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夕的這個位置還能看見琴臺正前方的那口巨鼎,那鼎雕刻得十分細致,上頭還有個蓋,到也像個爐。呂夕盯著那口大鼎瞧了半響,見那紋路實在細致,而且沒有腐蝕之相,便覺有些古怪,待他還要細看,外邊傳來了聲音。
“這地方不妙啊,寶物已經(jīng)拿得夠多了,諸位兄弟,別擾先人美夢了吧?”這是那名戴眼鏡的男人的聲音,是那個點路先生,呂夕記得他的聲音。
“怕什么?富貴險中求,越是這主墓室,東西越多,難不成還有粽子?”說話的人名叫李三,他手里拿著一桿槍,槍口對準(zhǔn)棺材,天不怕地不怕的邪笑,呂夕記得那口棺材里的尸體已經(jīng)尸變,成了跳僵,動作快、力氣大,普通人類對方不了這東西。
“此地風(fēng)水大變,成一養(yǎng)尸之地,恐有尸變?!秉c路先生遠遠的繞開棺材,搖頭看著那幾人,見勸說無用,只走得更遠。
那幾人已經(jīng)在想辦法開棺了。
琴臺這里離棺材較遠,那點路先生一路觀察地形,繞著大圈走,好巧不巧正走到琴臺這里,他仔細看著琴臺的雕刻、設(shè)計、年份、手藝的精細正在琢磨品惜,看著看著,往下一看,正看見呂夕鬼鬼祟祟躲在下面。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秒,那探路先生“啊”的大叫一聲,連忙退了三四步,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
誰能想到這地方還藏著一個活人?
“什么事?!”
“喊什么?”
墓室里安安靜靜,連喘息聲都是憋著,突然這么一大聲響,就像是高三教室里有人突然放了個有回音的大響屁,立刻引起了全班同學(xué)的注目。幾人很快被動靜引了過來,然后四個人眼睜睜的看見呂夕尷尬地從琴臺底下鉆出來了。
沒錯,是四個人,來的時候他們是六個人,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有四個人進了主墓室。
“你是誰?”
呂夕顯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且他還渾身干干凈凈,和他們幾人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怎么來的?”李三的槍桿子湊了上來,手電筒往他臉上惡狠狠照,仿佛要將他白凈帥氣的臉蛋照出一個窟窿。
點路先生盯住呂夕看了半晌,突然說:“我認識!這人我認識!”
李三滿臉戾氣:“你認識?說!是不是你同伙!”
帶路先生說:“這人是個明星,叫呂夕,我女兒很喜歡他!”
“大明星?怎么會在這里?”
一副討女孩子歡心的臉蛋的確像個明星,可這地方實在和明星們沾不上邊,更何況他還是三更半夜,鬼鬼祟祟躲在這里頭,身上干干凈凈,樣貌這樣漂亮,到像個披著人皮吃人的鬼魅。
呂夕滿臉無辜:“我在農(nóng)家樂看見了你們,好奇就跟了上來。”
“好奇?”幾人總算想起了好像在農(nóng)家樂的確遇見過這么一個人,當(dāng)時還多看了他兩眼,他這話明顯是滿口胡說,但好歹是洗脫了鬼魅的嫌疑,幾人確認他是個大活人,心里微微松了口氣,畢竟刀口舔血、陰邪之地來去多了,都是碰見過一兩件怪事的。
李三警惕地看著他:“你從哪里進來的?”
呂夕說:“坎位有個洞,我走進來的…….”
四人:……..
他們累死累活挖了盜洞,經(jīng)了多少機關(guān),還折了兩個人,結(jié)果你說有個洞?走進來的???
這個人怎么看怎么可疑,不過既然是個活人,又是不能信的生人,是生是死就只由他命,那棺材里恐怕有粽子,到不如讓這個大明星探路。
李三不懷好意的威脅笑道:“大明星,您手金貴,先去棺材里摸摸,有東西就撈出來。”
李三就這么一說,他以為還得威脅逼迫拿槍桿子頂著他腦袋他才屈從,沒想到這人沒什么骨氣,任人搓揉弄扁,不用人提醒,就乖乖走到棺材面前。
蓋子已經(jīng)快被打開了,再有人一推就開了,呂夕感覺到里面那玩意動了,正要出來。
呂夕嗤笑了一聲,還沒等李三等人來開棺材,他將棺材蓋一推,直接把棺材給開了!
李三等人還沒來得及做反應(yīng),里頭的粽子立刻就跳出來了!
那粽子一聲黑毛,渾身堅硬,身上帶著微弱的腐臭味,那臭味有點兒像是木頭在陰濕之地放久了快要長出菌子的氣味,它動作跳度很大,很是敏捷,一出棺就跳了三四丈遠,還碰壞了自己的好幾個陪葬品。
“是粽子!”幾人見僵尸跑跳快了出來,都是大驚逃命,黑驢蹄子、符箓一頓亂扔,又克制了恐懼拿槍去杠。
“這只太厲害了,是跳僵,跑!”點路先生喊了一句,再看呂夕一眼,“快跑??!”
“管他做什么!他能先擋一會!”
“可是來的路沒了!咱們等著他帶路啊!”
