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委身與人

    舜華深吸了一口氣，不安地挪了挪，背靠著他還是有些害羞。雖然不止一次和他相擁而眠?？墒撬l(fā)覺越來越難以同塌而眠，因為她的心難以平靜。為何他就是不明白，他們不可以。舜華狠狠咬唇，她在亂想些什么，緊緊閉上了眼。昀若暗笑，她全身僵硬讓他怎么相信她睡著了。她沒有睡著，所以呼吸也是凝滯的。摟著她，吻著她的耳垂，低聲問，“在想什么？”

    輕輕側身，躲開了他的吻。她睜眼，眼前有燭光搖曳?！瓣廊?，你為什么睡不著？”

    “你休息一下，等馬車來，我?guī)慊丶摇！?br/>
    “恩?！彼悦院?，她確實是累了，不想想那么多，只合上眼沉沉睡去。直到感覺到有人碰了她臉頰一下。猛地轉醒，大大的眼映出了他的樣子。他勾唇，丹鳳眼熠熠生輝，俯身淺啄了一口她的櫻唇。舜華直覺向后靠去?！拔叶家呀浱婺愦┖靡律蚜?，你才醒來，若是我以后想對你為所欲為，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他抓著她的手，牽著她往外走。天還沒有全亮，灰蒙蒙的。她依舊困頓，聽見他這么一說，咬牙抽手。“你”昀若回身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好啦，對不起，我的愛妃?！彼f著抱她上馬車。舜華側頭看見了被人扶著緩步走來的輕櫻。她抓著他的手一緊，昀若抱著她轉過身。輕櫻推開了旁邊的人，向著她走來。走近，將那扇子塞到了她懷里?！澳愕膶氊?，還你?！?br/>
    “謝謝”舜華感動落淚，終于是去不成了。輕櫻嘆了口氣，“那一刻，你將扇子交給了我，我知道你將命交給了我。既然如此，我的命，你可有信心承擔？”

    “為什么要相信我？”舜華不知道她是否值得信任，她自己都自顧不暇。緊緊拽著手里的扇子，一點一點用力。輕櫻撥弄著她懷里的扇墜，“人生得意知己，足矣。”她說著轉身，向著馬兒走去，翻身上馬。舜華靜默臥躺在軟榻，馬車的車簾子落下。昀若扶著她在自己的膝頭躺好。大掌輕輕地扶著她的發(fā)，看著她將折扇高高舉起。那扇墜在眼前搖晃搖晃。她唇邊的笑迷蒙溫柔，那般誘人。

    “這扇墜，是他送你的嗎？”昀若以為是君玥，可是看她的表情，卻也知道不是他?！斑@把折扇你從來都不離身的。為什么？”

    舜華不說話，只是輕輕地合眼。手放下，將折扇護在身前。昀若伸手扯住折扇的一頭，她猛地睜開了眼?！澳阕鍪裁?？”

    “它對你真的這么重要嗎？”他生氣，為何她的心里有那么多的秘密，有這么多重要的人，卻又為什么不肯讓他也有一個位置。舜華緊緊抓著折扇，“昀若你別鬧了。你放手！”

    她怎么可能敵得過他的力氣，折扇被抽走，她拽下了扇墜，手放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昀若木然望著她，撫額別開了臉，將手中的折扇遞到她面前，“對不起，還你”。”

    從來他都是溫柔似水的，為何突然間這般失控，第一次見他發(fā)怒，有些瑟縮，只是她想要知道他為什么生氣?！瓣廊簦瑸槭裁茨阋鷼?？折扇是如初送我的，但是這并不重要”?！?br/>
    “夜如初？”他抬眼看著她，突然間狠狠扯開了車窗，將折扇扔出了車窗，手狠狠撞上了車窗。舜華吃驚，他是在生氣，因為他也是個男人，所以嫉妒，所以他傷到了自己的手。舜華咬唇，將扇墜擱好，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澳銓ξ业倪^往一清二楚，我和君玥的夫妻名分你知道，我和如初的友誼你也知道。只是我沒想到有一天我要和你解釋，所以，我不會解釋?！?br/>
    “你想說什么？”他抓住她的手，摟著她入懷。“告訴我，舜華為什么你可以這么殘忍，為什么你就是不肯珍惜眼前人？”舜華沒有回答只是伸手環(huán)住他的腰。傻瓜，如果她不珍惜，又怎么會乖乖跟他回去。若是她不珍惜，又怎么會冒這個險。她已經盡力在讓自己只看著眼前的刻骨銘心?！耙驗槲以谀闵磉?，而不是在其他任何人身邊?！?br/>
    她說：因為我在你身邊，而不是在其他任何人身邊。他怕只是他聽錯。

    “你說什么？”昀若抱緊她，不斷地問不停地問。舜華只是埋首在他頸間，低語，“昀若我只問你一件事，如果君玥他知道我在你身邊，我是你的王妃。你會怎樣？”她已經不想管君玥會怎樣，她只是想要知道，他會怎樣？他卻只是輕笑，若不是她一開始的執(zhí)著，他從未介意過讓別人知道她的身份。龍君玥的寵后也好，安趾的亡國公主也罷，他何曾擔心過。在她耳邊，堅定地告訴她，“你是我的王妃，任何人都沒有懷疑的權利?！?br/>
    靠著他的肩，看著流蘇在眼前搖搖晃晃。鮮紅的流蘇，她的眼睛忍不住酸酸漲漲的。為什么他要讓她這么感動，他為什么要讓她無法面對自己。她何嘗想要他這樣對待？可是她總是不知足，她是真的想要，想要他的關懷，想要他的愛。“舜華，你怎么不說話？”

