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會是因為這個女子，豁命而死？”

    姜云微身子都快全趴到桌子上，講故事的人把故事講的緊湊，不代表當(dāng)時的情形，就可以快刀斬亂麻，順利處理完。

    很難想象老狐貍是上神時候，那一本正經(jīng)、公道正義、嚴(yán)明律己的禁欲形象。一老一小坐在百年松樹上，看著山間皚皚蒼云，心情異常放松。

    當(dāng)然了，唐笙看著依舊只有十六七八的樣子，風(fēng)采依舊。

    “師傅，不生不死是個什么概念？”姜云微握著筆，畫紙上寥寥幾筆，只有個山形。

    “怎么問這個？”唐笙身前的丹青準(zhǔn)備收筆，“有一日，過一日不就好了?！?br/>
    姜云微丟下筆，“可是一日復(fù)一日，人會不會越變越冰冷？”

    “如果你得心沒有可以支撐你的東西，過一日都難，如果你心里有超乎情愛，支撐著你往前的東西，一百年都不夠用?！?br/>
    唐笙落了款，看姜云微犯難的樣子，拍一下她的頭，“才三歲的娃娃，問這些作甚？”

    “我以前覺得，人活到一百歲，就夠了，有點好奇活了三千歲的人，是怎么過來的?！苯莆⒌难矍埃‖F(xiàn)魔尊孤身一人站在崖邊的樣子，“人世間，太苦了?！?br/>
    “若你錦衣玉食，出身世家，呼風(fēng)喚雨，你還覺得苦嗎？”唐笙敲敲她的小腦瓜，多好的出身，這就是削尖腦袋都打不到的地步。

    “不同人有不同的煩惱，窮人要溫飽，富人要安全感，人外之人想要永恒，得了永恒的人，不也有得不到的東西?！?br/>
    姜云微一想到之后還有八百年，突然不知道這八百年過后，要是回到現(xiàn)代里，再過六十年就面臨老死，會是個什么心境？

    “你就是太閑了，我給你講講魔尊和史前吧，畢竟修仙問道也好，魔修求精進(jìn)也罷，都是你剛剛問的永恒里面，必先要達(dá)到境界?！?br/>
    唐笙看一眼遠(yuǎn)處幾個撲蝶的侍女，過了一會才收回眼神，“總有一日，這時間長河里，都會把所有磨滅，哪有什么真的永恒。”

    姜云微看他臉上已然沒有早上那會的哀愁，語氣也是毫無感情的陳述，“既然都要泯滅的，為何要存在？你為何又要等她這一世？”

    “你這死孩子怎么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碧企夏蠼莆⒌哪?，“命里不知道的答案要自己去尋，情字如是能用常理說清楚，這世間哪有苦情人！”

    姜云微嘆氣，29年里，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連春心萌動都是自己扼殺的，她現(xiàn)實得不能再現(xiàn)實了。

    她的心智，其實更像個男人。

    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便宜師傅，也沒有什么可提供的感情建議，她干脆轉(zhuǎn)移這些關(guān)于人生與理想之類的討論，“講講，魔尊吧?！?br/>
    “他算是你的什么人？”

    唐笙實在忍不住的好奇，姜云微對魔尊的看法。

    按說人與魔之間，不會產(chǎn)生什么瓜葛，能讓魔尊屈尊在人世間做護(hù)衛(wèi)，這孩子也不知道是說她倒霉，還是中頭彩，可能還是命硬吧。

    “一個可以長久合作的伙伴？”姜云微回答得輕描淡舍，“我也不知道這個描述對不對，差不多一個意思吧。”

    “如若我說，他可以為你豁出性命，不要那永生呢？”唐笙看著她的眉目，能想起些她母親當(dāng)年的樣子，她若是長大，那定是個異常惹人矚目的女子。

    “那老狐貍不會?！苯莆欀?，想了又想，覺得還是無法想象，“我想不出來那老狐貍戀愛腦的樣子，感覺很蠢。”

    唐笙看著她腦門上明晃晃的魔尊標(biāo)記，這種事情的走向，最后必然是苦情的，無論是史冊上記載的，還是這近百年里，他看到的。

    突然有點期待起后面的走向來，這話本，從一開始就注定不平凡。

    “您還是講講魔尊的事吧，別扯別的事了?！?br/>
    姜云微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纏上了身，被那老狐貍看上的女子，不得被生吞活剝的吃干凈了。

    “人、動物、植物、萬象都能成神，卻要從神，才能墮落到魔，怪這類最低等的，要百年才能成妖，千萬年也能成魔，看似一樣的結(jié)果，付出的歷程都不一般?！?br/>
    唐笙帶著姜云微下了樹，坐在石板上，和姜云微幽幽的喝起了茶。

    “神界從人界誕生，自然也脫離不了人界的種種限制，人界朝廷，仙界天庭，口口聲聲都是正義，也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繼續(xù)那一套。”

    姜云微點頭同意，除了現(xiàn)代社會主義，其他都是牛馬蛇神。

    “魔尊第一世為人王，修煉九九八十一年得道升仙，在第一屆仙魔大戰(zhàn)里犧牲，二世為樹，修煉千年，福澤天下，得道成神，掌司民上身，管天神律法執(zhí)行?！?br/>
    “那他豈不是，樹神？”姜云微想想那老狐貍的樣子，體格看起來也不是肌肉猛男的類型，“樹與動物成神相比，能力是不是要弱小一些？”

    “那你就錯了，植物類自古都在力量的最頂端，智慧也位于頂端，龍在他們面前，也要屈尊降膝?！?br/>
    唐笙戳戳姜云微的阿團(tuán)，“動物本身，就較于人，少些靈性。”

    姜云微不置可否，“那他司命當(dāng)?shù)暮煤玫?，又是那般前途光明，自身得體的上神，為什么要墮落成魔？”

    “為了一個女子?！碧企险凵纫婚_，姜云微一臉不是吧的神情，“修煉期間過于壓制七情六欲，當(dāng)了上神都要去彈戀愛？”

    “非也，不是那般的交情?！碧企祥_始喝茶，姜云微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師傅快說嘛！”

    “那女子，是如今冥界之主，她的冥界之位，就是魔尊把她推上去的。”唐笙看著姜云微一副被炸到的驚喜，這反應(yīng)，好像不太對吧？

    姜云微心里的小九九飛速運(yùn)轉(zhuǎn)，這老狐貍說的果然是假話，他和冥界之主的關(guān)系那么好，業(yè)火里取書，不就是很簡單的事！

    “魔尊為了那個女子，剔了仙骨，屠了整座行宮，自甘落入魔獄，那陣子人世間哀鴻遍地，仙界民不聊生，都因此女子?！?br/>
    唐笙加大了懸念，這丫頭不知道魔尊標(biāo)記意味著什么，也好過日后得知時迷茫，這會更要把利害先給她鋪墊好。

    “那老狐貍，居然真的有豁出命，丟了神格都要救的女子？！”

    姜云微一臉鄙夷，“如果我是那女子，我會自行了斷，要男人因為愛情拋棄蒼生，算個什么事?！?br/>
    唐笙臉色嚴(yán)肅，“你把事情想的簡單了，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好好聽。”

    魔尊把自己的性命都連在這孩子身上，絕對不是這兩千多年來自己過膩了，特意去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