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洛函思終于從一片幽黑中醒了過來。她睜開了雙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睡在一個小木屋里。
“有人嗎?”
洛函思微微張口問道。這時候,木屋里頭走進來了一個人。這個人正是南麟的皇帝元赟言。可是他現(xiàn)在卻穿著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當他看到已經(jīng)醒過來的洛函思,如墨眸子里瞬間染起一絲喜悅。
“皇上?嘶!”
洛函思側(cè)一下身看到了元赟言,有些吃驚地說,可才稍稍一動,一陣痛楚從她的后背傳來,痛得她不由得齜起牙來。
這時候她才想起了自己被人在后背捅了一刀,可她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后怕。因為她相信自己肯定不會死的。其實那一刀是她故意要替元赟言擋的,而那些流民刺客也正是自己一手安排策劃。目的很簡單,就是利用苦肉計來表達她的忠誠。
雖然她和右相都精于計謀,可她還是看得出來皇帝更偏向于右相。而原因正是皇帝更相信右相不會背叛他。所以她也必須要得到皇帝的信任。
“你受得傷有點重,現(xiàn)在先別亂動!還有暫且不要稱呼我為皇上,先叫我黃元。我們被一群流民救了!現(xiàn)在我們的身份是一對被仇人追殺的夫婦。”
元赟言輕聲說著,似乎怕被人聽到。
原來那一天與他擦肩而過的利箭是出來狩獵的流民所射,而他們之所以朝著元赟言這邊射出箭來是因為洛函思的血腥味引來了一只餓狼。后來這群流民把他們帶回了居住的地方,還幫洛函思進行了治療。于是元赟言為了調(diào)查清楚流民一事,又為了讓洛函思能得到好好的休養(yǎng),便化名為黃元,并向那群流民解釋他們是因生意上的糾紛被仇人追殺。
流民?
洛函思有些吃驚,看來她的安排出現(xiàn)了一些偏差,不過這也無妨。
“黃家嫂子終于醒過來了!”
木屋里進來了一個身材有些臃腫的肥胖女人,在看到醒來的洛函思時,歡喜地笑對著她說。
“這位是這間木屋的女主人,她叫李嫂!”
元赟言介紹說。
“謝謝李嫂的照顧!”
洛函思想要起身向李嫂道謝。李嫂趕緊把她扶住,假裝生氣地說:
“黃家嫂子別忘記你身上還帶有傷呢!要知道你有個什么三長兩短,這就白費了咱們的湯藥了!”
說完后,她卻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元赟言,語氣卻換了一種,調(diào)侃道:
“還有,黃相公長得這么俊,這外頭可是有著一群少女們在等著他呢!所以你千萬不能出事呀!”
“我不……”
洛函思想要開口辯駁,幸好及時想起他倆現(xiàn)在要假扮一對夫婦,便趕緊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元赟言,發(fā)現(xiàn)他卻是一副神態(tài)自若的樣子。
“不什么?”
李嫂好奇地問。
“哦,沒什么!李嫂有事嗎?”
洛函思趕緊轉(zhuǎn)移到別的話題上。
“其實只是想進來叫黃相公用飯而已。黃家嫂子你知道嗎?黃相公每天為了照顧你經(jīng)常都忘了吃飯的時間,所以我每一次都要親自進來叫他吃飯!黃家嫂子你可真幸福,我們家的那個如果能有黃相公一半就好了!”
李嫂羨慕地說著。
洛函思聞言又看了一下元赟言,可他卻依然一副面無表情,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夜里,洛函思睡在床上,腦子里卻是重復(fù)想起李嫂白天所說的話。
說實話,元赟言對她所做的一切并沒有感動到她,畢竟她上一世因他所受到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又怎會輕而易舉地就原諒了他呢?但她卻是感到疑惑,不明白為什么他為何要那樣子悉心照顧她。
“洛女史,還沒睡?”
與她同睡在一房,卻是睡在地板上的元赟言突然開口問道。
床上的洛函思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沉默了一下后,才徐徐張口問道:
“皇上為何要那般照顧下官?”
其實在白天聽到李嫂的那番話時,元赟言就已經(jīng)想過這個問題了。他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很詫異。他隱約中覺得自己內(nèi)心深處有一種東西在萌芽著,但他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甚至是很抵觸它。
“洛女史,有沒有聽說過平陽郡主?朕不希望又多一個平陽郡主。”
元赟言終于開口回答了洛函思的問題。但他的心中明白這并不是真正的答案。
洛函思沒有再出聲了,慢慢的小木屋真正地融入到寂靜的黑夜中去。
洛函思經(jīng)過一番靜心休養(yǎng)后,身體也慢慢地得到了康復(fù),終于在數(shù)天之后可以走出了狹小的小木屋。
她才剛走出來,幾個碎花裙女子就簇擁而上圍著她,吱吱歪歪地在說個不停。
“呀!你就是黃相公的妻子呀!長得真好看!”
