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時候,蒲璇娘醒了過來。
睜開眼,發(fā)現(xiàn)身邊空了,林徹不在。
下意識地掀開被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能動了,雖然還有些乏力。
蹣跚著出了屋,穿過院落,見到了站在大殿前空地上的林徹。
林徹看著眼前擺著的七八個骨灰壇,一時不知道怎么處理比較好。
這是那些女尸,雖然華夏人習(xí)慣于土葬,但考慮到她們生前死后的那些遭遇,林徹還是自作主張的將她們火化了。
但并沒有找到關(guān)于她們身份的信息,連個名字都沒有,這就讓林徹犯了難。
看到蒲璇娘走來,林徹順手拎起一個瓷壇,塞到她懷里,「拿好,這是你哥。」
蒲璇娘一慌,手上又乏力,一個沒拿穩(wěn),壇子跌落而下,眼見就要摔個四。
也虧林徹身手敏捷,一招海底撈月,將壇子接住,「好險,差點又讓你哥到處都是,這么大個人,怎么連個東西都拿不穩(wěn)?」
「我,使不上勁…」
「身子沒好,你跑出來干嘛?」
「沒看到你,我有點……」
‘害怕兩個字沒有說出口,這是蒲璇娘最后的倔強(qiáng),隨后看著瓷壇子,這才反應(yīng)過來,「你剛才說這里面是我兄長?你把他燒了?。俊?br/>
「對啊,不燒留著做臘肉?」林徹也沒再遞給她,把壇子放在了地上。
「終究還是沒能活下來……」蒲璇娘對自己兄長的死沒有太大的意外,不過卻依然有些哀傷,「我們的宗教,是禁止火葬的,或許,這就是安拉對他的懲罰吧,也可能,是你們漢人說的報應(yīng)吧?!?br/>
林徹一向?qū)ψ诮滩桓忻埃膊桓缮鎰e人,只要不傷害他人,信仰是每個人的自由。
他見蒲璇娘沒有過度傷心,也松了口氣,「燒都燒了,你把骨灰?guī)Щ厝?,也好給家里一個交代?!?br/>
「不用了。」蒲璇娘搖搖頭,「先知說,‘你們宜速埋亡人,如屬幸福者,宜早使其獲福,如系不幸者,亦當(dāng)盡快使其遠(yuǎn)避火獄之災(zāi)。無須費事,在附近就地埋葬吧。」
結(jié)果,還真是在寺院外面隨便找了個地方,讓林徹幫忙挖了個坑,然后連壇子都不要了,直接把骨灰倒了進(jìn)去,填上土,堆了一個不大的方形墳頭,草草的立了一塊碑。
這潦草得讓林徹都看不下去,「對你哥的恨意這么重?」
「啊?」蒲璇娘呆了一下,才明白林徹說的意思,「不是的,人都死了,還說得上什么恨,再說他畢竟是我同胞兄長,之所以這樣埋葬,也是教中傳統(tǒng),土葬、從速、從儉,哎,期待他還能回到真主的懷抱吧?!?br/>
「好吧。」林徹聳聳肩,「起碼他還有墓碑?!?br/>
那些女尸的骨灰壇,合葬在了旁邊不遠(yuǎn)處,插了塊厚木板,上面只刻著,‘七女。
將來有機(jī)會,再回來重新好好安葬吧。
蒲璇娘站在蒲崇謨的墓前,用阿拉伯語誦念經(jīng)文,內(nèi)心卻無比茫然,從自己答應(yīng)改信那一刻起,已經(jīng)是背叛安拉了吧,那以后,自己還能信仰什么?
林徹默默等在一旁,同時考慮著對蒲璇娘接下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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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是不可能的,路途艱險不說,還少不了打打殺殺的,沒必要把一個女孩子拖進(jìn)危險中。
至于回中都,也有一定的風(fēng)險,畢竟靈根寺被屠了個一干二凈,遲早會被人發(fā)現(xiàn),或許會查到她頭上。
不過,楊璉真迦把蒲家兄妹騙到這里來,本就是見不得人的事,很大概率并沒有其他人知道。
權(quán)衡一番后,林徹做出了決定,等蒲璇娘誦念完,便開口道,「璇娘,待會我讓人送你回中都吧?!?br/>
蒲璇娘大急,一臉嗔怒,拽著林徹的衣袖質(zhì)問,「為什么還要讓我回中都,讓我跟著你不行么???我們都已經(jīng)那個了,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喂!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裁催@個那個……」
本來還試圖掰開她的手,但是看她撰得手指都發(fā)青,意識到不宜太過刺激她,只好哄著說,「我也沒說不要你啊,只是我有事要辦,帶上你只是個拖累,你先回中都,等我辦完事回來找你。」
「真的?你沒騙我?」
「真的!騙你是小狗!我從來都是一諾千金,答應(yīng)你來中都,這不也來了么。」
「那好吧……你要是敢不來,我死給你看!」
哄好了蒲璇娘,便把她送上馬車,安排兩個屬下護(hù)送她,叮囑了一番之后,讓他們先行離開。
原本,林徹是打算一把火燒了這個邪廟的,不過考慮到大火可能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而寺院中還搜出了不少財貨,也不便帶在身上,便讓尉遲遠(yuǎn)去找個隱秘的地方埋起來,日后有機(jī)會來取,這不是貪財,只是為了不浪費嘛。
