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冷凝過后尖叫聲此起彼伏, 支離破碎的如意宛若一個碎布娃娃就這么被丟在地上,來拿人的嬤嬤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氣, 蒼沐瑤自然不能太過鎮(zhèn)定,幸好大家都是一副呆愣的樣子, 她便亦茫然的轉頭問小玉,“這……這是……”話未說完,轟然倒地。
這一下可好,大明宮亂了套, 太子妃肚子見紅是大事, 長公主暈倒又是大事,太醫(yī)忙得不可開交, 周皇后也不能在此時追究緣由,先得將人都安定好才行,趙老太醫(yī)剛剛告的假又被從家里挖出來,去長樂殿隨診。
蒼沐瑤躺在床上, 雙眸緊閉, 其實神智是清醒的,方才周皇后來訪突然,太子妃又倒得淬不及防,當真讓她一下子慌了神,還好有那灰衣女子將如意推下高臺,是的, 幸好, 如若她沒有這么做, 自己現(xiàn)在恐怕會被他們攆著走他們安排好的路。
太子妃這事兒來的太過蹊蹺,上輩子明明要臨盆才出的事兒,可見她們下的手并沒有這么重,這輩子怎么就提前暴露出來,藥效不夠無法一擊致命,對于幕后之人來說定然也是有損的,目的被打了折扣卻還要去做,只能說明這一步有他必然的目的性,而這個目的很可能便在如意身上。
如意不過是個小丫鬟,家庭成分簡單,最最令她意外的不過也就是一個江郎,莫非這個江郎問題很大,可以直接指出身后之人是誰?但他們這么做難道不會欲蓋彌彰?亦或者如意還有沒說的,即使丟了性命也絕對不愿意說的內容,可幕后之人卻害怕她說出口,所以急急的讓太子妃出狀況,事情捅到皇后那邊,將如意逼出來。
如今灰衣女子直接將如意殺了,為她們打了掩護,其實是不是也為對方抹殺了一個證據(jù)?蒼沐瑤腦袋里有太多的猜測,她原本還想扣下如意,去好好查一下與她對接的人,如今人死燈滅,除了一個江郎什么都查不出來,而這江郎灰衣女子早就說過,只是外頭一個書生,這條線便這么斷了,她真是不甘心,這背后之人未免太過狡詐。
不對,倘若是如此,對方又怎么會知道她在徹查此事?明明除了大玉和小玉,幾乎沒人有知道,非要說有的話,沈煜?!蒼沐瑤不想相信,沈煜上輩子是護著太子的最后一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猜測,他都沒有傷害太子妃的理由,這也是她放心與他合作的原因之一,可倘若不是他,又會是誰呢?
腳步聲由遠及近,蒼沐瑤打斷自己的思路,豎起耳朵,聽到了趙老太醫(yī)的聲音,小玉與他說了幾句公主殿下的情況,趙老太醫(yī)便搭上了她的手脖子,良久說道,“公主殿下這是受了驚嚇,沒什么大事兒,唔……還是有吩咐要有點什么事兒?”
蒼沐瑤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這一笑自然也裝暈不下去了,不過趙老太醫(yī)能這么說話,說明殿里沒有外人,她睜開眼便瞧見小玉擔憂的臉,“公主您醒了呀,嚇死奴婢了,忽然您就暈倒了?!?br/>
蒼沐瑤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乍然瞧見如意從上頭摔下來,這不是嚇住了嘛,趙老太醫(yī)辛苦您了,今日您便在長樂殿歇著,晚些時候怕是還會不太舒服?!?br/>
趙老太醫(yī)了然,躬身退下,小玉瞧著他出去湊了過來,“殿下,那姑娘還在,說是要見您,見嗎?”
蒼沐瑤也正要找她呢,“讓她進來,我有事問她?!?br/>
灰衣女子已經(jīng)換了衣裳,乍一眼就仿佛原本便是長樂殿的宮女,她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跟著小玉進來,到殿內便收起了那副低眉垂目的模樣,筆直的瞧著蒼沐瑤,“公主殿下,您的氣色不好?!?br/>
蒼沐瑤自然知道自己氣色不好,她思慮太多,這些日子覺都睡不好,也正是如此裝病如此自然,“本宮問你,這江郎是什么身份,還有太子妃如今如何了,東宮可有什么消息告訴你?”
女子搖頭,走進了兩步,被小玉攔下,“你要做什么!”
下一秒,小玉被推了開去,女子站在床畔已然已經(jīng)捏住了蒼沐瑤的手腕,與趙老太醫(yī)搭脈不同,女子要用力的多,小玉從旁邊又跑回來,“放肆!長公主豈是你隨隨便便可以觸碰的!”
女子皺眉,斜著眼瞟了她一眼,卻不準備搭理,只道,“殿下近日用過些什么?您的脈象虛弱的不正常?!?br/>
何意?蒼沐瑤睜大了眼睛,她以為最近是為了太子妃的事情太過憂慮才會多夢驚醒,難不成?“小玉,最近我的飲食?”