    “昀若”她開口，淚落。不知道她可不可以將他的話理解成她要的意思？只要他一句話，才可以讓她不后悔自己的決定。昀若微微擰眉，她為何哭？她每一次落淚都不會有好事，上一次，不過是為了求他讓她離開。這一次，難道她“舜華，你還是要走？若是要走，我不會我不會留”他的手在顫抖，狠狠咬牙，說著違心的話還要假裝堅強，還要故作云淡風輕。他還真是要面子。聞言，舜華默默松開了他的脖子，退開了一些，靠著車窗，撩開一點，可以看見陽光。她慘白的臉，鋪散開來的發(fā)在她的膝蓋處糾纏。她無力地合眼。

    “若是要走，我們在無雙城養(yǎng)好傷再走?！彼麑W著她的樣子，頭靠著車窗，支起了腿。兩人之間分開了接近一步的距離，偌大的車廂，他們占據著兩邊對峙。她的側臉看起來很美，很安靜，只看見嘴唇開合?！瓣廊簦闶钦娴牟幻靼讍?？我說今晚那個人是鄒奕啊，我想我在桑植一事瞞不過龍君玥的。我是問你，他如果向你要我，你會怎樣？”

    “沒有人可以勉強你，只要是你要去的地方，我一定會讓你安然無恙的到那里。”他的下巴抵著手，薄唇揚起的弧度很是嫵媚?！澳阋彩?，你是舜華，是龍君玥要你回去你就會回去的嗎？”

    她抬眸，微微起身，伸手拽住了他的領口，“如果我說我想留下，留在你身邊，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他笑，撥開她的手，順勢將她攬入懷里。每每不能用灑脫的表情面對她的時候，總會選擇擁她入懷?！吧倒希@件事有什么好求證的。你心知肚明，我對你”不敢再說愛了，他會證明給她看，只要證明給她看，她會明白的。

    吻，輕輕地落在他的臉頰。淺淺碎碎的笑聲在耳邊響起。抬眸看見她明眸熠熠閃耀，梨渦淺淺。“舜華，你”?！?br/>
    “你說話做什么吞吞吐吐？”這一刻，稍稍有了精神，她倒是有了心情，居然能有機會戲弄到他，機不可失。昀若撇嘴，他怎么覺著她是故意的。那就不要怪他。傾身壓著她，雙手撓著她的腰，她咯咯直笑。伸手推拒，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他的唇，他張口咬住。舜華喘著氣，笑道：“別鬧了，別鬧了”她覺得手指麻麻的，想要抽手?？墒撬豢纤煽凇Ｃ偷赜昧?，他一松口，整個人向后砸去。幸好昀若抓得及時，才沒讓她的小腦袋磕到車窗。護著她在懷里，心還是怦怦地跳。他笑，有些自嘲，“舜華，你知不知道，每個人命中注定有一劫。你就是我的劫?！彼侵陌l(fā)，吻過她的臉頰，流連在柔軟的唇。她緊閉著雙眼，卻沒有拒絕，只是緊緊抓著他的肩。糾纏著她的舌，十指穿過她發(fā)間，狠狠蹂躪她的唇。見到了他渴望已久的如花笑靨，得到了他渴望已經的吻。他有些得意忘形，直到她伸手推拒，他才發(fā)覺她已經衣不蔽體。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皩Σ黄?，我”?！?br/>
    舜華微微睜開眼，他顫抖著雙手為她整衣。舜華微微起身，兩手摟著他的脖子，整個身子在顫抖，聲音發(fā)顫，“昀若，我的過往，我不想去忘記，既然不能完全忘記，可不可以”?！?br/>
    “舜華”他想說他如果在意，怎么還會對她不可自拔，她如果在意怎么還會對她情不自禁。

    “你聽我說，我可不可以帶著回憶和你在一起？即使不能保證是永遠，可不可以我真的可以委身與你嗎？”她渾身顫抖，緊緊抱著他。不再遲疑，他俯身封住她的唇。她微睜開眼，看著他傾城的臉，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的手溫溫熱熱，輕輕地捧著她的腰，一陣輕顫。淺淺碎碎的呻吟從她的紅唇溢出。他輕輕地撩開她的發(fā)，戀戀不舍地吻著她精致的臉龐。雙手纏繞在他脖頸，因為不安所以手指收緊。感覺到她的僵硬，昀若只有靜靜等待。唇掃過是火，她悸動，緊繃的身體漸漸發(fā)軟無力。他的吻不停地落下，細細碎碎的。她緊緊閉著的雙眼，緩緩睜開，撫著他的臉。“昀若”?！?br/>
    一聲輕喚，身下的人兒如玉，嬌喘連連。她的手緊緊地扯住了他的發(fā)。那一刻她落淚。昀若低頭看著她，心疼地吻去她的淚水，他以為她是愿意的，可是為什么還是傷了她嗎？只是他已經控制不住。隱忍了許久的欲望一旦得到宣泄便就是索求無度。她用盡所有力氣才沒有昏厥。因為她想要看清楚。她將自己交托給他就沒有想過閉眼承受他的愛。她是真心地將自己交給他，做他的女人，而不是承歡身下。她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嘶喊，“昀若”?！?br/>
    “我在這?！彼麧M足的笑，只因著她在迷離的眼中，有他。她喊著他的名字，萬分動聽。伸手將她摟入懷里?！拔以谶@。”

