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國的重臣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位曾經(jīng)英明神武的國王發(fā)出“碎碎念”，他們按照套路一起行禮，口稱不敢，請陛下一定保重身體云云。段祺瑞哈了一口氣，無奈地請他們免禮，翻起了白眼。

    陸一鳴作為百官之首，大理文官的定海神針，首先開口：“陛下萬安，請王上收回出兵嶺南的軍令，和大周修好?！?br/>
    丞相好直接！在場地文官、武將和宗室竊竊私語，現(xiàn)場嘈雜一片，宴侍官敲叉示意肅靜。

    陸一鳴等現(xiàn)場再度安靜之后，繼續(xù)道：“大周南部的精兵雖然被方臘吸引走大半，大周幾年前也確實被遼國重創(chuàng)，但其根基未損。大周富有四海，大理國小民貧，若激怒……”

    大理丞相反對的是出征嶺南一事，嶺南主要包括現(xiàn)在的廣東廣西，大周分別稱為山南東路和山南西路。方臘派遣使者，請求大理發(fā)兵，南北攻擊大周，事成后以嶺南和福建酬謝。

    大理重臣雖然不看好方臘，但卻對嶺南眼饞不已，想趁著大周虛弱來個不告而取，反正西夏國也從大周搶過不少領(lǐng)土。

    陸一鳴代表的文官集團和一部分老將不想和大周開戰(zhàn)，破壞兩國得之不易的長久和平，但有人不這么想。

    “丞相此言差矣。大周五年前牛哄哄地出兵，結(jié)果在所謂的討土之戰(zhàn)中折損了十幾萬大軍，充分暴露其軍隊虛弱?，F(xiàn)又被方臘攪亂膏腴之地，關(guān)中流民四起……”一位近年來冒頭的土司將領(lǐng)侃侃而談，現(xiàn)場土司出身的軍將附和一片，然而在場的大多數(shù)文武面露不屑。

    “此時大周國力正弱，正是我大理開疆拓土之時。丞相怎可長他人志氣，而滅自己威風(fēng)。難不成丞相有女兒嫁給了大周人，便把自己當(dāng)成大周人，要投靠大周朝廷？”一位宗室出身的青年將領(lǐng)憤憤不平，說出了誅心之言。

    四方之國，也許會對大周的軍隊等有微詞，但無一例外地對中華文化心生向往。那是百鳥朝鳳的仰慕，又是對于文明的向往。還是那句話，大周文辭鼎盛為歷代之最，如當(dāng)空艷陽。

    陸一鳴有些氣結(jié)，自己是和大周王家聯(lián)姻不錯，自己仰慕天朝文化也不錯?？勺约荷頌榇罄硎孔?，怎會拋棄操守，有違圣人之道呢？

    居然還懷疑老夫的氣節(jié)，在座大部分重臣和將軍，哪家不想和大周士族聯(lián)姻？你這武夫想高攀，人大周的名門也看不上！

    陸丞相脾氣上來，當(dāng)下怒不可遏，長身而起，遙指那位宗室將領(lǐng)。

    老國王段祺瑞瞇起了眼，嘴角帶笑。老臣宿將也知道這位丞相，當(dāng)年大理國第一風(fēng)流才子即將發(fā)飆，紛紛正身看戲。有幾個已經(jīng)致仕的文官老將拋棄了以往的芥蒂，互遞瓜果，邊吃邊看……

    陸一鳴站到正堂，抬起頭，身上儒服筆直。側(cè)身，沒有背對著段祺瑞?！柏Q子辱我，想我陸家扎根大理兩百余載，向來恪守圣人之道，子曰……”

    那位宗室將領(lǐng)自知失言，怎么就沒忍住，惹了這頭倔烏龜呢？！這位年輕將領(lǐng)是二王子一方，主戰(zhàn)派，急于反駁陸一鳴，情急之下懟了一把。

    這下糟了！回去老媽肯定要打我，這該咋辦，這老頭子可是出了名的惹不起呀!

    陸一鳴至少在大理，當(dāng)真是無人敢惹。其出身大理國第一書香門第，曾經(jīng)高中大理狀元，在十幾年內(nèi)壓制整個大理文壇，當(dāng)真是打遍大理無敵手。

    陸家家訓(xùn)嚴(yán)格，世代名臣重臣不斷，是大理文壇支柱。而且只從文不從武，和王室以及大理士族多有聯(lián)姻，深受歷代國*任。夸張點說，陸家不造反就可以在大理橫著走，何況也沒理由造反。

    陸一鳴不僅文壓大理國，還曾游學(xué)大周。因為不忿某些大周士子對大理文壇的詆毀，其在大周國子監(jiān)大辯三天，最終引得王珪出面才惜敗，名動大周、遼國和西夏文化圈。

    消息傳回西南，從此大理國的名門經(jīng)常上演這么一副場景：貴婦拿木棍打著兒子的小手，還不忘數(shù)落：“你看看人家陸丞相，年輕時多么…你再瞧瞧你，我怎么生了你這么一個兒子?！边@一幕成為幾代人的童年陰影，導(dǎo)致很多年輕人對這位丞相又恨又怕，敬而遠(yuǎn)之。

    那位和二王子親近的年輕將領(lǐng)升官不久，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大場合，居然就敢怒懟陸一鳴，真是好多年沒有這樣的事了！

