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鋶秀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推開他,手放到他的腰際,卻摟住他。“姐姐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鐘鋶秀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好容易諸葛明情緒穩(wěn)定下來,放開鐘鋶秀的時候,臉色有些尷尬,“我不是有意唐突你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鐘鋶秀臉色緋紅,轉(zhuǎn)身跑了回去。諸葛明一愣,趕緊追了過去,“小心路滑?!币苍S,這個情緒憋得太久,他竟然連下雨都仿佛沒有覺察,看到鐘鋶秀被淋得透濕,他心中過意不去,連忙追了過去。
“下這么大的雨,你們雨中漫步嗎?可夠浪漫的?!敝旆綀A見到兩人一先一后回來,不由得取笑道。
溫意原本萎靡不振的躺在宋云謙的懷中,見到鐘鋶秀這個樣子,掙扎著坐起來,比劃著叫鐘鋶秀坐到自己的身邊來,因為她畏寒的緣故,火一直都在燃著。
“穿著濕衣服很容易受涼的,你換我的衣服吧。”諸葛明心中深深的自責,他答應(yīng)過巫師,會好好照顧鐘鋶秀的,可是他卻只顧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對周遭一切視而不見。
溫意聽了,伸手拿起宋云謙的行李。
“那是我的東西。”宋云謙抗議道。抗議無效,他剛剛找出衣物叫溫意換上的時候,溫意就已經(jīng)看清楚了,這里面都是給她準備的。她走路還有些打飄,不過這并不能妨礙她。她上前去拉住鐘鋶秀的手,示意她跟自己向里面走去。
“我先跟姐姐過去。”鐘鋶秀跟諸葛明說道。諸葛明點頭,他想,他了解溫意的意思。鐘鋶秀身材嬌小,穿他的服裝,一定很滑稽,雖然穿溫意的也要大很多,也勉勉強強了。
兩個人躲在馬后面,溫意擋在鐘鋶秀的面前,幫助鐘鋶秀換下濕衣服。鐘鋶秀抬眼看了一眼溫意,他也是喜歡姐姐的吧。
“多謝姐姐?!辩婁嵭阈÷暤馈?br/>
溫意笑笑,伸手拂了拂鐘鋶秀的頭頂。鐘鋶秀下意識的躲開,溫意一愣,訕訕地收回手,哎,她還習(xí)慣把鐘鋶秀當成孩子一樣寵愛,孩子總要長大的,首先就會拒絕別人看似親昵,其實是把她當做小孩子的動作。
鐘鋶秀敏感的感覺到溫意的態(tài)度變了,有些無措的扭著衣角,她并不是有意的。溫意低頭收拾換下來的衣物,鐘鋶秀見了,連忙搶上前去,“我來?!?br/>
鐘鋶秀把換下的衣服使勁擰擰干,包了起來,女孩子的衣物,怎么可能堂而皇之的晾曬在一群男人中間,雖然鐘鋶秀只有這么一套衣物,卻也沒有辦法。
巫師和蕭天林是男人,自以為有銀兩走遍天下,所以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有時候,銀兩就相當于石頭。好在宋云謙他們準備的還算是充足,雨下拉一陣停了,一點也沒有耽誤他們第二天一大早出發(fā)。
來到鎮(zhèn)子上,幾人坐在餛飩攤上,一人要了一碗熱熱乎乎的餛飩。“老板,這鎮(zhèn)子一大早的怎么這么熱鬧啊?!敝旆綀A一邊吃著,一邊和餛飩攤的老板套近乎。
“昨天鎮(zhèn)子里面忽然來了些官兵,說是要緝拿什么要犯,我們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上哪來的什么要犯?!别Q飩攤老板搖搖頭。
“那可說不準,也許那犯人覺得往這種地方跑會更安全呢?!敝旆綀A吸溜吸溜地吃著,一邊和餛飩攤老板開著玩笑。
“哎,你們是沒看見,昨天下著大雨,客棧里面的人都被官兵們給攆出來,一個個的都淋得跟落湯雞似的,有體質(zhì)差的,都病倒了,這不今天一早,鎮(zhèn)子里的大夫都被請去了?!?br/>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想到會這樣,他們還以為這一大早的這么熱鬧,是逢集呢?!笆裁赐ň兎?,驚動了這么多人?”朱方圓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
“聽說是刺殺蕭大將軍,蕭大將軍受了很嚴重的傷,皇上聽聞大怒,下令嚴查呢?!绷硪蛔郎系娜巳滩蛔〔逶挕?br/>
另一個人聽了,憤憤不平道:“聽說對手陰險狡詐,用蕭大將軍的妹子威脅蕭大將軍,蕭大將軍是為了救妹妹,這才受的傷,可憐對手實在是殘忍,蕭大將軍的妹妹不過是個豆蔻年華的女子,他們也不肯放過,當著蕭大將軍的面就給殺了。”
“可憐啊,可憐?!敝T葛明悄悄握住鐘鋶秀的手。
鐘鋶秀抬起臉來沖著諸葛明努力的笑了笑。她自然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畢竟,她還好好的站在這里,可是心里還是很擔心哥哥。
朱方圓原本就是為了打探一下消息,誰知道引起眾人如此義憤填膺,不過,也打聽到了不少的消息,最起碼,他們得知,現(xiàn)在他們是很安全的,因為那些官兵們,一大早就匆匆地往前追去了。
“吃完飯,我們先去買些東西,”宋云謙低聲吩咐。眾人點點頭。
街上忽然響起一陣嗩吶聲,悲悲切切的,由遠及近。眾人紛紛避到兩旁。
“這是怎么了?”有人問道。
“哎,傷風(fēng)敗俗,快走快走?!庇腥说吐暤馈?br/>
溫意轉(zhuǎn)過頭去,就見到有人行色匆匆的離開,似乎見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似的。溫意有些疑惑不解,死個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怎么跟傷風(fēng)敗俗扯上關(guān)系的?