    “昀若！”她說著伸手緊緊抱著他，即是赤呈相見，她有些忐忑，只是雙眼好重，輕聲呢喃?！瓣廊?，我好累?！?br/>
    他低頭吻著她的眸，低語，“閉上眼休息一下?！?br/>
    迷蒙中她露出了一絲迷離的笑，仿佛是問他又是問自己。“誰能執(zhí)我之手，斂我一世癲狂，誰能吻我之眸，遮我一世流離？昀若，不要離開我。”她的手無力地從他發(fā)間穿過，落下。他伸手，握住。對著她沉睡的臉，癡癡呢喃，“傻瓜，你就是你，在我面前的你，就是完完整整的你。我會執(zhí)你的手陪你到天荒地老，我會吻你的眸，只要你的眸中流露出一絲悲傷”?！?br/>
    她呢喃著轉了個身，緊緊抱著他。昀若失笑，伸手為她整理衣裳。是他太沖動，在她身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吻痕，這般清晰。整理好兩人的衣裳，他伸手扶著她入懷，馬車雖然平穩(wěn)，可是對于睡眠向來淺的她來說，會是折磨。日暮時分，終于到了無雙城。馬車緩緩停下。沉寂了許久，昀若伸手撩開車簾。很快有侍從上前按著車簾。昀若抱起她彎腰出車廂。她晃悠悠地醒來。夕陽鮮紅的光，讓她恍惚覺得是一片血紅。她咳嗽了一聲，吸進了一口冷氣，嗆得連連咳嗽。她轉過頭，埋首在他懷里。一旁隨行的大夫，很快上前，關切道：“殿下，王妃她沒事吧？”

    昀若瞟了他一眼。他縮了縮頭退下。舜華不知道發(fā)生什么，只是伸手抱著他的脖子，呢喃，“昀若，到哪兒了？”

    “到了。我抱你去沐浴，醒來再用晚膳?！币蝗缂韧膶櫮纾忌已劢嵌际悄菢拥臏厝岫嗲?。懷里的她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開口，“我自己來?！?br/>
    昀若放她下地。坐了一整天的馬車，乍然站起身，腳一軟撲向地面。撈著她起身，抱怨道：“你小心一點，沒事吧？”

    干笑著推開他的手，“我沒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昀若邪邪一笑，抱著她走進浴池，衣裳一點一點濕透。舜華伸手拂開臉上的發(fā)絲，唇畔有溫熱的水，她掙扎著抱緊他，“這里水太深，麻煩你靠邊點?！?br/>
    靠邊站著他動手為她除衣裳。舜華別開臉，“我我自己來?！?br/>
    衣裳是他為她穿的，自然脫起來也無比順手。她話未盡，就已經赤身裸體。身體一側，躲開他，滿池的花瓣，她漸漸露出了笑容。溫熱的水沖去一身的疲憊。他的吻細密柔軟，溫柔卻又極盡纏綿。沐浴過后，除了清爽些，身子更是無力。軟軟地趴在他懷里，干脆也省的走路了。晚膳擺了整整一桌。舜華抓住筷子盯著眼前的那盤菜吃。昀若不時抬頭看她，夾了菜放到她的碟上。舜華猛地抬起了頭，“我說”。”

    “說什么，你的折扇，還你?！彼统隽艘话焉茸舆f給她。看著那扇子，舜華失神。他何時要撿回來的？為什么要撿回來？

    “那個昀若，折扇隨便就可以，如初送我的，是扇墜?！彼慈A干笑，看著他站起身向著她走來，縮了縮脖子。

    他走近，俯身在她唇畔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夜幕四垂，燭光搖弋，他在她身前，遮住了那光，她伸手去推。握著她的手攬她入懷，“舜華，為什么這么在意這扇墜？”

    “只是在意?！陛p嘆著松開了她的手，倚欄而站，夜風吹起他的下擺。這樣的夜，靜的有些反常。舜華擱下了手上的筷子，站起身。衣裳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猛地轉過身，抱她入懷。

    “額”舜華嚇了一跳，抓住了腰間的手。片刻后才安靜了下來，她的手緩緩松開，轉過身望著他。他依舊是笑意盈盈，可是舜華還是看出了他的絲絲不悅。她微微蹙眉，“昀若，你放手。”他無話，松開了手。“昀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可是我真的不想傷你的心。”

    “所以你同情我？”他伸手叩著她的下顎，輕輕抬起，四目相對。舜華咬唇別過了頭?！叭绻梢晕覍幵肝覍δ阏娴闹皇峭椤！彼龘P手，然后甩袖走。他知道，她生氣了?？墒菦]有去追。

    夜深人靜，他佇立窗前，靜靜的看著那一輪圓月。清冷的夜，有霜凝結，即使是插在瓷瓶中的寒梅也有了凝霜。他伸手撫摸著那花瓣，想起了她清冽的眼神。在看著那扇墜的時候卻仿佛如沐春風。溫暖如三月里的艷陽。伺候在側的侍女輕聲道：“殿下，夜深了，是不是早些就寢？”

    他轉過身，看著掌燈的侍女，精致的側臉，含羞帶怯的眼神。他蹲下身，扣住她的下顎。她驚呼，“殿下”?！?br/>
    華麗的下擺，拖曳在地，華美中有些凌亂。他輕嘆了口氣，“告訴我，什么人送你的東西你會貼身不離？”

    “殿下，奴婢以為，該是意中人?！彼鬼呃㈦y當。是嗎？意中人？想起了那個人，那個她，今夜是否也是想著意中人?？墒且谷绯鯌摬皇撬囊庵腥?。難道她的心不屬于他也不屬于龍君玥？不，不對，她的心是屬于她自己的。她的倔強不肯解釋也是如此。所以她生氣？陡然間，他猛地站起身飛跑離去。

