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堂過來的路上,已經(jīng)聽說了尚書的事。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多年的他立刻明了,再加上議事房地上醒目的嫣紅,該怎么說話已經(jīng)不消再提醒。
“你是部堂,現(xiàn)在尚書自刎謝罪。朕只有請你來推算三軍出發(fā)時辰,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段聿修語氣平靜,絲毫看不出剛才為了地上的學(xué)吐的昏天暗地。
“臣自當(dāng)竭盡全力!”部堂看了一眼皇上身側(cè)的段護衛(wèi),以及她腰上的佩刀,刀柄上搭著的手。
片刻過后,部堂磕磕巴巴的說道,“臣推算出了兩個時間,一個還是三天后的酉時。”
“另一個呢?”段聿修毫不猶豫的問道。
“另一個則是今日?!辈刻猛低悼戳嘶噬弦谎郏坪鯖]生氣。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是剛剛巳時,最好是一個時辰后的午時?!?br/>
“好!不愧是禮部部堂,能力非凡。以后禮部尚書一職,就由你來接替?!倍雾残蘼冻鱿采瑢Σ刻觅澷p有加。
部堂摸了把汗,惶恐的說道,“謝皇上!”
吉時剛到,三軍已經(jīng)在宮門口整裝待發(fā)。段聿修決定出征的那一刻,便已經(jīng)開始讓三軍準(zhǔn)備了。
午時剛到,段聿修一聲令下,三軍出發(fā)。
軍隊浩浩蕩蕩穿過宮門前長街,向柳州方向出發(fā)。據(jù)最新的戰(zhàn)報,反賊還在柳州休整。
幾乎整個京城的人都在接到兩旁圍觀。通往城外的街道,記得水泄不通。
張府的人自然也有去看的,回府后大肆宣言。
“皇上騎著戰(zhàn)馬,威風(fēng)凜凜。要多神氣有多神氣!”
張子然坐在庭院里曬太陽,這話當(dāng)然也落到他耳朵里。
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心里卻在腹誹,:你們就看到神氣了,她眼底的憔悴卻沒人看到!
是的,他也去了。偷偷去的,躲在街旁的樓上。
“別說了···”有下人偷偷指向張子然,他可是被皇上叱責(zé)出宮的人。在他面前議論皇上,不是找事嗎!
可是張子然毫無反應(yīng),下人也悻悻散去。
老夫人跟老爺子走過來,對視一眼說道,“子然,你真的是被皇上叱責(zé)出宮的?”
“是啊,皇上讓我出宮反省?!睆堊尤坏恼f道。
“就沒說什么時候可以回宮?”張老爺疑惑問道。
“沒有···”張子然換了個姿勢,繼續(xù)曬太陽。
老夫人用力拉扯老爺子的衣袖,沒好氣的說道,“你懂什么,皇上說的是出宮反省。還不是想讓他服個軟,等反省好了,自然就可以回宮了。”老夫人一向精明,最先理解出這層意思。
“噢~”老爺子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就算現(xiàn)在說反省好了,也就可以回宮了···哈哈~”
“可不就是,正好皇上現(xiàn)在也出征去了,子然就在家陪陪我們。”老夫人確實想兒子了。
張子然沒有說話,他不想讓兩個老人跟著操心。
可父母就沒有不操心的命。老夫人看兒子不說話,便覺出問題來了。
試探著問道,“聽說皇上懷孕了,孩子···”
“不是我的。”張子然像是說著一件跟自己沒有任何關(guān)系的事。只是心里究竟怎么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老夫人臉色沉了沉,看老爺子也想說什么。立刻擺手,示意他什么都別說了。
轉(zhuǎn)移話題道,“子然,中午想吃什么,娘給你做!”
“隨便吧···”自從昨天回到家中,一點食欲都沒有。明明老夫人做的飯菜很可口,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他就是吃不下。
晚上,老夫人照例又準(zhǔn)備了滿桌的佳肴。
張子然其實一點都不餓,只是不想讓老夫人難過。隨便吃了兩口菜,倒是陪著老爺子喝了不少酒。
人也喝的醉醺醺的,舌頭都大了,還趴在桌子上胡言亂語。
“我對你那么好···他有什么好的···”
老爺子聽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聽清楚,回頭問老夫人,“他嗚嗚吖吖說的是什么,我怎么聽不明白?”