等待的時候,林徹想起了大殿中還有個楊璉真迦,「虎子,去看看那個妖僧還活著沒,要是沒死,就再給他喂點參湯。」
虎子提著一大鍋加了鹽和糖的參湯進(jìn)去,沒多久便傳出了楊璉真迦凄厲的慘叫。
聽起來,這家伙中氣還很充足,然后聲音被打斷了,應(yīng)該是虎子在給他灌參湯。
過了小半刻鐘,虎子才從大殿中出來,臉上還一幅心有余悸的樣子,看來楊璉真迦的慘象對他造成了很大的沖擊。
這時候,林徹拿著一把刀,在大殿門廊的柱子上刻字。
虎子看著便讀了起來,「紅塵如獄,眾生皆苦,輪回不止,憂患不休,憐我世人,有神天降,無生老母,真空家鄉(xiāng)。」
「彌勒降生,明王出世,斬妖除魔,普渡眾生?!?br/>
然后又見林徹刻上了一朵蓮花,不由好奇問道,「阿郎,你這是在作法么?」
明顯他把林徹嚇唬楊璉真迦那話當(dāng)真了,哪里知道,林徹只不過是覺得,裝神弄鬼的人其實最是害怕鬼神,所以故意給楊璉真迦造成心理恐嚇而已。
現(xiàn)在林徹刻寫的這些,是為了混淆視聽,既然在寺廟里做下大案,拿別的宗教來背鍋非常合適,所以把記憶中關(guān)于白蓮教的口號拿出來用。
說起來,其實他根本就分不清白蓮教和彌勒教的區(qū)別,只是在印象中記得不管到了哪個朝代,他們都是造反先鋒,替他背一個小小的黑鍋,應(yīng)該不會在乎吧。
要把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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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虎子解釋清楚,怕是難度不小,所以林徹干脆就不解釋,「天機(jī)不可泄露,凡人少打聽?!?br/>
虎子只是憨憨一笑,自以為發(fā)現(xiàn)了自家郎君的大秘密,不過阿郎似乎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一定要好好保密。
沒多久后,尉遲遠(yuǎn)帶著人回來了,「阿郎,都埋好了。」
「嗯,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走吧。」
走出寺門,林徹剛騎上馬背,就聽到大殿方向突然響起猶如夜梟般的嚎叫。
虎子尷尬的笑笑,「忘了把他嘴堵回去了。」
「剛才怎么不叫?」
「可能因為我灌得急,讓他昏過去了,所以我才忘了堵嘴,我現(xiàn)在回去給他堵上?!?br/>
「算了,這里偏僻,應(yīng)該沒人來,就算有人聽到了,也只會當(dāng)是鬼叫,好了,咱們抓緊時間上路吧?!?br/>
……
離開上方山后,林徹他們踩著月光,往西南走了三十里后,來到了拒馬河邊。
順著拒馬河邊往西走,即使是夜里,也不會迷失方向,而且這條路線,是個前金國時的舊驛道,又在山脈中,相對好走,還隱秘。
當(dāng)然,好走也只是相對的,直到第二天中午,林徹他們才到了紫荊關(guān)下。
這里地理位置險要,關(guān)城建在依山傍水,兩峰對峙的廣闊盆地內(nèi),四周形成天然屏障,是長城上一處重要關(guān)隘。它位于居庸關(guān)、倒馬關(guān)之間,是華北平原進(jìn)入太行的要口之一,是‘太行八徑的第七徑,稱為‘蒲陰徑。
不過自從華北地區(qū)落入異族統(tǒng)治之后,這里就逐漸失去了軍事上的意義了,畢竟長城內(nèi)外都同時被蒙古統(tǒng)治著,這關(guān)口用來防誰?
關(guān)城上連軍隊都沒有,倒是因為常有商隊往來,十幾個胥吏在這設(shè)卡收稅。
看到林徹十幾人騎著馬來,便立刻上來攔阻,不過態(tài)度還算溫和,畢竟能騎馬的都不會是一般人。
胥吏頭目溫聲詢問,「諸位,你們看著也不像商人啊,連貨物都沒帶,這是要干嘛去啊。」
尉遲遠(yuǎn)策馬上前,很是囂張,揮著馬鞭就甩在胥吏臉上,「爺爺們?nèi)プ魃踹€用你管!?趕緊讓開!」
胥吏捂著臉,很是委屈,「你怎么打人呢?俺們當(dāng)了這個差,你要從這過,自是該過問了?!?br/>
被莫名打了一鞭子,心中沒氣是不可能的,不過如今的世道只講權(quán)勢不講理,誰知道這些人靠著哪個貴人,越是囂張,來頭就越大,就越發(fā)惹不起。
這時候,寧小七下馬上前,喝斥了一聲,「老六,別鬧事。」
然后一臉歉意看著胥吏,撩開腰間,晃了一下腰牌,「我們主家是中書平章阿合馬的公子,派我們?nèi)ゴ笸k點事?!?br/>
接著又塞了幾張大額的交鈔過去,「這些是陪給你的湯藥錢,多余的就請各位喝茶了,通關(guān)需要什么手續(xù),我們按規(guī)矩來便是?!?br/>
胥吏根本就沒看清那個腰牌,就算看清了,他也不認(rèn)得真假,不過他倒是沒有懷疑眼前這些人的身份。
看著手里足貫交鈔,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揮手,打開關(guān)卡,也不說什么檢查的話,就把人放過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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