她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轉(zhuǎn)過頭去,盯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沖上前去攔住眾人。眾人見有人攔在前面,吃了一驚,停了下來。溫意在那里指手畫腳,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急得直跺腳。
棺材后走過來一個年輕后生,看了一眼溫意?!安恢媚餅槭裁匆獡踉谶@里?!?br/>
宋云謙走上前來,把溫意護在身后。溫意著急的扒著宋云謙的衣服,指著棺材,只可惜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宋云謙看了那年輕后生一眼?!斑@棺材里面是何人?”
后生神情凄切,“正是家慈?!?br/>
宋云謙點點頭,“你母親沒有死。”
年輕后生臉色變了,拂袖道:“這位兄臺說的什么話?!?br/>
溫意抓著宋云謙的手臂,狠狠地點著頭。宋云謙確定自己猜對了,淡淡地道:“死沒死,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br/>
諸葛明上前一步,“我來。”
后生見了,神色焦急,上前攔著眾人,“誰敢。”
宋云謙原本不欲管閑事,不過,溫意一直抓著他的手臂,他只覺得被她這樣依賴的感覺很不錯,不就是攔個棺材嘛,沒什么大不了的。
“母親,孩兒不孝,你為孩兒操勞了一輩子,沒享一天的清福,如今去了,卻還有小人擋路?!?br/>
有人勸道:“你們就算是和他們家有什么仇怨,人死為大,棺材落地,對后代不利,有什么話,等到了義莊再說吧。“
溫意的臉色冷了下來,到了義莊,人就真的死了??墒撬诓荒苎?,也無法說明這一切,咬咬牙,溫意向棺材沖去。
“攔住她,快攔住她。”眾人見了,臉色一變,連忙上前來。
諸葛明躊躇了一下,腳尖向地下一點,掠上前去,伸手把棺材蓋掀開,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大變,一個趔趄,他連忙凌空翻了兩個跟頭,這才勉強站好。
“溫意,我們走。”諸葛明拉著溫意。溫意一臉疑惑的看著諸葛明。
宋云謙伸手打掉諸葛明的手,“放尊重點。”
諸葛明心中有火苗竄起,這宋云謙是不是有事沒事都找事啊,這都什么時候了。
“那里面有什么?”宋云謙低聲問道。
諸葛明抬眼看了宋云謙一眼,他還以為宋云謙……“不要問了,我們走吧?!敝T葛明搖頭。
宋云謙聽了,點點頭,身子向前掠起,諸葛明見了,急得連連跺腳,他就知道宋云謙不會這么輕易的放棄的。宋云謙腳尖忽然在棺材上一點,眾人只覺得一股大力傳過來,手中一空,棺材竟然飛了出去。
眾人臉色一變,紛紛向兩邊閃避,棺材彭的一聲落到了地上,裂開。宋云謙踢出的時候,已經(jīng)算好了位置,所以根本就不會傷到人,可是此時,眾人看著棺材的方向,就像是看到鬼一樣。宋云謙轉(zhuǎn)過頭去,不由得也瞪大眼睛。
棺材里面,竟然有兩個人,還都是活人——五花大綁的活人。“這不就是……”有人驚叫,看了一眼神情木然的“孝子”,不再言語。兩個人被綁在了一起,被子下面,似乎什么都沒有穿。
女子抬眼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眼中閃過絕望。
“知書,這是怎么一回事?”族長顫顫巍巍的拄著拐杖走上前來。
穆知書看著狼狽不堪的兩人,緩緩地開口,“這下子你們滿意了,你們的奸情終于大白天下了?!?br/>
男人呸了一聲,鄙夷的看著秦知書,“虧你還是讀圣賢書的,就這么對待生你養(yǎng)你的母親?!睉阎袀鱽硪宦曔煅?,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女人,“你別怕,有我在?!闭f著,他狠狠地瞪了穆知書一眼。
“把他們兩個帶進去?!弊彘L一看就明白了,用拐杖在地上頓了兩下,上來幾個人,把兩人抬到一旁的客棧去,解開了繩子,隨便找了兩身衣服給兩個人叫他們換上。
穆知書看向溫意的目光仿佛啐了毒。“這位姑娘,我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何必要如此害我?”要知道,雖然他們分為若干大國小國,無論哪一個國家,都講究忠孝。穆知書的母親明明沒有死,他卻謊報母親突發(fā)疾病身亡,這本身就是大大的不孝。
溫意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