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玫瑰望著貓妖瞪得溜圓的兩只眼睛，卻冷然一笑，“你莫怪我心硬，凌殤騙我時，也說他是奉了帝星大人之令......”
“帝星是誰，”貓妖好奇，“我修道三千年，還未曾聽過天魔人三界有此等人物?！?br/>
“他不存于三界，卻又無處不在?！苯鹈倒宀辉冈俣嘧髻樖?，只對貓妖道:“凌殤便是他狂熱的追隨者，利用所謂的永恒之說四處蠱惑修道的妖精，而我正是其中之一......”
“那你就更應(yīng)該幫助南斗星君，讓他重回本體，救世凡間，也好脫離那群邪魔的控制??！”貓妖道。
金玫瑰無奈地笑笑，“沒有用的，我修為盡毀，甚至累及心愛之人，怕是早已墜入邪魔之道，永世再不得成人化仙，這樣的我就算積攢再多功德也是徒勞?！?br/>
“可你也不該就此放棄啊，做了好事總會得到好報的......”
“好報？呵呵......我若冒險幫助你們，只會被凌殤打碎內(nèi)丹、落得個形神俱滅的結(jié)果，還能有什么其他更好的下場？”
“玫瑰，你可在房中，還好吧？”
屋外忽地傳來云媽媽的敲門聲。
“沒事兒，媽媽，我這就請您進(jìn)來?！?br/>
金玫瑰給貓妖使了個眼色，轉(zhuǎn)身去開門。
貓妖叼起昆侖玉，應(yīng)時鉆入床底。
金玫瑰將云媽媽讓進(jìn)來，為她沖了一壺好茶，“這么晚了，媽媽還未休息？”
云媽媽坐下來，一甩手絹，“快別提了，我剛才正準(zhǔn)備睡下呢，忽然聽到樓下的客廳里有動靜；下樓一瞧，哎呦喂竟是個灰不溜秋的大花貓！它生的像個肥耗子一般，卻比之大了好幾倍！我嚇得忙叫人去捉，便折騰到這個時辰，現(xiàn)在倒也不困了......”
金玫瑰聽著云媽媽的叨念，不動聲色，只將茶碗雙手奉至老鴇母的面前。
“不知是哪里的野貓驚了媽媽，還請飲杯熱茶，凝神靜氣。”
云媽媽接過茶碗，卻不飲嘗，只是笑道：“玫瑰啊，東家吩咐紫云樓今晚不營業(yè)，咱們娘倆便也得閑，正好一塊兒說說知心話。”
金玫瑰道：“我本流落風(fēng)塵，幸得媽媽收留。雖與姐妹偶有口角之爭，但總算不必再孤身漂泊，玫瑰心中已不勝感激，唯有為紫云樓多盡些心力。”
云媽媽欣慰地點點頭，但卻一轉(zhuǎn)話鋒，“你有這份心，便算我平時沒白偏疼于你。只是我看得出來，自從曹公子離開紫云樓之后，你就再不會笑了，即使之后照常的迎來送往，你也只會從嘴角邊擠出些力氣來......”
云媽媽這句話仿似說中了花魁的心中之事，金玫瑰的淚珠在眼眶中打了幾轉(zhuǎn)，便滴滴滾落......
“哎呦你看看，媽媽我只談了兩句閑話，怎的就惹得咱家花魁梨花帶雨了？”
“沒有，媽媽......”金玫瑰趕忙從袖中扯出絹帕，將眼淚拭去，“是玫瑰不好，可別掃了您的興致?！?br/>
“唉，都是這樣過來的女人，你心里的苦，媽媽都明白?！痹茓寢尷^金玫瑰的手，“你來紫云樓該有三年多了吧，過兩天你將自己存下的銀兩清點一下，若是夠了贖身的數(shù)目，便走吧?！?br/>
“走......媽媽莫非要趕我離開？”金玫瑰有些慌張，“您不會也聽信那些姐妹的流言，說我是什么妖女之類的話吧......”
