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縣衙司戶房

    糧科押司王富此時正在戶房里處理公事，門外一聲話語讓他放下了手里的毛筆：”衙司，楚家已經來人應繳錢糧?！?br/>
    站在戶房外通報的是衙司里的衙役，身高五尺，骨瘦如柴，臉頰消瘦的看得到已經凹進去了，就像是放大版的雜耍猴。

    ”可是楚大郎？“王富出聲問道。

    ”回押司，是楚家小郎君，就他一人，楚大郎沒有一同過來?！?br/>
    王富在房內點了點頭，繼續(xù)問道：“此時人在何處？”

    “小郎君到了衙司就去找了書辦，現下應是繳了條子，已經登名錄冊了?！本莸难靡劾^續(xù)回答。

    “這到底是讀過書的措大，仁義孝悌倒是不差。”王富笑著對楚舒贊了一句；心里想著：肯服軟就好。如此也省了他許多心思。

    肯服軟就好。黃德用笑了起來。韓家若不服，雖是早有定計，卻總歸有些麻煩。現在這么一服軟，也省了他許多事。

    “走吧，前面帶路，去見見這名譽公安的楚家大哥?！蓖醺黄鹕沓隽藨舴?，對著衙役吩咐道。

    此時衙門門房里楚舒正站在這里，等著上面的批示下來，然后再做后續(xù)的打算；剛來縣衙，其實有想過越過縣衙去府衙擊鼓鳴冤，但他現下并非是一個人，身后還有一個楚家，若是貿然的越級告狀從來不會有好結果。

    在不清楚敵我勢力的情況下，被打發(fā)走還算事小，若是因此吃了官司進了牢獄，那就是真的沒有翻身之處了。

    “楚家小子，還不出來拜見押司？”門房外有聲音傳入，如同鴨叫。

    聽到這話的楚舒頓時雙眉一挑，面色生寒，大步門房，就見到衙役佝僂在一個身材發(fā)福肥頭大臉的人身后，王富一張油膩的肥臉高高抬起，神色甚至輕蔑，依舊和張嘴歪一般猖狂，袖手等著楚舒作揖拜見。

    “見到押司還不趕緊行禮拜見？”衙役一看見楚舒心里就不舒服，很是厭惡。

    越是自卑的人自尊心就越是脆弱，楚舒儀表堂堂，加上好看的一張面容和周身讀書人的氣勢，讓這個猥瑣的衙役自行慚愧，一身灰白色的衣袍的楚舒從門房走出時，步履從容，越看越是嫉妒所以只能用別的方式來毀掉這個自己沒有的。

    “舒，見過王押司?！碑吘故枪傺瞄T口，楚舒走過去，對著王富隨意的拱了拱手，動作甚是敷衍；隨意的說道：”若是差遣已經下來，還勞煩押司告知，我亦好盡快準備。“

    楚舒此舉動作根本就沒把兩人放在眼里，可謂是無禮之極。

    本來面帶笑意的王富立刻臉上陰晴不定，眼睛死死的盯著楚舒，這些年來除了頭頂上正經進士出身的知縣，其余人等還有誰敢如此落他面子。

    ”楚舒！你別不知好歹！“精瘦猥瑣的衙役眼見王富正在發(fā)怒，立刻見風使舵的直指楚舒破口喝道：”你莫不是不知道這里是哪嗎？“只不過骨瘦如柴的他，在楚舒面前，明顯氣勢不夠，就似氣急敗壞的一條野狗。

    楚舒直接冷冷無視掉，畢竟跟這種人對罵平白失了身份，毫無意義。

    王富這次好像是重新認識了楚舒一樣，認真仔細發(fā)打量了一陣，銳利的眼神狠狠的盯著，慢吞吞的開口說道：”楚家小子，不愧是讀了書進了學的人，倒是很有膽識......“

    ”舒幼時承祖翁教導，開蒙后熟讀圣人之學，離家求學時家嚴教導男兒當胸有山川。“楚舒不急不緩的回答：”如今舒胸中自有天地浩然之氣，縱有小人擾人清凈，又豈會在乎？“

    ”呵呵，嘴皮子功夫了得。”王富陰笑幾聲，上前一步走到楚舒面前，低聲說道：”就不知道你這張嘴能不能保得住你楚家家產。“

    楚舒聞言，雙眼瞇起，神情一瞬狠厲，散出濃濃的殺意。

    不過好似想到什么，楚舒轉瞬溫潤和善的笑了起來；往后退了小半步，依舊是和剛剛那樣拱了拱手，語氣隨和的說道：“舒，就靜候佳音了，到時不知是我楚家破家絕戶，還是你王家滿門查抄......”

    楚舒這兩句話盡管語氣隨和，但仍是將一旁的衙役給嚇唬的渾身發(fā)涼，咬緊了嘴皮子不敢發(fā)出一丁點聲音。

    王富則是聽完一愣，隨即臉色鐵青，他幾乎是這一輩子都沒受過這樣的威脅和羞辱，瞪著楚舒，咬牙切齒說道：”措大好膽！“

    楚舒激怒王富后，臉色再變，聲音也頓時鏗鏘有力，說道：”遠不如押司，押司在公安縣內把持衙司內各處庶務，肆意篡改公文，逼迫我楚家繳納錢糧亦應征衙前差役。舒為國不敢惜身，此來應征差役，就是不知道王押司給舒安排什么個差役？“說著話語一轉，盯著王富的眼睛道：”你若是想把我楚家趕盡殺絕，看舒敢不敢殺到府衙里去擊鼓鳴冤？舒在臨川先生門下求學三載，若舒和楚家真有個三長兩短，別以為沒人來幫襯！“

    前幾句楚舒說的義正言辭，故此聲音很大，整個衙門的前部分的各房司里辦公的差役書辦等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后幾句則是輕聲說給王富聽的。

    被楚舒在衙門口把他底子、面子一并給掀開了，王富心里那叫一個波濤洶涌，原本鐵青的臉色又由青變紅；鼻子狠狠的出著熱氣，幾個深呼吸后，最終還是不敢做的太過，心里盡管想叫衙役將面前這大放厥詞的措大打個半死。

    但是身為縣衙押司，當堂無故毆打士子，如此橫行霸道的事情自是要犯忌諱的；光天化日之下，出犯律條的事王富卻也是不敢做的太出格，加之里面還有個知縣在看他的好戲。

    除非能找到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那時才是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

    “好好好，楚家小子，我王富就看你能硬氣到幾時！”王富不知道臨川先生是誰，但并無在意此，只怪剛才被楚舒激怒，現下怒極反笑說道：”倒是看我怎么拿捏你！“說完也不看楚舒一眼，轉身便走，那嚇呆著的精瘦衙役半響才后知后覺的跟上王富屁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