    夜半，舜華睜開眼，輾轉不能入睡，掀開了被子翻身坐起。她掀開珠簾，走出內室，驚動了守夜的侍女?！巴蹂?，夜深了，你單衣涼薄?！彼慈A瞟了她一眼，輕笑，“你下去吧?！?br/>
    “王妃，奴婢不敢?！彼f著上前遞了披風。舜華揚手，“下去?！?br/>
    “王妃不行的，著涼了，奴婢擔當不起。”那侍女有些著急，站起了身。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還有珠簾噼里啪啦地響起。舜華驚愕回頭，看著他跑得氣喘吁吁，扶著門。舜華向著他走去。光裸的腳，冰冷從腳心而起，整個人都在抖，聲音發(fā)顫，“昀若，你怎么了？”

    看著她青紫的唇，抱她入懷?！八慈A，何時起，對你，竟然也有了這般強烈的占有欲。我是不是錯了？”他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舜華撲哧一笑，摟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臉上用力地印下了一個吻。

    愣愣地望著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笑靨如花，明眸中不再有那么多紛繁復雜，只有他一個人。捧著她的臉，認真地求證，“你什么意思？”

    她但笑不語，直直盯著他，“你曾說我們是同一種人，現在我信了。即使心里有彼此，卻還是愿意給彼此自由。就算我走得再遠，你都不會阻止，即使你有能力讓我留在你身邊?？墒悄阋牟贿^就是”她的笑，她現而今才明白，愈是明白愈是放不開，有那么一種愛不需要去守候一生，心里卻有著彼此一生。無論何時想回來，她都能回到他懷里。這樣的他，讓她如何不感動，讓他如何不愛？“昀若，我心里有你?！辈桓艺f愛，因為愛是自私的，可偏偏倔強的兩人，自信瀟灑地說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夠。因為彼此都知道很多事不會如他們所愿，那么盡情地擁有彼此，就夠了。

    唇齒交纏，用彼此的體溫溫暖彼此。夜深了，她窩在他懷里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著。撫摸著她的臉，唇流連在她纖細的脖頸，在她耳邊，他輕聲呢喃，“舜華，你可知道，我已不滿足?！彼犚娏耍皇撬龝斪鰶]有聽見。沒有知覺。

    一直以為既然見過鄒奕，很快的就會傳到君玥而里?？墒莾蓚€多月過去了依舊毫無消息。再過些時日，她和昀若就要回櫻城了。站在城樓之上，看著人來人往。輕櫻派了人來請她看戲，她便去了。坐在臺下看著那舞姬妖嬈。舜華輕嘆了一口氣，“這無雙城最美最值錢的舞姬你也請得到?！?br/>
    “你這是羨慕吧？你不請她，是不是怕八皇子見一個愛一個？”輕櫻吃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問。

    “若是他真能見一個愛一個就好了?！逼悄前愕膱?zhí)著，那樣她就不會被動搖。抬眸看著臺上的那個女人，樂聲悠揚，愈加的響。輕櫻側頭看著她，“我有的時候真的很不明白，男人們究竟是為什么會愛上你？一個是權傾天下的將軍一個是掌權桑植的八皇子。對你視若珍寶，對你”?！?br/>
    “你究竟想說什么？”最初的吃驚過后，舜華鎮(zhèn)定地看向他。然后她看見輕櫻勾唇笑，“我該叫你什么，木先生還是小五還是舜華公主”。”

    舜華端起了茶盞，輕抿了一口茶。“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為什么還要向我求證。我只是想知道你今天還有什么事要和我說？”

    “果然是你。”輕櫻笑，抓起了酒盞遞給了她，“來，喝酒?！?br/>
    “信人不疑，我和你是一同經歷生死的?！彼ы粗嫳M了杯中的酒。擱下酒盞，舜華支起了手，靠在桌上，醉眼迷離的望著她。輕櫻也是，望著她，一片迷離?！澳阒恢例埦h為何遲遲到現在都沒有知道你在桑植。你在八皇子的身邊？這方面我猜是那晚那位將軍沒有通知?！?br/>
    “是嗎？這也好?！彼慈A揉著太陽穴，“凌舞閣果然是凌舞閣消息很是靈通?！?br/>
    “這算什么，問題是不出兩日，龍君玥一定會知道的?！彼慈A猛然回過頭，“為什么？”

    “因為臺上那個人。”

    “那個舞姬？”舜華站起了身，向著搭起的樓臺走去。輕櫻跟著她走，輕聲道：“她好像不僅僅是一個舞姬那么簡單，她派人送的信，三發(fā)一致，我只劫到了一封。但是夠我知道她的打算了。所以今天我請了她來跳舞，你想要怎樣？”

    舜華執(zhí)劍走上了舞臺，一步一步。那跳舞的人停住了舞步，微微福身?！耙娺^王妃?！?br/>
    劍毫不留情地出鞘指著她的咽喉?！巴蹂彼龂樀没ㄈ菔?，渾身顫抖。輕櫻伸手緩緩地推開了她的劍，“八皇子的劍是權力的象征，用來殺一個舞姬，不怕污了這劍?！?br/>
    “劍在我手，都是劍，和其他的沒有區(qū)別?！彼慈A撇了撇嘴，收好了劍。“但是我并不想要她的命，嚇嚇她而已?！?br/>
    “輕櫻，你有沒有辦法讓她說實話？”

    “我把她交給你了，不然我叫你來做什么？”

    “我不想讓她的存在被昀若知道，所以請你暫時幫我看著她。不要讓她死?！?br/>
    “當然”輕櫻微微一笑，命人將她帶下。舜華回身看著她，心里苦苦澀澀，她的心好難受，真的好難受，她想見昀若，迫不及待。所以策馬向著別院而去。找到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抱住了他。她是任性的，任性慣了，所以他任由著她任性。一干人等退開了百步之外。他摟著她坐下，輕聲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有”她倔強地開口，伸手抓了他面前的殘酒，灌自己喝酒。低頭吻干凈她唇角的酒漬，“肯定有事，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只是迷醉地摟著他的脖頸，舔著他的脖頸。昀若伸手摟住她的腰，抓著她不規(guī)矩的手?！肮裕艺f。”她不理會，只是默默地垂眸。他低頭含住她的唇，兩舌交纏。陡然間她覺得一陣惡心，推開了他，伏在桌上不停地喘氣。“舜華，你怎么了？來人叫御醫(yī)！”