“我這耳聾眼花的,你別問我?!崩戏蛉藙e過身子,叫來下人,“動少爺回房?!?br/>
宿醉過后,頭疼欲裂。
“唔~難受~”面對下人叫起床,張子然咕噥一聲翻身繼續(xù)睡覺。
一直睡到正午十分,才起床洗漱。
老夫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午飯,特意照顧張子然,做了一碗醒酒湯。
“謝謝娘~”來古代時間也不短了,他已經(jīng)熟悉了各種稱呼。
“跟娘還客氣。”老夫人嗔怪的瞪了兒子一眼,還是歡喜的為他夾菜。
老爺子又喝起了酒,還問張子然要不要喝。
到現(xiàn)在還難受的張子然連連擺手,“不了,沒您那酒量。”
“不能喝還喝,你以前也沒想著喝酒啊!”老夫人也坐下吃飯,隨口問道。
“可能是閑著無聊吧?!睆堊尤缓攘丝谛丫茰?,除了有股別扭的味道,其他還可以。
“你可是皇上男妃,不得體的事情不要做。一面?zhèn)鞒鋈ピ偃欠亲h?!睆埨蠣斃渲樁诘馈?br/>
他在朝廷里也有兩個好友,也聽說了張子然被大臣上奏的事。
老夫人自然也是擔(dān)心,“你雖是男子,在后宮也要注意言行?!?br/>
“我知道···”張子然是真的知道。他不能出人頭地也就算了,重要的是不能給家里帶來災(zāi)難。
飯后在閑坐喝茶,老爺子推算著時間,“京城離柳州快了也就兩三天的路程,皇上明后天也就到了。聽說太師勢力不小,已經(jīng)將周邊的城收服。這一仗大起來有些難啊···”
老夫人偷偷瞄了一眼兒子,沒好氣的道,“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是能領(lǐng)兵打仗啊,還是能戰(zhàn)場殺敵!”
“你···國家大事,匹夫有責(zé)。你個深閨婦人知道什么!”老爺子倔強的叱責(zé)老夫人。
“爹說的對,我頭還在疼,回房去再睡一會?!睆堊尤惠p聲說道,回房去了。
人走后,老夫人才出言責(zé)怪老爺子,“你啊你~說你什么好!兒子被黃皇上叱責(zé)出宮,心里正難受。你還動不動提皇上,不是給兒子找不痛快嗎!”
“哪有你說的這么脆弱,兒子一向風(fēng)流。雖說皇上國色天香,也不至于···”老爺子還以為張子然還是之前的張子然,毫不在意。
“哼!兒子這兩天悶悶不樂的,還喝悶酒。你就裝著看不見吧!”老夫人怒氣沖沖走了,她還是去看看兒子要緊。
屋里只剩下張老爺一個人,他才漸漸回過味來。原來兒子是在為皇上傷心呢,難怪不善飲酒的他昨晚喝了那么多。
想來想去懊悔不已,立刻吩咐下人,從今以后誰也不許在府里提宮里的事。
轉(zhuǎn)眼兩天過去,張子然每日就是吃吃喝喝。實在無聊就跑跑步,跟老爺子老夫人聊聊天,喝喝茶。
不過張子然也開始疑惑,按說京城該有皇上平反的消息傳來??墒窍氯碎T出來進去,一個都沒聽見議論。
再看老爺子小心翼翼的模樣,張子然已經(jīng)明了。看來老爺子是怕自己傷心,不讓下人隨便議論。
晚上準(zhǔn)備睡覺了,有下人在屋里收拾。
“你過來。”張子然斜靠在床上。
“少爺,什么事?”下人順從走到床前。
“你今天出府了嗎?”張子然垂下眼眸,裝作不經(jīng)意打量床單的樣子。
“出去了,下午的時候幫著出府送東西來著?!毕氯巳鐚嵒卮稹?br/>
張子然沉思片刻,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你有沒有聽說什么?”
“沒···沒有啊?!毕氯嗣黠@緊張起來。
這個時候肯定滿京城都在傳言平反的事,他什么可能沒聽說。越是這么說,越說明他心虛。
張子然板起臉,“說實話!”
“奴才聽說了很多事,不知公子讓奴才說什么?”下人故意顧左右而言他,老爺吩咐過,他可不敢以身試家法。
“就說皇上平反的事,進展的這么樣了!”張子然憤憤說道,非要他說出來!
下人這才敢說,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公子說的是這件事啊。奴才聽人說了,皇上昨天下午就跟反賊碰到了??墒欠促\好像故意埋伏,皇上···不防備,好像吃了敗仗?!?br/>
“敗仗!”張子然不信,段聿修驍勇善戰(zhàn),足智多謀。不過區(qū)區(qū)太師,怎么是皇上的對手!
“是的,聽說皇上折了不少兵力?!毕氯丝吹某鰪堊尤荒樕缓茫桓以俣嗾f。
“出師不利,軍心可能不穩(wěn)啊?!睆堊尤秽牡溃雾残蕃F(xiàn)在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躺在床上,張子然思緒萬千。要不是自己,太師也不可能起兵這么早。
段聿修也就不可能被打的措手不及。她現(xiàn)在還懷著孕,不知道這么樣了?
“唉~她經(jīng)驗這么豐富,這么可能會出事!”張子然胡亂揮手,好像這樣就能揮開腦子里混亂的想法。
當(dāng)夜,張子然就做了個夢。夢中是一片戰(zhàn)亂場景,他就遠遠看著段聿修被人擊中。
夢里他哭喊著,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極力想跑到段聿修身邊,卻連抬腳都困難。
段聿修被人擊倒的場景就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啊~”終于從夢中醒來,渾身大汗淋漓。他安慰自己,“夢都是反的~”
外面太陽刺眼,已經(jīng)是中午了。
老夫人跟老爺子正在前院里指揮下人修整花草,就見張子然神色匆匆的出門。
“你干什么去?”
張子然頭也不回,“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