慘重,他還是抱著進攻的心態(tài)一味地攻城。
“拿箭來!”
他怒視著前方城樓上快要登頂?shù)纳碛?,一把扯過小將遞來的大弓。搭箭,拉弓,都用了力。
“嗖!”離弦的箭矢猶如冷電疾馳,沖破夜空呼嘯而去,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水泠月這次避無可避,箭入后背,痛的她到抽一口涼氣。
“噗!”在極強的慣力沖擊下,她凌空的身子一晃,嘴角頓時溢出一縷鮮血。
身體急速下墜,冷汗順著額角滾落,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時間的打斗耗盡了她的體力,她已無力再攀爬一回城墻。
絕望之際,水泠月心想,箭下亡魂就箭下亡魂吧,自己終歸是逃脫不了那對母子的魔爪。
“哐當一聲!”
幻影劍從她手中脫落,意識徹底渙散前,她沒有等到預料中的劇痛,身體突然被卷進一個微涼的懷抱,眼前閃過一抹玄色的影子,迅疾如電,激起層層電光。
她以為是幻覺,腰跡微冷的觸感襲來,下一刻跌入一雙深沉冷冽的眸中。
“還好嗎?”他的聲線有些顫抖,暗啞的嗓音撞入耳中,清晰低沉,摟著她的腰跡的手又用了幾分力。手指探到了她的后背處,輕點了幾下,鎖住了她幾處大穴。
她咬了咬牙,尋到一絲清明,睜眼卻只看到冷硬的弧線,模糊的面容,剛想開口,喉間的腥甜又上涌,鮮紅的血液又浸出了嘴角。
“你現(xiàn)在不能運功?!彪S著醇和的內力灌入,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紅暈,“蕭庭寒,沐琉煙……沐琉煙在孤嶺關……云雷他們……”
“我知道?!笔捦ズ凵褚凰桑啪徚耸种械牧Χ?,貼近她耳邊道,“放心,他們不會得逞的?!?br/>
低沉的嗓音讓人心安,可他周身的寒氣卻讓水泠月顫了顫,不解他這是何意,下意識的去看他,他卻已經(jīng)將她交給了身后趕來的大夫。
“替王妃清理傷口?!甭曇衾涞孟穸绽锏暮瓴皇莿偛艑λf話那般。
城樓之上,韓振得到蕭庭寒指令,右手一揚,緊閉的城門豁然大開,黑壓壓的黑衣將士魚貫而出,甲光凜凜,腳步猶如山洪傾瀉一般,盛勢激狂。手上赤紅護盾,端著長矛利劍,一列列排開,迅速就位,將蕭庭寒兩人護在陣中。
“眾將聽令,給本王狠狠地打!”蕭庭寒一聲令下,軍出擊,士氣激昂。四下里喊殺沖天,刀光劍影,霎時,殘肢斷臂,血濺四野……
正在指揮進攻的蕭庭元被眼前之境嚇得半晌未回神,似是怎么也看不清那些黑壓壓、閃轉無影的究竟是人是鬼?
“報,元親王,我們身后有大批黑騎軍攻上來了。”
“……什么?”蕭庭元驚詫。
“報,元親王,蕭寒親王的軍隊沖破了我們的防線,正快速向這邊趕來?!?br/>
“混賬!”不是說蕭庭寒把兵力都調去東西兩城了嗎?怎么一下來了那么多人?