    段祺瑞揉了揉眉頭，看向大殿上方的蛟首，不顧形象地開始掏耳朵。下面的文臣武將三五扎堆，自嗨起來，打聽那位小年輕的同時，也開始調(diào)侃陸一鳴的懟人史。還有幾個不地道的老家伙，反正也不在官場了，居然開始打賭這次丞相會懟多久。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陸某即便…”時間過去了大半時辰，陸一鳴依然引經(jīng)據(jù)典地懟著那位小年輕，大理的文武開始同情那位一臉懵逼的宗室了。

    之乎者也的聲音連綿不絕，大王子聽得如癡如醉。二王子怒目看向那位族弟，心里想著你丫惹他干嘛，不知道老子也惹不起嘛……

    老國王開始有點犯困，杜晨幺趕忙上前，給陛下按摩減壓。陸丞相畢竟年紀(jì)大了，有點氣喘，不忍看他活活累倒的段祺瑞拋出板凳。

    “那什么，小木棍兒是吧，還不給丞相賠禮，回去宗人府面壁三天。陸丞相身為大理國柱石，你這小年輕，又是宗室，怎可出言輕侮。”

    已經(jīng)開始抽噎、即將懷疑人生的那位宗室，突然聽到陛下喊自己的乳名，感動之余趕忙向丞相賠罪。狠狠地提醒自己，以后真得管住這張嘴，尤其是在丞相面前，太可怕了！

    有了臺階下，要說的也差不多了，主要還是體力跟不上，陸一鳴于是欣然接受了這位小年輕的賠禮。

    摸著這位小年輕的頭，陸一鳴說了些孺子可教之類的肺腑之言，差點讓對方又是一個趔趄。在場很多人松口氣之余，還有點遺憾，換到十年以前，丞相大人可是能把挑釁自己的人懟到精神崩潰的！

    陸一鳴坐回座位，這么一搞，原本對立的雙方也被他給攪得氣氛全無，氣氛十分尷尬。老狐貍就是老狐貍，陸一鳴這么多年的鹽不是白吃的，努力維持著日漸分裂的朝堂。

    最后還是一位辭官的老將，見老國王不忍冷場，于是出聲質(zhì)疑大理能否打過大周，又怎么防范南越李朝。戰(zhàn)和雙方開始比較“文明”地扯皮……

    大王子段鱗杰和二王子段麟烈的爭斗已經(jīng)公開化，大王子得到了文官集團和一些老將的支持，二王子得到了一些青年將領(lǐng)和大半土司的力挺。

    大王子段麟杰本不想斗，但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只能被人推著斗下去。段祺瑞在位期間，整頓吏治發(fā)展生產(chǎn)，很得百姓和文官擁戴，臨老卻遇上兒子爭位，經(jīng)常唉聲嘆氣。

    主戰(zhàn)的將領(lǐng)都是老二那邊的，這些新銳將領(lǐng)和土司想要建功立業(yè)，提高地位，獲取財富。二王子也想以擊敗大周的功勞壓大哥一頭，雙方一拍即合。

    辯至深夜，最后還是主戰(zhàn)派占了上風(fēng)，便宜不占白不占！大理國決定出兵，陸一鳴擔(dān)憂南越國趁機來犯，想最后努力一把。

    主戰(zhàn)派卻早有主意，提出讓大王子鎮(zhèn)守南部邊境，防范南越國。這個提議一舉三得，既把大王子踢開，又擋住了南越國，同時顯得大王子戰(zhàn)功赫赫。

    宴會結(jié)束后，老國王很疲憊，仿佛在喃喃自語?！俺跨郯?，你覺得有什么方法，能夠讓老大老二握手言和呢？”

    撲通一聲，杜晨幺這老太監(jiān)連忙跪倒。“皇爺，您可別拿老奴尋開心了，奴婢這心肝兒受不了啊。這種國家大事，老奴怎敢置喙，還不被那幫文人生吃了。”杜晨幺汗如雨下，恐慌到了極點。

    “起來吧，你這老滑頭?！倍戊魅鹨仓离y為他了，開心過后，一笑置之。

    大理處處向天朝看齊，文人治國的傳統(tǒng)有過之而無不及。杜晨幺這些太監(jiān)貪財也就罷了，畢竟是國王的心腹，但只要敢向朝政伸手，那真就有點找虐了。更何況和大周的天下一統(tǒng)不同，大理國還有很多土司豪族。

    “謝皇爺！謝皇爺爺！”杜晨幺看上去奴性十足，完成他的表演，眼睛深處卻閃過刻骨的仇恨。

    大周欽宗二年初，大理國秘密出兵六萬，突然叩關(guān)大周嶺南。大周軍隊后退幾百里，同時進(jìn)行堅壁清野，成功把大理軍隊擋在廣西群山之間，不得寸進(jìn)。

    南越李朝隨即進(jìn)攻大理，大理國的大王子在幾位老將的幫助下，將敵軍擋在北越三關(guān)。

    方臘突破包圍圈，待要攻取整個江南東路，卻遭到各地突然出現(xiàn)的民間武裝的游擊。同時周圍的府縣收縮防御，物資只出不進(jìn)，方臘只好退守杭州府。

    女真遼國決戰(zhàn)之前，大周、大理和南越國已經(jīng)開啟三國混戰(zhàn)，再加上方臘的兇猛勢頭。真是處處不平靜，時時聞戰(zhàn)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