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冷的晚風拂面,湖水深沉如鐵。
時間依舊是夜晚,只是沒了冷雨,多了月色。
雨尋煙望著森冷的四周,湖水的清涼自口鼻流入,心間頓時泛起一陣歡欣。
她回來了,她活著回來了。
千亦沒那么多感慨。
生生大陣雖然棘手,但他也只在其中待了一個時辰,身上半點傷沒受,所以注意力都放在如何處置長達千丈的天鴻刀。
轟隆!
身后傳來一陣巨響。
盡管千亦已足夠謹慎,可破陣而出的剎那,天鴻刀依舊壓斷了數(shù)百棵巨木,咔嚓聲連在一處,變作轟然。
千亦趕緊將天鴻刀豎舉,埋骨林不比別處,動靜稍微一大便會驚動鎮(zhèn)壓妖魔的高手。
然而,還是晚了。
一道滾滾雷音從七級浮屠傳出,震得四方草木皆伏:“何人擅闖禁地!”
千亦臉色一變,只見雷音起處,一道紫色的身影從七級浮屠沖出,飄落在一葉扁舟,身形貼著湖面,如離弦之箭射來。
方才那一聲大吼,天地之勢俱被調(diào)動,這人修為顯然已超過天境,但卻不御空飛行,多半是這湖水的緣故,一旦離開湖水,修為施展開……千亦再不往下想,攬住雨尋煙,拿起天鴻刀,轉(zhuǎn)身就跑。
不可力敵,又沒做對事情的情況下,就算千亦再如何不怕死也不會硬拼。
埋骨林上空,千亦急速遠遁,身形宛如流光,瞬息間已看不到人,只見遠處一柄闊刀遠去。
那在湖水上御舟急行的男子須發(fā)倒豎,周身泛起隱隱雷光:“好賊子!逃命功夫倒是一流,吃本座一記――
“九霄神雷!”
手指連結(jié)數(shù)十個復雜法印,口中念念有詞,驟然低喝之際,天際無端涌起一片墨云烏海,云浪翻騰如吼,滾滾不休,轟然間,一道紫色的雷霆從九天垂落,劈向急速奔行的千亦二人!
雷霆速度極快,巨大的電芒通天貫地,才堪堪探出一點紫光,四周已狂風大作,萬木俱伏,一股浩然正氣自天穹中壓落,宛如萬重雄峰倒來,驚得正欲四散而逃的鳥獸,全部匍匐!
一時間,只聽狂風貫耳,只見雷光滿目,再感受不到其它任何事物。
從破陣到被發(fā)現(xiàn),從被發(fā)現(xiàn)到逃離,從逃離到神雷劈落,這之間只有短短的三四個呼吸,然而三四個呼吸后,原本死寂的埋骨林雷光漫天,狂風呼嘯,直如天劫降臨一般。
千亦不再奔行,天鴻刀目標太大,雷光速度又極快,根本躲不掉。
一股死亡的氣息在浩瀚威勢中透出,襲上心頭。
千亦來不及呼吸,也來不及色變,在這雷霆怒吼,萬木呼號的剎那,他只來得及將雨尋煙護在身后,將天鴻刀斜擋在身前――
轟隆!
巨大的雷光劈落在天鴻刀上,長達千丈的闊刀在這雷光面前似乎并不遜色,然而在接觸的剎那,才知什么叫渺小與浩瀚!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響在埋骨林中,但并非是雷光轟在天鴻刀上造成,而是天鴻刀瞬間被橫推出數(shù)千丈距離形成!
千亦臉色蒼白如雪,噴出一口腥紅來,隨后再吐血,卻是在數(shù)千丈之外!
烏云掩住的月光愈來愈暗,染得埋骨林也一片深黑,千亦不再呼吸,緊握天鴻刀的手從刀柄滑落,整個人如鴻羽一般飄在雨尋煙身上。
這三四息之間發(fā)生的事,直如天坼地裂,神庭崩毀,數(shù)千丈的參天巨木像是紙糊的一般,全部摧折,有的甚至化為木屑紛揚在空中。
造成這驚天一擊的紫衣人終于渡過湖水,臉上的怒容還在,只是多了一份驚訝,他很清楚自己這一擊的威力,但他沒想到對方竟接了下來,雖然看情況必定受傷不輕,可畢竟九霄神雷沒有劈飛那柄闊刀。
“好賊子!待本座再試試你的斤兩!”
紫衣人背后長劍出鞘,整個人氣勢一變,如決堤江河,浩浩而下,身形一動,眨眼間功夫,已出現(xiàn)在數(shù)千丈外。
數(shù)千丈外,闊刀還在。
葉間的鮮血還在滑落。
但是――人卻不在了。
紫衣人轉(zhuǎn)頭看去,只見遠處的天空,一點白光急速融入在夜色,再也不看見。
望著虛空良久,紫衣人臉上的驚怒緩緩消失,眉頭深鎖。
他自問方才那一番動作絕對不慢,出手也毫無保留,但對方依舊憑借著遠低于自己的修為,還帶一名女子,遠遁而去,這便不是運氣的問題,而是實力如此。
輕嘆一聲,紫衣人將劍插回背后劍鞘,目光落在千丈闊刀上。
……
有容國院,敬亭山。
深處竹海的小院此際一片寂靜,不見人聲。
忽然,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落來,懶懶帶著千亦和雨尋煙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出現(xiàn)閑庭宮小院,隨后又幾乎是將雨尋煙扔在地上,便帶著千亦一閃而過,消失在一間寢舍。
雨尋煙從地上艱難的站起,方才那一擊雖然千亦把她護在身后,但依舊受了不輕的內(nèi)傷,加上體內(nèi)鼎力空虛,她此際情況也極差,一不小心甚至會跌落修為。
然而雨尋煙連哼也沒哼一聲,拄著長劍,便追著懶懶消失的地方跑去,看到少年臉色蒼白如雪,嘴角掛著血跡,毫無生機的模樣,她心底忽然一陣絞痛,強烈的恨意伴著恐懼涌了上來。
太多恨自小而起,有的刻骨銘心,有的咬牙切齒,但那太多恨都不及那一刻對自己的恨。
如果千亦死了,那便全是她的錯。
跌跌撞撞跑進不知是誰的寢舍,正見恢復原樣的懶懶扯開千亦的衣襟,用爪子抓著銀針,在千亦胸膛上扎了一片。
聽到雨尋煙進來,懶懶連耳朵都沒動一下,臉上睡不完的困意完全消失,只有無盡的凝重和專注。
忽然,懶懶向雨尋煙伸出一個爪子。
雨尋煙心領神會,忙不迭的回自己寢舍翻出療傷丹,那些裝了數(shù)個玉瓶的療傷丹雨尋煙看也沒看,在行禮的機關盒中翻出一顆青翠欲滴的丹藥,想也不想,拿著丹藥便往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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