正思慮,下邊親衛(wèi)又來報,“元親王,我們被包圍了。”
“什么?”四周灌入怒殺聲由遠及近,四野里將士呼聲一陣高過一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喊殺聲很快就淹沒了蕭庭元的怒吼。
已經(jīng)有黑騎軍殺入了他們的陣中,蕭庭元還在愣神,差點被一小將挑下馬,他的屬下急忙將他拽下戰(zhàn)馬,想護著他從右圍出去,可是蕭庭寒的軍隊來勢兇猛,他們原本就不到三分之一的人馬,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就被蕭庭寒與韓振兩軍的兵馬合圍包了餃子。
現(xiàn)在他們才是籠中困獸,等待死亡的降臨。
“王爺?!?br/>
刷的一聲,眾軍散開,讓出中間的道路,云雷跟在蕭庭寒身后出來。
蕭庭元此刻狼狽不堪,滿臉血污,哪有剛開始囂張狂妄的樣子,一張臉猙獰可怖,一雙眸子瞪的如死魚眼一般。
“蕭庭寒……你這個卑鄙小人,竟然誆我……”聲嘶力竭,恨不得沖上來與蕭庭寒拼命,被趙尚上前一腳,踹倒在地,“手下敗將,也敢直呼王爺名諱?!?br/>
蕭庭寒揚手打斷趙尚,看著地上嚎叫的蕭庭元,眼中一片寒冰,“元親王剛才那一箭,好生厲害,千鈞之力,真真讓人大開眼界。本王心底無比佩服。你看,眼下我們戰(zhàn)也打完,要不元親王賞個臉,教一教我這些收下,如何才射得一手好箭?”
蕭庭元掙扎著又要站起來,“蕭庭寒,我們是親兄弟,你難道要噬親滅弟嗎?”
“不要臉的家伙,我們王爺可沒你這樣的兄弟?!痹评诐M目憤然,挽弓上前,一支白羽箭已搭在弦上,正要放箭。
蕭庭元暴呵,“蕭庭寒你敢,你敢射出這一箭,我一定將你碎尸萬……”
“嗖!”箭羽離弦。
“??!”千鈞一發(fā)之際,蕭庭元竟拉剛才救了他那個屬下做擋箭牌。同時被這一箭身子激發(fā)了更大的怒火,“蕭庭寒!你竟敢……”
話音未落,云雷第二支白羽箭已撕裂空氣,呼嘯而至。
“叮!”好巧不巧正釘在他慌亂挪過的腳邊。
周邊傳來幾聲戲謔,“素聞元親王,膽識過人,沒成想今日竟被兩只箭嚇成這般……當真……嘖嘖……”趙尚眼神輕蔑,一連四個嘖嘖,笑得蕭庭元又怒又躁、“找死……”
還沒起身被趙尚一個推搡,又跌回地面,“元親王,屬下箭術可不好,勞煩你多賜教了?!?br/>
趙尚是最痛恨這般打著兄弟名義的偽君子,他要為之前那些枉死的兄弟報仇雪恨,若不是王爺下令不許殺了他,他早就上前捅他幾刀,以泄心頭之恨。
“趙尚,拿箭來?!笔捦ズ穆曇暨m時響起,蕭庭元緊張的眉目一松。
趙尚以為蕭庭寒要放過這廝,脫口道,“王爺,你不能心慈手軟……”還沒說完,被蕭庭寒冷眼一掃,只得悻悻地交出手中弓箭。
大軍身后一個大夫模樣的人走了上來,遞給蕭庭寒一支染血的黑箭,然后低聲說了句什么,眾人離得遠都沒聽到,只見蕭庭寒點了點頭示意他先下去。
在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蕭庭寒緩緩將那支染血的黑羽箭搭上弓,一點一點拉開,動作極其緩慢,像在凌遲。
地上蕭庭元看著他拉箭的手指,瞳孔驟然一緊,眼中恐懼一寸寸放大,“你……你要做什么?”
血箭上弦,拉到最滿,蕭庭寒唇角一勾,劃出一抹邪笑,“別緊張,六弟應該應當認識這箭,本王不過是想物歸原主罷了?!?br/>
蕭庭元目如死灰,那箭正是此前他射穿水泠月肩胛骨的那支黑羽箭。
黑羽離弦,破風呼嘯,快得難見其影,只聽空氣叮的一聲輕響,緊接著是蕭庭元驚破天地的嚎叫,“?。 币凰查g的劇痛令他神靈渙散。
身邊的人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趙尚與云雷對視一眼,雙雙愕然。
原來,他們王爺才是那個最記仇的人,思及此,兩人又同時抖了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