    舜華無力地抬手，按著小腹，那輕輕的陣痛。大夫上前把脈，“殿下，是喜脈?！?br/>
    因為大夫的表情太詭異，昀若一時之間不明白他說些什么？御醫(yī)微微擰眉，“回殿下是喜脈沒錯。只不過王妃身體弱，又飲了酒，胎不穩(wěn)?？峙隆??！?br/>
    “恐怕什么？”舜華開口，心里一陣隱隱不安，“你是說我”。”

    那大夫有些踟躕，有些猶豫，看向傻站在一旁的昀若，“殿下有些話不方便講”。”

    摒退了所有人。昀若伸手抱起她，讓她安穩(wěn)的坐好，握著她的手?！罢f吧！”

    那大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下。“殿下，王妃有孕了。從今天起一定要萬事小心。王妃的身體，似乎不是第一胎，第一胎并不是順產。王妃的身子也因此損傷，這個時候本來就不適宜再生育。這胎很危險，不論是對王妃還是腹中的胎兒?！?br/>
    “唯今之計？”昀若茫茫然地開口。懷里的人痛楚，那般真實，冷汗滴落，幾近痙攣的手根本就動彈不得。那大夫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橫了心道：“墮胎。”

    “開藥方吧?！彼穆曇舯?。舜華抬頭看著他，狠狠咬牙。

    春已到盡頭，可是這無雙城的迎春花都還未完全凋謝。梅樹枝頭偶爾還能見到一朵兩朵白色的梅，她輕輕一笑，伸手去摘。昀若抓著她的手，摟著她入懷?！巴忸^冷，別傷到自己?！彼従徍仙涎?，唇邊綻放一抹迷離的笑。他低頭淺吻著她的唇，“為什么執(zhí)意留下這個孩子？”剛剛他說要大夫開藥方?？墒墙Y結實實挨了她一巴掌。再加上她曾經生過一子，這事要是傳出去，他的一世英名終于被打破了。大夫那么說，她還執(zhí)意留下這個孩子，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身子。

    “你以為我相信，你真的忍得下心不要這個孩子?！彼犻_眼，“除非你不懂得一個孩子對于相愛的兩人來說，算什么？”

    相愛的兩人？他心里竊喜，一生追一個夢，她給了他逐夢一生的勇氣?！拔抑?，只是不想讓你有任何一分的顧及，任何一分的危險?！?br/>
    “不過就是以后要萬事小心，我小心一些罷了。”

    “我不希望你累，不希望你被束縛。”他抓著她的手，順著墻角走。那窄窄的路，容不下兩個人，他在前牽著她的手。想起那一日，狹路相逢，素不相識的他卻蹲下為她穿鞋。那一刻，她以為他輕佻，卻原來是她輕賤了他的愛。伸手撫摸著肚子，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很苦惱?？粗夹木o擰，他伸手去撫，“怎么了？”她埋首在他懷里，悶悶地開口，“我們這樣算不算珠胎暗結？這個孩子”?！?br/>
    “你在說些什么傻話？”進到寢宮，他扶著她躺下，斜靠著摟著她入懷。手擱在她身前。“這個孩子是我尹昀若的皇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八王妃。什么叫珠胎暗結？”

    “你明知道我什么意思。”心口悶悶地，伸手拍了拍。昀若握住了她的手，吻著她的后頸，吻著她柔軟的耳垂?！八慈A，我想要”?！?br/>
    “不要，我有身孕。”她躲開他的手，突然小腹一陣疼痛。疼痛很快過去，可是依舊是全身無力，水晶簾在眼前搖晃。身后他輕嘆了一口氣?！霸瓉砟惚任疫€要不知羞，只會想到那種事?！?br/>
    “那還不是因為你”她轉身手指著他，惱羞成怒，這些日子是誰夜夜癡纏是誰不容拒絕。握著她的手，順勢將她摟入懷里?！澳且彩悄闱槲以浮：拖鄲鄣娜?，無論是指點江山還是畫眉綰發(fā)，都是快樂的。”他輕聲呢喃著，昏沉沉的。舜華探頭輕輕吻上了他的眸，“昀若，睡吧?！背鋈チ苏惶煲灰梗裉煊众s了回來，他肯定是盡管忙完回來的。

    他合著眼迷迷糊糊地問，“你怎么不問我昨晚去哪兒了？”

    “明天再說吧?！?br/>
    “我去閱兵了，最后一次，我們本來提前一個月就該走了。拖到了現在?！彼皇遣幌牖貦殉?，在這里她似乎更高興。進了京城，要她天天呆在宮里，還要去請安，想來她也是不大愿意。在這里她可以無拘無束。

    聞言舜華囁嚅，“昀若，我想我們暫時還不能回去。”本來打算是早該回去了，可是這個時候，她不能回去。輕櫻說的話讓她很不安，強烈的不安。

    “為什么？”

    “因為我想我只是在等一個消息?！?br/>
    “等他的消息？”輕嘆了一口氣，撫著她的發(fā)，輕聲道，“夜如初那里有消息了。他放話出來說你在江南?！苯K于還是不忍心再瞞下去了，這樣下去，她或許會恨死他的。懷里的人全身僵直，良久后，她很冷靜地問，“什么時候的事？”

