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花丫頭在家里住的時候,可從來不會這樣說話。
譚氏又驚又怒:“你說什么呢?誰顛倒是非了?!吃你幾個蘑菇而已,都是熟人,難不成你連這么點都不肯給?”
白牡丹笑得溫和,當眾提起了在阮家居住時的遭遇:“我來阮家做客,住的是雜物間,還將全身上下的首飾都給了阮老太抵房錢,花的可是比城里租民宅還貴的。我在你家吃糠咽菜,幫著干活,這不是住不下去了才搬到破屋那兒住的。你們在家里盤剝我不夠,在鄉(xiāng)親們面前還要偷我蘑菇?你臉可真大啊?!?br/>
“誰偷了,誰偷了?!”譚氏的臉頓時一陣青,“真是白眼狼,我們收留你,難道收留錯了嗎?”
白牡丹聳了聳肩,目光看向她頭上的釵子:“銀貨兩訖的關系,叫什么收留?你非說我們是一家人,那現(xiàn)在就去讓阮老太將我那些首飾都還我唄。你頭上那個就是我的?!?br/>
譚氏后退了一步,伸手擋住頭頂?shù)拟O子,面色憤然:“死賤蹄子,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憑證呢?”
這釵子她可喜歡,為了討來這釵子,她還額外給孫氏編了好幾床麻布。
有村民當和事佬:“哎呀,你們別吵,都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撕破臉面可不好!你東西都給出去了,咋還拿回來呢?”
白牡丹:“什么好不好的,她要蘑菇,花錢買就是,貼過來攀關系還想白拿蘑菇,這讓我們去喝西北風???”
譚氏被氣得倒仰,卻又無法辯駁。這蘑菇的確在她盆里裝著,村口這么多老伯大娘都看著了。
反正她回家也要做飧食,這些蘑菇正好能用上,買吃食花費是公中出的。到時候將這罪推給花丫頭,說她強買強賣,能將孫氏應付過去就成。
“誰說我不給錢?我洗衣服身上不帶錢,這不是將蘑菇拿回家去,再將錢取來給你嗎?!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不給錢了?我這就回家給你拿錢去!”
譚氏強辯幾句,端著洗衣盆就想走。
“別急著走啊,你盆里的蘑菇一斤四文錢。這么好的蘑菇,跟別人賣一樣的價,我都已經(jīng)算虧了!不要你多給也不能少給,先把盆里蘑菇倒出來稱量清楚。”
好事村民將秤砣都給白牡丹拿來了。
“行,稱就稱。真是的,就這么點破蘑菇,也就你這樣的窮酸才會斤斤計較!”
譚氏將洗衣盆放在地上。
身邊,阮萌萌蹲在地上撿蘑菇,但有兩個蘑菇摔碎成了塊,很不好撿。
她用小手小心地撿著蘑菇塊,放進手掌里。
譚氏突然想到了好辦法,雙手隔著衣服,順勢按進洗衣盆里。
等衣服再拉開來,洗衣盆里的很多蘑菇都被捏碎了。
她嚷道:“哎喲,大家別看這蘑菇好像很大,可都是碎的。這種碎的蘑菇可不值錢!哪里值四文錢一斤?”
白牡丹接過旁人遞來的秤砣,冷笑:“這可是你精挑細選想買回去的蘑菇。正好你把蘑菇都裝進洗衣盆里了,你把衣服拿出來,到時候稱個洗衣盆就知道多重了。”
譚氏頓時瞪著她。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過也沒關系,就這么點蘑菇,不會很貴的。
白牡丹一番稱量后,將秤砣展示給村民和譚氏看:“五斤?!?br/>
“你說什么?!”
譚氏嚇得臉都白了。
五斤?二十文?
就這么點碎蘑菇,竟然花了二十文。
“這不可能,一定是你稱得不對,我自己來稱!”
她擠開白牡丹,一把奪過秤砣,一稱竟還比五斤要多。她看著洗衣盆里的碎蘑菇,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么點蘑菇怎么可能這么重?是你給蘑菇澆了水,一定是這蘑菇能喝水!”
還不等白牡丹說話,旁邊村民看不下去了。
“嘿,阮家的,你當這是蘑菇精呢?那碗水才幾口,連一兩都不到,哪兒能變得那么重?”
“這蘑菇我認得,一長就長一大叢,里面芯子實,肉質厚實才會分量重。你們倆能找到,運氣當真不錯!”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弄得譚氏都沒辦法再挑毛病了。
譚氏瞅著盆里的蘑菇,咬了咬牙:“成,我這就取來!你等著!”
這事一鬧,大家伙都注意到了這攤位上的蘑菇,愈發(fā)覺得這些蘑菇價廉物美。
很多人躍躍欲試,但被幾個婦人拉住了。
她們交頭接耳,神色驚恐地看著阮萌萌。
白牡丹想到了什么,突然將阮萌萌抱在懷里,揉了揉她的腦袋:“還委屈呢?你大伯娘說的話不用放在心上?!?br/>
阮萌萌茫然抬頭。
剛才是很害怕,很委屈,但阿娘回來了,她就不害怕了。
白牡丹繼續(xù)說:“如果她真將你當喪門星,她又怎么會買你的蘑菇?我看啊,她八成是想將別人都趕走,自己一個人買這蘑菇。今天我們山上采的蘑菇多好呀,回家煮蘑菇湯去,一定又鮮又香?!?br/>
幾個村婦頓時覺得上了阮家媳婦的當,紛紛過來買蘑菇。
其他人賣的小蘑菇太碎了,個頭小,蘑菇根發(fā)黃,肯定是老的。而這蘑菇干干凈凈的,個大,顏色看著也安全,口感絕對好。被譚氏摔碎的那幾個,里面都是實心的,怪不得稱量一下會這么重。
這蘑菇質量好,價錢相對便宜,也只有村口才能買到這樣新鮮的東西。若是誰拿去城里賣,想再買到可絕不止這個數(shù)。
現(xiàn)在買下來不會吃虧。
哪怕只買一兩顆,回家燉湯也是鮮的。
村民們也不還價了,生怕別人買光后自己沒得買,稱好蘑菇后,急匆匆將銅板丟給白牡丹,不講究地往衣服里塞。
一轉眼,白牡丹的順袋里就塞滿了銅板,竹簍空了。
大家搶著要蘑菇,還問她下次什么時候上山采。
白牡丹臉色平靜,推說都是運氣,下次不一定能采到這么大,可她心里高興極了。
“萌萌,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她喜滋滋地親了一口阮萌萌的小臉蛋。
阮萌萌掰著手指,正忙著數(shù)數(shù)呢。
她想數(shù)到底掙了多少銅板,弄到最后根本就數(shù)不清,逗得旁邊幾個村民哈哈大笑。
聽到白牡丹的話,她轉過頭來,睜大眼睛,笑嘻嘻的:“阿娘也是我的小福星~嘻嘻~”
譚氏拿著去而復返,發(fā)現(xiàn)白牡丹的蘑菇都賣空了,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她就不應該將蘑菇毀了。要是抬高價格轉賣出去,說不定還能賺一筆呢。
“萌萌,我們得買點吃的,回去做飧食!”白牡丹無視她,牽著阮萌萌的手,走向其他攤位找晚上的吃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