小玉亦十分驚訝,她趕緊回想起來,將七天之內蒼沐瑤吃過的東西倒豆子似得全部說了出來,那女子仔細的聽著,未聽完便道,“白糖糕可是今日中午你拿來那一種?”
“是!”小玉點點頭,公主愛吃白糖糕她們幾乎每天中午都會給她用上一些,可是白糖糕已經(jīng)吃了那么許久,并不是最近才加上的,怎么就有問題了呢?
女子也不說緣何只道,“明日將這白糖糕先拿來給我,今天所有的飲食也都經(jīng)過我的手,我給公主殿下開一些藥,你去抓藥服用一下,殿下這病癥還不深,倘若長此以往,不出兩年必定疾病纏身?!?br/>
蒼沐瑤不由的想起上輩子的自己,可不就是兩年嗎!自己最后是怎么病死的,她太清楚了,但是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差,被姓柳的給氣死的,卻原來不是!捏緊被子的手逐漸收緊,她的上輩子當真是太糊涂了,太子妃是被人害死的她不知,自己如何死的竟然也不知!那么自己的父兄到底如何去了的,她不敢想,大業(yè)的一步步滅亡,她眼睜睜看著,知道的卻那么那么少。
“小玉……聽這位姑娘的,去抓藥?!鄙n沐瑤心里有一股子郁氣在翻滾,沒忍住便“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來。
小玉驚呼,“公主!你到底對公主做了什么!她怎么會?長公主的身子一向很好,近來還勤于鍛煉,怎么會這樣!”
“別大驚小怪,她中了慢性毒,心胸淤血,吐出來好,給你,這是藥方,抓了親自熬,三碗水熬成半碗即可?!彼龑⑺幏竭f給小玉又道,“別你你你的,我有名字,屬下無悔奉督主之命護您周全,煩請公主殿下在長樂殿給無悔安排個差事,讓屬下在長樂殿常駐?!?br/>
蒼沐瑤有些沒聽明白,“誰?奉誰之命?你不是沈煜派來的嗎?”
“督主?!睙o悔又重復了一遍才歪著腦袋問,“屬下一直很疑惑,您為何總讓屬下去告知沈將軍,將軍與屬下并不熟悉,長公主殿下不知道?”
她知道什么啊她,此人是沈煜說了能用,她才用的,還以為是他的幕僚一類,現(xiàn)在又冒一個督主出來,這大業(yè)還有一個官職叫督主的嗎?!她左思右想都沒想明白這是什么部門的,又聽無悔道,“屬下監(jiān)衛(wèi)處無悔參見長公主殿下?!?br/>
蒼沐瑤這才明白,督主二字如此陌生是緣何,竟是監(jiān)衛(wèi)處的人,她這輩子居然有這樣的機緣遇到監(jiān)衛(wèi)處的人!她還以為這個部門形同虛設,卻原來是真的存在的,那么這位督主是誰?沈煜?可無悔又說與沈煜不熟悉,還是說沈煜也是監(jiān)衛(wèi)處的一員?
“你們督主是……”對方既然都自報家門了,蒼沐瑤便順著問上了那么一句。
無悔眨眨眼似乎不明白,“屬下不知道督主的身份,皆是聽令行事,督主發(fā)函命屬下保護長公主殿下,殿下您心胸寬闊,正義凜然,堪當大業(yè)國運之重任,屬下愿意全力效忠?!?br/>
蒼沐瑤明白了,監(jiān)衛(wèi)處這個鬼地方之所以如此神秘,神秘到整個大業(yè)的人都不明白,很可能是因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同僚和上首是誰,且之前在主殿里那種被測試的感覺,看來并不是出自于沈煜的授意,而是這位無悔姑娘在測試自己的品性和心性。
蒼沐瑤的眼神變冷了,這可真是可笑了,她就是大業(yè)的公主,這些人還要測試?他們若是真的有這么厲害,上輩子大業(yè)緣何亡故?!“不必了,轉告你們督主,此次的恩情本宮記得了,長樂殿這尊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長樂殿不需要一個自作主張的主子在這里指手畫腳,退下吧!”
無悔不敢置信的看著蒼沐瑤的臉,想不明白明明蒼沐瑤如此需要幫助,為何會讓自己離開,可是她并不善言辭,也不太會做人,聽見蒼沐瑤這樣說了,反駁不可能有的,只能離開。
無悔離開后,小玉都還沒緩過神來,“那……公主這藥?”
“無妨,去熬了給我喝,監(jiān)衛(wèi)處不會做對大業(yè)不利的事情。”蒼沐瑤嘆了口氣,東宮、 長樂殿如今又牽扯進了監(jiān)衛(wèi)處,還有個沈煜在這里面又是個什么位置?這事情真是越來越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