    “一個月了?！彼睦潇o，讓昀若有些失措，終究是他的錯，他不奢望她能夠原諒。

    “一個月”她只是輕聲地呢喃，片刻后掀開緞被坐起身。僅著單衣，在這溫暖的寢宮，也沒什么。她光著腳走在地面上，她的心里好亂，這樣的結局，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她伸手想要推開那扇門。昀若隨著她站起?？粗o靜地盯著那一盞燭光，然后彎腰吹滅。孑影無燈伴，她靠著雕花木窗，臉頰貼著木窗，癡癡地愣神。摟著她懷里，讓她靠著自己，伸手捂著她冰冷的臉頰?！斑@么冷的天，起身做什么？”

    “為什么既然打算瞞著我，又為何還要告訴我？又為什么”她垂眸，落淚。抬手，指尖在他的脖頸處汲取他的溫暖。“江南發(fā)生什么事了？告訴我”?！?br/>
    “如果你關心，那么你就去一趟也無妨。這一次我想不會有人攔著你了。若是想去，我會派人跟著你。”她搖頭，扶著小腹，“我不敢?！贝蠓虻脑捵屗桓以佥p舉妄動。那一年，懷著重華，所以她錯過了最后的機會，那一年也因為重華她簡直與不存在沒有差別。今時今日，理智告訴她不能留下這個孩子，可是她怎么可能做到。那種血脈相連，值得她不顧一切。所以今時今日她不會再任性的讓自己去江南，她不能讓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有一絲危險。抓著他的手，推開了窗，“昀若，我想他，很想很想。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用生命換來的？若是那一日我死了，也值得?！?br/>
    “他？是誰？”他已經不想吃醋了，人心如何控制，根本就是沒得選擇。他的手一點一點收緊，雖然這么想，可是談何容易？倚窗而站，風很大，吹起了她的發(fā)一片凌亂。她望著那月，聲音仿佛是湖面的霜輕薄?！爸厝A，我的重華?！?br/>
    舔著她的臉頰，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關了窗。吻著她，直到氣都喘不上來，他松開了她的唇。舜華依靠著窗，手無力地垂下，“舜華，教教我，為什么你的心里可以有那么多人。我也想！”她說她的心里有他，言下之意不是只有一個他而已。

    舜華輕笑，他終究還是不能免俗，為什么誰都想要完完整整的她。偏偏她自己連一顆心都是支離破碎的。給她的承諾，她給的承諾又有什么用。真的愛不需要承諾。她輕笑，有些自嘲，“我的心很小，容不下那么多人。有的人你會一生放在心上，有的人你會一輩子陪在他身邊，有的人你會恨一輩子。每一個人在你的心里都會有他該有的位置。怪只怪，為何要遇見?！?br/>
    為何要遇見，為何要刻骨銘心？他的懷抱，為何她這么依戀？

    “你現在是后悔嗎？后悔遇見我？那么我呢？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他低頭，吻著她的耳垂，這些日子以來的肌膚相親，他對她比她自己還要熟悉，知道哪里是她敏感的地方。一聲呻吟，舜華微微睜開了眼，伸手推拒?！瓣廊簦灰??！?br/>
    “那你回答我的話?！?br/>
    “昀若你若是執(zhí)意，那么你可以滾了?！彼齽e開臉，擰眉。她不知道為什么對著他，她可以這樣撒潑，也不知道為什么對他，她有信心他不會棄她不顧。以前她一直不明白，現在她明白了。她和君玥，從來都是心甘情愿的付出，從沒有想過要他聽她的話。何況他也從來也不曾聽過她的話。

    松了手，抬起她的下顎，“回答我的話。”

    “我沒有后悔，我也不會后悔，我只想往前看，只想看著我身邊的人。”她抬眼看著他，輕笑，“我不清楚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因為連我自己也已經分不清，究竟為什么一定要那么清楚。我不知道，我也無法回答你?！?br/>
    “那你想明白，想明白不好嗎？”他開口懇求。她垂眸黯然失神，“我想我窮極一生，也不會想明白。我也不想明白，若是明白了，我不得不放下你?？墒强墒?，我不想放?！?br/>
    輕嘆一氣，摟住她?！皩Σ黄?，我想我不該問你的?！睋碇霊眩霸缧┬菹桑羰遣幌牖厝?，就不回去了?！?br/>
    “櫻城沒什么事吧？”總覺得這么久了，他不在京城會不會有些不便?！瓣廊羧羰蔷┲杏惺履阋欢ㄒ厝?。”

    “夜深了，不說了，明日我?guī)闳ヒ粋€地方?！彼炝藗€懶腰。舜華瞪了他一眼，很不客氣地開口，“風騷”不就是伸個懶腰，微微抬手撥了下發(fā)，前襟微微落下，露出了香肩，眼睛移開向上，看見了他微抬起下顎，丹鳳眼微微瞇起，薄唇輕啟，吐出一口帶香的氣。

    一臉冷汗，她居然說他風騷？不管了，抱了他上床，他都要困瘋了，瘋了還不忘記抱怨?！拔疫@哪是風騷，我這是魅力，天生這樣子，我有什么辦法?！?br/>
    舜華轉個身靠著另一邊的枕頭?！熬褪悄氵@樣才會天天招蜂引蝶，傷了多少女人的心?！?br/>
    “才不是，她們喜歡我關我什么事。我只喜歡你，是你傷了我的心?！彼悦院鼗卮鹬脸了?。舜華卻是輾轉難眠，終于他還是承認了，傷他心了。回過身，看著他迷醉的臉，手一點一點畫過他的眉，他的睫毛。他覺得不舒服，抓住了她的手，攬過她緊緊抱著。即使是睡夢中，依然想要抱緊。