幾人往外跑了一圈,結(jié)果有人不小心觸碰了機關(guān),又不得已躥了回來。
而那粽子不理呂夕,竟是朝著幾人跳去,那粽子因風(fēng)水被破,這墓成養(yǎng)尸之地已經(jīng)百年,精氣很足,力氣大、行動快,三兩下就躥到了人前。
這幾人也是大風(fēng)大浪見過的,粽子也遇見過幾只,只沒有這樣厲害,然而無論是符箓還是槍桿子都對付不了,黑驢蹄子又沒法子扔準(zhǔn),所以絲毫動不了它分毫,只被追跑得四處亂竄,點路先生見呂夕氣定閑神站在棺材邊,心中也知道這人古怪,連忙往他身邊跑去,其余幾人也是精明的,大約猜到呂夕有點道行,立刻也跑了過來。
“大明星!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寶?”李三焦急的喊道。
要不然那粽子怎么挑人?
呂夕攤手道:“我能有什么法寶,我只是一個好奇小明星?!?br/>
幾人看他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心里想著剛才逼他去摸粽子這事肯定被他記上了,一邊氣得要命,又是怕他耍花招,他們都看出來了這人恐怕有點本事,不然怎么一個機關(guān)也沒碰就安安穩(wěn)穩(wěn)進了主墓室?所以說人不可貌相,沒探著底的都不能先得罪。
“我們分你三成!”李三咬咬牙說。財帛動人心,這墓室里珍寶無數(shù),有人敢接手起碼是好幾億,即便是日進斗金的明星恐怕也難免動心吧?
呂夕冷笑一聲,也不說話,因為那粽子已經(jīng)朝他跳了過來。
那粽子力氣極大,速度快,一跳如同一只螞蚱,往空中僵僵的翻出了弧度,呂夕盯著它,只伸出兩根手指,朝它上庭中央迅速畫了個決。
墓穴里的煞氣瞬間凝固,仿若有人撥亂反正,生生就做出了繩鎖牢籠,只見那粽子的動作一窒,呂夕湊過去在它耳邊低語一句,它在原地待了五秒,而后竟是乖覺的跳進了棺材。
幾人見此情形都是目瞪口呆,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見呂夕將蓋子一蓋,頭也不回說:“封上?!?br/>
一句話瞬間讓他們醒過神來,李三趕緊拿出工具將棺材好好封死,生怕那粽子再跑出了作亂。
此時此刻他們看呂夕的眼神已經(jīng)不一樣了,舉重若輕就把粽子制服,手上一沒符箓二沒法器,空手就這么在那粽子眉心一畫,指尖連它皮肉都沒碰著,就這么硬生生讓粽子住了手,而后一聲令下,那粽子如同孫子般聽話,乖覺的躺進了棺材里。這手段比道門還要厲害,這位大明星恐怕是個高手。
“大、大師!現(xiàn)在怎么做?要不咱們拿了東西就走?”點路先生喉頭干澀,一邊怵呂夕一邊又想聽他的打算。
呂夕點了點另一口棺材:“這里面也成僵了。”他瞥了眼李三,“這里的東西你們拿不。拿了就沒命。”
李三立刻閉嘴,但是也不是完全聽呂夕的,呂夕顯然是來做什么事的,他這一手露得漂亮,可他還在這里晃悠,那就可以推斷,他事還沒辦成。
幾人面面相覷,呂夕這一手,舉重若輕,幾息就制服了粽子,就算是正派的道門也不一定有這么厲害,他沒帶器具,也沒拿包,這個墓室很肥,金銀珠寶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一定是在找更驚人的寶物。
李三眼紅地看著墓室里的寶物,卻沒有魯莽出手拿,他見呂夕在那個巨鼎前皺眉看著,卻不走近。
這個鼎有古怪,但是呂夕在猶豫碰不碰。
里邊的尸體太多,開了就戾氣太重,這個墓本來就壞了風(fēng)水,開了這鼎,墓地的氣就更壞,但是里面肯定是有好東西的,他在想兩全其美的辦法,正在這時,一旁的李三突然上前一步:“大師是要開這個嗎?”
他一邊說著,突然將鼎開了!
說是鼎,這更像個爐,蓋子蓋得精密,仿佛是連在一起的,但是沒想到李三輕輕一推,竟然就開了!
李三只是佯裝去推,他也不敢真推,他不過是想唬一下這個露了一手后就不吱聲的裝比小明星,想看看他的反應(yīng)再猜測這鼎里是否真的有好東西,但沒想到他一碰那鼎就開了,他記得自己根本就沒用什么力氣的。
他還沒來得及吃驚,腳下猛地一空,呂夕已經(jīng)抓住他的衣領(lǐng)將他遠遠丟開了!
“怎么回事?”
李三被隨意扔了個底朝天,又胡亂碰粉碎了幾件脆皮般的古董,他一邊痛惜捂住心口,一邊七葷八素的爬起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發(fā)生了什么,只嘟囔罵道:“下手這么重?!?br/>
然后他抬頭就看見自己的幾個兄弟驚恐的看著那鼎。
只見從鼎里爬出了一個人,不,是粽子。
這只粽子與其他粽子不一樣,他太像人了,身上干干凈凈,體態(tài)輕盈,甚至連獠牙也是十分細微接近于無,但是他眼睛通紅,指甲鋒利而發(fā)黑,皮膚蒼白的顏色不屬于活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道袍,心臟的位置被人戳了個大窟窿,窟窿邊有發(fā)黑的血跡,長長的黑發(fā)垂在前胸后背,凌亂的垂放著,竟是比活人的還柔順。
他站在鼎上,樣貌俊美冰冷,煞氣往他的周身如江河決堤般翻涌,氣勢如泰山般重重壓來,發(fā)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呂夕。
他眼里無悲無喜,只余一片猩紅,伸手就朝呂夕掐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