“那些小蹄子們嚼碎的閑舌根子尚入不得媽媽的耳，”云媽媽瞇起眼睛，道：“你怎樣將那些男人勾丟了魂兒我都管不著，我是個開窯子的，我只管賺錢?！?br/>
“既是如此，媽媽何故要讓我離開？”
“因為你總惦記著在屋子里藏男人，不好好地給我接客賺錢?。 ?br/>
金玫瑰即刻起身，“媽媽此話，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還什么意思？”云媽媽撇撇嘴，“今晚那只野貓是怎么跑到我房間里來的，怕不是你跟外頭的哪個野漢子偷腥傳信兒用的玩意兒吧！”
金玫瑰裝作無意地往床榻處瞥了一眼，便發(fā)現(xiàn)貓妖露在床外的半條尾巴。她趕忙走至床邊坐下，一收秀足，正踢在貓妖的屁股上。
貓妖蜷縮在床底本就十分為難——金玫瑰用來裝衣裙釵飾的大箱子也擺在這里，幾乎占滿了床底的空間，留給它的僅有一條夾縫。它將半條尾巴露在外面，實屬情非得已，可屁股上卻因此挨了金玫瑰一腳，心中自然憤懣不平。
“好好好，既然你踹我屁股在先，”貓妖心中暗道：“本掌柜從不做虧本生意，要怪便怪你這百寶箱上沒封頂蓋，待我爬進(jìn)去將里面的值錢東西全都叼走，此番回去也能給我的東家有個交代！”
貓妖這廂開始四爪并用鉆箱子，床底之外，金玫瑰正全神貫注地考慮怎樣對付云媽媽......
這老鴇子是否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究竟與東家凌殤是什么關(guān)系，此事若被凌殤發(fā)現(xiàn)自己將會遭遇什么后果......
花魁金玫瑰握緊手中絹帕，手心里的冷汗早將其打濕。
“玫瑰，你既不爭辯、也不打算解釋，我就當(dāng)你默認(rèn)了，”云媽媽緩緩朝她走來，“看你一言不發(fā)地坐在床邊，莫非你養(yǎng)的那漢子就藏在床底下么？”
花魁抬眼看了看老鴇子，“媽媽真會潑臟水，只是太不該濺我一身。煙花之地，哪里有養(yǎng)漢子一說，我接客從來都是堂堂正正，又豈用得著躲躲藏藏？至于床下的箱子，其中也僅存了些衣物和我這幾年憑歌舞技藝掙來的銀兩。事無不可對人言，我這箱子從來連頂蓋都不封，媽媽不信，自可找人來搜?！?br/>
“搜？呵呵，媽媽我今晚單獨過來，就是想給你留點臉面。”云媽媽抱起兩臂，在金玫瑰的面前踱步，“?你既已心猿意馬，留在這里也沒什么意義了，畢竟干我們這行的，心腸要冷?！?br/>
金玫瑰哂笑，“你也知道這是個喪良心的行當(dāng)?！?br/>
“這些個男人掏腰包都是自愿的，而我們只是負(fù)責(zé)為他們填充欲望，”云媽媽道:“這世上的東西，無論金銀財寶還是酒肉情愛，都是可以交換的，唯有貪念無法替代?！?br/>
“貪？”
“貪！”云媽媽忽地提高了聲音，“貪戀美色的，散盡家財；貪戀金銀的，出賣德行；貪戀真心的，便出賣靈魂......”
“出賣靈魂......曹公子？！”金玫瑰忽地站起身來。
云媽媽滿意地從她身旁繞過，順勢坐在花魁的床邊，“看來你總算明白過來了?！?br/>
話音剛落，屋外一人推門而入。
粉白的衣裙，艷紅的繡鞋，一把團(tuán)扇，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
“玲兒？！”
“東家。”
“云媽媽，讓你帶的話都說到了么？”
“回東家，都吩咐過了?！?br/>
老鴇母對這名年輕女子畢恭畢敬。
金玫瑰見狀有些訝然，“玲兒，你......”