    云城。

    春，已經悄悄遠去。這離落宮，花開花落，卻最終還是一片死氣沉沉。依靠著石椅，看著眼前空蕩蕩的秋千，出神。聽見腳步聲，他也只是回神，抓起了石桌上的奏折。每一天送上來的奏折，吏部的人翻閱過后，仍需他定奪的堆積如山。筆端朱紅色的墨已經凝結，下筆留下了干涸的墨印。擱下筆想要研墨，有人上前搶先了一步。君玥抬眸看了他一眼，輕聲問，“你怎么回來了，不是叫你留在忻城，我以為你明白我的意思?！?br/>
    “陛下，近來有沒有聽到傳言？臣就是為這件事而來的?！眱蓚€月了，他終于還是決定前來云城。是福是禍，終是要面對的。而江南那邊為何會這樣傳言也確實是真的不知所謂。聞言，君玥拍案而起，“你是說她在江南是真的？”驚喜，陡然間又搖了搖頭。“你哥哥在江南，他給我的信，準確無誤地說，她不在江南。她”?！?br/>
    “現而今，你還是不能忘了她嗎？當初你就該想到她不可能原諒你。這樣也不過就是徒增傷悲。為什么，她都可以將你忘得一干二凈，投入另一個男人懷里，你為什么還要執(zhí)意。不過就是一個女子，大哥，你真的覺得她重過你的江山?！编u奕義憤填膺。他卻是一臉淡然，最終也不過就是淡然一笑，笑容淡然?！盁o論如何，若是我的身邊沒有了她，能怎么樣？也就如我今時今日這樣。孤家寡人而已?！?br/>
    “難道你忘了當初給我們兄弟許下的諾言?！?br/>
    “沒忘，所以我現在一個人，不是嗎？”他站起身，手在顫抖，字寫得凌亂，暈開的墨，淡淡的滲透出一股不濃不淡的味道。誰都不知道，曾幾何時，他真的忘記了要如何去懷念一個人，無止境地只記得她曾經說，我愛你。是他不夠愛她，所以失去了她，又有什么值得狡辯。當初雄心萬丈也不過就是為了這個位置。習慣呼風喚雨的他已經收拾不了自己的野心。所以他是自私的江山美人都想要?！叭绻也慌鋼碛兴?，那么想念也好。”

    “她在桑植，過的很好。不像你這樣對鏡自憐，也不像你這樣偃旗息鼓。她的身邊有八皇子?！?br/>
    “八皇子，尹昀若？”微微蹙眉，“你現在是想要我把矛頭對準桑植嗎？不過是想要大戰(zhàn)一場了，是嗎？”他微微嘆氣，“只可惜現在的情勢，貿然對桑植出兵，我們會腹背受敵。江南始終不是我的。”鄒奕垂眸看著自己的手一點一點收緊?！澳阋詾槲也磺宄竦那闆r嗎？只是我不想再瞞著你了。你是陛下沒錯，但是你也是我的大哥。我是親眼看見了，本來我可以帶她回來，只是被八皇子劫下。不僅如此還暴露了我還活著一事。更甚者，花月容的妹妹，我們安插在無雙城的舞姬，機緣巧合之下也發(fā)現了這件事，只是她的信有一封被攔截了。至于劫的人是誰，我雖然不知道，卻也不排除八皇子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這次匆忙回京，也只是因為忻城我已經不能再守下去了。是攻是守也該有個決斷了。河北十里地的歸還，已經不能滿足桑植。而我們的實力，也終有一天會被探測得一清二楚。桑植八皇子不容小覷?！?br/>
    他一番言論，顯然是有備而來。聽見她在桑植，他的心反而安定了。尹昀若這個人陰冷，他不可能會真心待五兒，而五兒留在桑植可能也只是權宜之計。即使如此，他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班u奕，她過得好嗎？”繞到盡頭，已經沒有責怪她的資格了，她是否安好，成了他彼時唯一關心的。無力地靠著桌子，抬手按著太陽穴。鄒奕狠狠咬牙，看來對于她，大哥還是太過仁慈?！氨菹逻€有一件事，臣下忘了同你說。”

    “什么？”君玥抬頭望著他。鄒奕輕輕一笑，“陛下會不會好奇她在桑植是怎樣的身份。她是以名士婁寅的關門弟子木槿之名，由桑植國君賜婚八皇子。這樣的尊榮。我不明白桑植的八皇子是怎么一回事，給了她無上的光環(huán)。只是換了個名字而已?！痹挼竭@個份上，鄒奕想他若是再這樣死氣沉沉，那么他已經無話可說。

    君玥面無表情，看著桌上的奏折。朱紅色蔓延開了一世界的悲鳴。他不知道該怎么想？八王妃，她居然嫁給了尹昀若？

    “而且她懷了八皇子的孩子。這個孩子是八皇子現而今第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對于八皇子對于桑植的意義。臣下不用多說了吧”鄒奕火上澆油。他真的不甘心，看著日益墮落的他。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他開口，聲音沉穩(wěn)，聽不出是何種情緒。鄒奕開始淌冷汗?！按蟾缬X得我有必要和你說謊，我絕對不會你說謊。不是因為你是君我是臣，而因為你是我大哥?！?br/>
    “傳令鄒子瑜，讓他做好準備?！?br/>
    “大哥，我們現在說的是桑植。”鄒奕有些激動，“子瑜哥那邊若是暴露，我們就沒有任何機會了?！?br/>
    君玥卻是緩緩搖頭，“這個時候若是直接將矛頭針對桑植，我們在江南就必須毫無風險。重創(chuàng)江南水師，可以拖延時日，那樣我們離開京都也不會有萬一?！?br/>
    “夜華君，他的傷勢如何了？”鄒奕始終不敢放心，雖然這個人一直睡著，也算是茍延殘喘，可是他總覺得哪里不妥。

