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分開都是柔柔弱弱，精致的樣子，為什么組合在一起就是這副跟油畫一樣死板的臉呢？”吳陷胳膊碰了碰旁座琉璃的胳膊，輕聲念叨，防止被后座的菱子聽見。

    他這喜歡作死的性格算是無藥可救了。

    琉璃轉(zhuǎn)過頭，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轉(zhuǎn)回頭，卻瞥見了窗外某件物事，雙眉一皺。

    吳陷雙手交叉擋在臉前，等了許久也沒見琉璃打他，收回兩手，看見琉璃皺著眉頭，眼神越過他看著窗外。

    他順著琉璃的視線看去，接著雙眼瞪大，脖子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窗外的路燈不知何時變成了大紅的燈籠，掛在桿子上，在日暮未沉的傍晚散著微光。

    “紅燈籠......”他霍然站起，看向公交車，不知什么時候，車上除了他們?nèi)撕退緳C，再無其他乘客。

    “菱子！”

    “別一驚一乍的?！笔煜さ穆曇繇懫穑拔蚁却_定一下我們到了哪層夢境。”

    菱子從座椅上站起，合上眼皮，左手食指在眉間劃下，繞著雙眼輕撫，再次睜眼時眼睛里已被深黑覆蓋，不留一點眼白。

    周圍的景物剝離，除了琉璃與吳陷，眼中的世界部被單調(diào)的灰色浸染，隨著公交車的行進正一點點加深，越過所在空間，在遠方，漆黑如墨的結(jié)界呈龐大圓球狀正不停顫動，每一下都向周圍散著黑色的漣漪。

    “哪里都不是，只是淺層夢境?！彼哪樕茈y看，“已經(jīng)‘外化’到這種地步了么？”

    “我們得下車?！眳窍萋牭搅庾拥脑挘鸵獜淖浑x開。

    一只手掌拉住了他。

    “坐下。”琉璃依然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樣子。

    “都這個時候了......”

    琉璃不與他多說，手掌稍稍一用力。

    吳陷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兩人接觸面爬遍了自己身，接著他就身麻痹，動彈不得了。

    “椅干霞么（你干什么）？”吳陷落回座椅上，口齒不清地嘟噥。

    “你也坐下?！绷鹆мD(zhuǎn)身說道。

    “......那麻煩你了?！绷庾幼刈?，眼中漆黑漸漸消散，聲音有些疲倦。

    琉璃頷首，邁步到公交車過道上，先是雙手在胸前合十，繼而向兩邊分離，一把武士刀泛著水銀色的光華于間隔出顯露，不久便露出貌，琉璃左手掌握住刀柄，指向司機的駕駛座。

    車停了。

    “我做點小生意也不容易啊?！奔怃J的聲音響起，司機走下駕駛座，慢慢朝刀鋒所在處接近，他的鼻孔，嘴巴，耳朵內(nèi)白煙升起，匯聚于頭頂，形成一個小人，每走一步，小人的形象就清晰一分。