“我，不是你的貼身侍女么，不是新晉的花酒姑娘么，怎么又成了你的東家了呢？”
這女子似乎知道金玫瑰想問什么，“玫瑰姐姐，我不是提醒過你，紫云樓里你不知道的事兒多著呢，不要橫生枝節(jié)?！?br/>
金玫瑰用發(fā)顫的聲音試探地問道:“你......是凌殤？”
話音既落，面前女子便化成一位白衣飄飄的青年，他手中團(tuán)扇作玉羽白芒，臉上的黑木面具充滿肅殺之氣。
金玫瑰退后兩步，手扶床幃，勉強(qiáng)支撐著自己的站立，令她意外的是，云媽媽一個凡人，居然對凌殤的變幻毫不驚訝，似是司空見慣了一般。
“我不如你這個癡情的妖女，有那許多花花心思，”云媽媽走到凌殤的身邊，“我于風(fēng)月場中摸爬滾打半輩子，只為擁有錦衣玉食的日子！我用靈魂入了股，這才得來凌殤東家的支持，玫瑰啊，你可不要怪媽媽，作為交換，我得為主家衷心辦事啊?！?br/>
“我很公道?！绷铓憮u著扇子，幽幽地言道:“我給你體驗人間冷暖的機(jī)會，你就需要將修煉出的內(nèi)丹與我交換；你想找到那位與你結(jié)緣的故人，我也可以安排你們相遇相愛，而代價正是你要損耗自己的修為，將人心的貪念和欲望全部誘惑出來，為我們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這是你應(yīng)該付出的，不允許反悔，否則，就違背契約了?！?br/>
“你真卑鄙，真卑鄙！”金玫瑰沖著凌殤怒道，“你蠱惑我獻(xiàn)出內(nèi)丹，替你害人，還變作我的貼身丫鬟，聯(lián)合這個老鴇子監(jiān)視我、控制我！”
“誰讓你也貪心，妄圖什么愛情？”云媽媽在一旁冷笑。
“你給我住口！”金玫瑰只覺得此時天旋地轉(zhuǎn)，“你別得意太早，對于凌殤，我們每個人都是道具，你出賣靈魂，下場不會比我更好！”
“那可不一定，”云媽媽一副倚人得勢的樣子，“我是個生命短暫的凡人，所以比你們這些仙啊妖的更知道永恒的意義，我的永恒，就是沉浸在無盡的金錢與享樂中。”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br/>
凌殤對旁邊的云媽媽點點頭，便拿出袖中的幻輪鏡，從中祭出一枚泛著青光的珠子。
“這是你的內(nèi)丹，它現(xiàn)在已如人的靈魂那般，擁有五感六欲和七情。我若現(xiàn)在將它賦予你，你將成為一個真正的凡人，不再擁有妖術(shù)，不再經(jīng)歷天雷地火的劫難，可以過你向往的日子，平平淡淡度過有限的一生?！?br/>
“條件呢？”金玫瑰直截了當(dāng)。
“看來你已經(jīng)十分理解交換的意義了，”凌殤笑笑，“我要你把藏在床底的男子和剛才那只花貓交出來！”
金玫瑰抿唇不語，沉默地盯著凌殤和他身旁的云媽媽。
“金玫瑰，東家說到就能做到，想想你此后便能正常的成婚生子，不比當(dāng)個山精野怪、每天被各路鬼神追趕打殺要強(qiáng)得多？”
“若你不想成人，”凌殤繼續(xù)蠱惑，“也可以用此內(nèi)丹繼續(xù)修煉，最終得道化仙，更是逍遙，而你此時的選擇便可決定一切！”
“金玫瑰，不就是個野漢子跟野貓，何苦為了他們搭上自己的將來？”
金玫瑰逐漸感到腦內(nèi)嗡嗡作響，其實她本來也沒答應(yīng)貓妖會保護(hù)他們。再說箱子里的那位星垣公子，若幫他，自己積德累功的可能半實半虛，若是不幫他們，自己卻可以立刻拿回內(nèi)丹！
金玫瑰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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