    “怎么突然提到他？”這些日子，他也沒有過問，前段時間傳信說是他醒來了。只是神志不清而已。不過一個月想來也不會有多大進展。鄒奕嘆了口氣，究竟是他變得遲鈍了，還是凡事牽扯到五公主，他都不能平靜地思考，不論究竟誰對誰錯，對于他來說，只剩下深深地自責。而唯一能激怒他的，也只有她，唯一能堅定他信念的，也只有她?！跋胍骞饔袣w心似箭的人，除了重華，現在想來，重華她也未必放在心上。但是夜華君，無論如何她都會回來。她的心若是想要回來，那么無論陛下是否和桑植大動干戈，她回來就是既定的。因為她不可能丟下夜華君不管?！?br/>
    “夜華”他開口，也只因為突然提起這個人有些混亂。鄒奕無奈，“以五公主的能力，她若是想離開桑植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若是她執(zhí)意不想要離開，就算我們贏了，又如何。所以夜華君還活著務必讓她知道?！?br/>
    “你說的沒錯。”當初她之所以不肯原諒也不過是因為她以為是他殺了她最親的父皇和皇兄。如果她知道夜華還活著，是否會原諒他一絲絲一點點。知道她的所在，知道她的所作所為，他已經不能理智地對待。她終于是放棄了他，還是本就這般水性楊花。當初是如初現在是昀若?？墒蔷褪沁@樣，他也依舊放不開。手狠狠地砸向石桌，殷紅的血滲出，他無動于衷。這一次他一定會把她帶回來。一定會給她，她要的一切。留她在身邊，無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班u奕聽令。”

    “末將在?！彼蛳?。君玥望著他，厲聲道：“接下兵符開始布防京城的守衛(wèi)?！?br/>
    “陛下，為什么？”他不想留在京城。君玥俯身拍著他的肩，“因為將三萬將士交給別人，而我領軍出征，我不放心任何人。除了你。”

    “我知道了?！编u奕咬牙，低頭握著手中的兵符。一樣是守城，無論是忻城還是云城，他一定不負所望。

    大殿之上，他坐在高處，宣布了御駕親征的決定。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位丞相是前朝的太傅，他生怕龍君玥離開他難以服眾。“陛下，元芷朝政有許多事要處理。各地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再過兩個月科考就要舉行。殿下這個時候離京，公子尚且年幼，一切事宜交由誰處理？”

    “一切事宜交由愛卿，以及鄒奕鄒將軍處理。在朕不在的日子里，你們能處理好所有政務。必須親斷的，朕駐扎忻城，所有奏折轉送忻城。京都一切照常。”

    鄒奕被他的決定下了一跳。原來他早有意要御駕親征，他并沒有想要阻攔，只是不是時候?！氨菹拢家詾楸菹聭斂紤]周全。貿然出師，勢必會牽連甚廣?！?br/>
    “朕意已決?！?br/>
    “陛下，臣有個不情之請?！?br/>
    “說”御座上，他不耐煩地蹙眉。鄒奕搖頭，他終于還是難免浮躁，不過也好過毫無志氣?！俺枷胍菹聦⑿」油懈督o臣。”

    說到這個問題，君玥不由得有點迷糊。他若是走了，重華自然是不能交給任何一個宮中的女人。本想著帶著重華一起，卻又是不可能，一個孩子。他不能讓他有任何的意外。也許鄒奕是對的，他確實沒有任何人可以托付的。不是各位文官不夠忠誠，是他怕保護不力?，F而今盯著重華的有多少人，他清楚。因為清楚所以更害怕。沉默了良久，鄒奕只覺得腿都跪麻了。

    云城有任何一絲的異動，根本無法逃過暗處那些人的眼睛。風吹草動，各處便會及時作出反應?？墒潜娙瞬唤猓埦h大張旗鼓地出京。卻始終沒有透露究竟意欲何為。浩浩蕩蕩的軍隊究竟去往何處，甚至都是一個謎。消息傳到無名城。已經是七日之后，元芷軍隊的方向被確定是往忻城而來。接到密報，昀若人還在書房。那頭傳來通報聲。望著手頭的急件，他不知如何是好。拿起了書想要遮好，卻終于還是挪開了。站起身，迎向她。摟著她入懷，輕嘆，“舜華，無論如何，你都不會離開的是嗎？”

    看著岸上那攤開的紙，潢色加密信封，她心里隱約不安，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嗎？她伸手想要抓起那張紙，昀若卻是朝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舜華掙扎了一下，片刻后輕聲呢喃，“發(fā)生什么事了嗎？”為什么他明明是想讓她看的，卻又怕。伸手抱著他，手滑過他的背，絲綢的軟軟膩膩的觸感，她不由得蹭了一下。“如果不想讓我知道，不用勉強?！?br/>
    懷里的人柔柔開口。昀若揚手，屏退了所有人。“你的哥哥，蘇夜華，他還活著。”

    懷里的人沒有出聲。他抓著她的雙肩，讓她面對自己。看著她空洞的眼，昀若的心如刀割。看著她現在的反應，他可以想象，當初失去了夜華，她是怎樣餓心情。他知道她不敢相信，可是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伸手拽起了她的手，“舜華我知道你不敢相信，可是這是真的。這件事哦找人查過，經過證實，是真的。”

    她被他晃了一下，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最終還是留下了一絲迷茫，癡癡地問，“你說什么？”

    “夜華君，夜華君還活著，還在舊都?！彼俅沃貜?。舜華擰眉，伸手按著心口，那一刻，她難道一片混亂，她伸手，頭有些亂，整個身子搖搖欲墜。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她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聲音似在確認卻又恍惚只是神志不清?！瓣廊?，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