“難怪黃相公會看不上我們!”
……
洛函思有點不知所措了,尷尬地笑對著她們。還好,李嫂及時地出現(xiàn)解救了她。
“去去!纏完黃相公,就來纏他家小娘子呀!快干活去!”
李嫂假裝生氣地把那幾名女子趕走了,然后才轉(zhuǎn)身微笑著對洛函思說道:
“黃家嫂子你別介意,她們沒有惡意的!”
“嗯!我知道!”
洛函思柔聲回答。
“李嫂,有沒有見過我家夫君?”
洛函思發(fā)現(xiàn)今天一大早就不見元赟言的身影了,便開口問道。
“黃相公呀,他跟我家漢子去城里買馬車去了。聽黃相公說,你們過兩天就要走了!唉!雖然非常舍不得你們,但是可以回家還是不錯的,哪像我們吶!”
李嫂在說著,神色顯得有些落寞。
站在一旁的洛函思當然也看出來了。她聽元赟言說李嫂他們當上流民也是逼不得已的。
他們本來也是一群安于故土的農(nóng)民。但是由于上一年鬧蝗災(zāi),所以收成很差于是,便向地主借了高利貸來買苗耕地,想著等這年夏季的收成好些了就可以還上債了。哪知道今年的收成還是不好,最后地主把他們的地給沒收,以此來抵債,他們這才被迫當上了流民,四處流蕩。運氣好一點的就像李嫂他們村的,找到一片無人山頭過上狩獵生活。運氣不好的就只能當乞丐或者餓死街頭了。
不過,流民卻注定要不能重返他們的家園了。
“李嫂,別難過,我相信老天爺肯定會讓你們這群好人重返家園的!”
洛函思拍拍李嫂的肩膀,微笑著安慰道,說話的語氣卻充滿了肯定。
既然已經(jīng)清楚了流民之所以大片出現(xiàn)的原因了,那么她肯定會找到辦法去幫助他們的!
而這邊的元赟言進了城后,在買馬車的同時,也順便留下了暗號。很快,宮內(nèi)的暗衛(wèi)找了上來。元赟言把李叔騙走后,便與暗衛(wèi)長會面。
在一家酒樓的雅間里,元赟言夾著菜,放入口中輕咬著,舉止間散發(fā)出王者的高貴優(yōu)雅。而他的身后則半跪著一身小二打扮的宮廷暗衛(wèi)長。
“臣等護駕不力,懇請皇上責罰”
暗衛(wèi)長恭謹?shù)卣f道。
元赟言放下竹筷,這才幽幽開口說話:
“那天的刺客是何人指示?”
“臣收到線報,得知當天右丞相府內(nèi)的暗衛(wèi)曾出動過,而且出動的路線似乎是直奔皇上您那。所以那天的刺客或許是右相的人!”
暗衛(wèi)長回答道。
右相?
元赟言微蹙著濃眉。
“朕明白了!過兩天朕會離開那座山頭,如果再出差池就各自領(lǐng)取五十大板!退下吧!”
元赟言淡淡地說道,說話的語氣不帶絲毫溫度,一張冷酷的俊臉上面無表情。
“是!”
暗衛(wèi)長說完后便離去了。
元赟言端起酒杯,看著清冽的酒水上倒映著自己的臉龐,墨般黑眸深處一片冰寒,手中的力道稍稍加重,“嘭”的一聲,酒杯碎成十幾片,杯內(nèi)的酒隨即流落到地上。
在洛函思他們即將離開的前夕,洛函思靜坐在村落的一個小山崗上,微風(fēng)拂面,垂落的青絲輕微飄揚著,看著山邊的夕陽,在感受著這里的寧靜時,心中不知為何突然生起落寞與不舍。
過來尋找她的元赟言在看到她的明亮的雙眸中蘊藏著淡淡的哀傷時,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似乎也在跟著她的感覺而顯得有些難過。
“為何還不去歇息,我們明天一早便要趕路回京了!”
元赟言走了上去,輕聲說道。
“皇上喜不喜歡這里呀?”
洛函思不知為何地朝著他問了這么一句。
元赟言沒有回答。洛函思卻笑了笑,閉上眼睛,深呼吸一下,悠悠說道:
“我非常喜歡這里。其實有時候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一出生就只是個鄉(xiāng)村里的小丫頭!”
如果她只是個鄉(xiāng)村里的小丫頭,那就不會遇上他,接著就不會遇上上一世所遭遇的一切痛苦,就只需平平凡凡地感受著生活的安寧而已。
元赟言在聽著,感覺到她身上散發(fā)著一股濃濃的惆悵,兩道濃眉不由得微蹙。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了!”
洛函思雙手抱腿,把頭深深埋入懷里,輕聲呢喃道,重新睜開的雙眸里明顯可見到濃烈的仇恨。
所以,元赟言無論你這一世對我再好,都磨滅不掉我對你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