    “一斤半靈魂，就讓你們下車?！彼緳C張開嘴，兩邊嘴角裂開到耳根，露出交錯排列的尖齒。

    一斤半！下地獄去吧，一個小幽魂，胃口倒挺大。

    吳陷怒視眼中蒼老的魘妖，話語因麻痹憋在喉嚨里。

    好在，琉璃替他回答了，她欺近了越來越不成人樣的司機，雙手握刀，用力一揮，斜著劈開了他的身體。

    分離的身體瞬間化為白煙，隨后消散。

    “小心！”菱子喊道。

    琉璃手腕一轉(zhuǎn)，向前一步，把刀鋒往身后一送，插進司機剛剛匯聚出的身體中，同時低下腦袋，躲過了巨口的撕咬。

    司機再次消散無形，但這只是個開始。

    不行，這樣就沒完沒了了。

    看著琉璃不斷把眼前幽魂拼湊的身體重新?lián)]斬為白煙，而白煙肉眼可見地逐漸濃稠，吳陷心頭陰霾越來越深。

    這縷幽魂正在不斷強大自身，而這種進化能力，顯然不屬于幽魂這類最低級的魘妖。

    它不是幽魂。

    這個判斷讓吳陷心頭一驚，竭力活動身體，張著嘴巴吐露不成文字的叫喊。

    隨著他身體幅度輕微卻不間斷的動作，動彈不得的感覺漸漸消失，良久后終于掙脫了束縛，腦袋重重磕到前座的座椅背上。

    吳陷把痛哼悶回喉嚨，急急忙忙抬起頭大喊：“這里是第二重夢境，它是幻妖，剛才同車的都是它的同類，已經(jīng)被吃了，趕緊解決它，不然它就要進階了！”

    琉璃身子一滯，猛地回頭看向吳陷，同時，菱子嘶聲喊道：“吳陷快逃！”

    一片陰影已覆蓋向吳陷，他身體再次動彈不得，僵在原地，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出那張張開的巨口和一顆顆尖齒。

    “我改變主意了，現(xiàn)在我要你的部靈魂?！?br/>
    該死，這下她拿得不止六成了。

    那片陰影越來越深，吳陷感覺到了刺骨的冰寒正透過衣服爬上自己的皮膚，最后唯一的想法就是對將要失去的酬金感到惋惜。

    還未惋惜多久，只見左眼余光一花，隨后陰影消散，行動力也跟著恢復(fù)。

    回過神，他看見琉璃擺著一個扔標(biāo)槍的動作，而那把武士刀已不在她身邊。

    她救了我？

    吳陷扭過頭去，發(fā)現(xiàn)武士刀插在車尾座椅上方，像是陷入了沼澤，正一點點被吞噬。

    “哈哈哈哈！扔掉了靈器，可沒那么容易拿回來了，你們都是食物，都是......怎么會這樣！！?！奔怃J的聲音響起，充滿著得意與張狂，隨后戛然而止。

    武士刀已再次出現(xiàn)在琉璃手中，似乎從未被她擲出。

    兩張人臉凝聚，大的小的都是一副夸張的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會有人有兩把靈器??？”

    琉璃快步走向他，嘴巴也總算舍得開口。

    “幻覺?！?br/>
    言畢，之間公交車的窗戶突然同時粉碎，司機的兩張臉痛苦地在半空不停翻滾。

    “這是我的夢，你，你做了什么?！?br/>
    “很明顯，她奪走了你可憐的幻想?！眳窍萁┯驳纳裆鷦悠饋?，變得驚喜異常，忙不迭地替琉璃解釋，“高等級的魘妖可以污染你，控制你，以此推論，高級的獵手也可以如此?！?br/>
    “你們，你們這群雜種。”

    “被‘雜種’殺死，那可真是對不起了?！眳窍葑旖且还?，做出嘲諷的表情，轉(zhuǎn)向琉璃催促道，“殺了它！”

    其實不用他說，琉璃也會這么做的。

    琉璃的額頭上，一個深紫色的六角形符號形成，閃爍紫色的黯光。她已到了司機面前，右手前伸抓住了不斷翻滾的頭顱，手掌間光華一閃，將它死死固定在手中，再不可化白煙飄散。

    武士刀舉起，然后狠狠揮下，在司機頭頂砍出縫隙嵌了進去，縫隙間，男女老少的絕望嘶喊冒出，皆是來自被司機吞食的同類。

    琉璃面不改色地活動手臂，一絲不茍地將頭顱鋸成兩半，就像鋸開一個西瓜。

    頭顱扭曲的表情定格，白煙匯聚的小人也瞬間飄散。

    好狠，我以后還是少惹她吧。

    吳陷看著琉璃不動聲色的解決眼前危機，內(nèi)心下了決定，但做不做得到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