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來,天已經(jīng)亮了,但是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仿佛隨時要把矮小的宿舍樓壓塌,降溫來得一點征兆都沒有。
蘇蕙抓著牙刷站在陽臺看了一會,一邊念叨:“看來要下雪啊?!币贿呇杆儆脽崴⒘搜老戳四樉脱杆俣氵M宿舍里,翻出一件厚厚的羽絨服穿上。
天空開始還只是飄著米粒一般大小的雪粒子,漸漸的又像下雨,又像起霧,水珠直打得路上的人們裹緊身上的大衣——南國的冷是一種刺骨的濕冷,寒風(fēng)像一把刀子直刮到人骨頭里去,濕氣還要來鉆空子,人人都禁不住發(fā)抖,行色匆匆的趕去上課。
蘇蕙將厚重的圍巾又再裹了一圈,提了一個充電式暖水袋進了辦公室,鄭明峻已經(jīng)到了,看到她打招呼說:“早啊,這天變得真快?!?br/>
“可不是?!碧K蕙說著話低著頭將羽絨服帽子上的雪水拍下來,帽檐上一圈白色的長絨毛跟著也抖了一抖。
鄭明峻站起身燒開水,倚在辦公桌上閑閑的問她:“今天幾點考試?”
“?。俊碧K蕙詫異的看著他。
鄭明峻笑說:“你桌面上的日歷本上,今天畫了個紅圈?!?br/>
蘇蕙急忙拿起日歷本,今天的日期上確實作了標(biāo)注,紅圈下面還隱約的寫了“張”字。
“哎喲,怎么把這茬忘了?!碧K蕙一拍腦袋,桌子上抓了筆就匆匆趕出門去,又像想起什么事一樣,快速剎車回頭扶著門框?qū)︵嵜骶f:“峻哥,幫我盯著點啊?!?br/>
水已經(jīng)燒開了,在冷天里冒著白氣,很溫暖的樣子,鄭明峻給自己的水杯添滿水,笑說:“快去?!?br/>
鄭明峻的經(jīng)歷跟他的人一樣平凡,研究生畢業(yè)之后留校工作,娶的就是本市女孩,他倆相知相識相戀就是蘇蕙最向往的從一而終的浪漫校園戀情。
蘇蕙一知道這些就對鄭明峻充滿好感,自己在追張浩初的事也沒有瞞他,一方面是鄭明峻可以給她些意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他幫忙打掩護,輔導(dǎo)員上班雖然自由些,但那些規(guī)章制度也不全然是擺設(shè),碰到行政主任還是要做好備案的。
當(dāng)鄭明峻得知自己的搭檔是領(lǐng)導(dǎo)千金的時候,面上雖然沒表現(xiàn)出什么來,但內(nèi)心還是頗為排斥的,又見她長相甜美,自然以貌取人的以為這位大小姐是來混日子的,沒想到蘇蕙除了每個星期固定兩個小時不出現(xiàn)之外,學(xué)生工作竟也做得井井有條。
她負責(zé)的一百多個學(xué)生,她都能一一叫出名字來,包括學(xué)生的履歷,她也是爛熟于心,鄭明峻想,這除了需要點聰明勁外,與她的認真負責(zé)也是分不開的。
此次秦曉眉的事,蘇蕙盡職盡責(zé),所做的事早已超出一個輔導(dǎo)員的職責(zé)范圍,鄭明峻不禁佩服起這個小女子,知道她是為了張浩初進學(xué)校后,更覺得她是個敢愛敢恨的奇女子,只是不知那個張浩初是何方神圣,竟有女如此傾心對待。
蘇蕙到考場的時候,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無一不拿著教科書臨時抱佛腳,蘇蕙才想起考試時間是在九點,比平時上課要遲。
林致向蘇蕙招手:“蘇蕙,這邊?!?br/>
蘇蕙皺起眉頭說:“小屁孩,知道我是老師還叫我名字?!?br/>
林致用筆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她坐下來,才小聲對她說:“你不是偽裝成學(xué)生了嗎?裝像點。”
“行行行。”蘇蕙無奈,誰讓她自己要甘當(dāng)學(xué)生的?又說:“我坐哪啊,我沒學(xué)號。”
林致指了指他桌角上的紙條說:“名字都貼在桌上了,你坐我后面?!?br/>
正說著,張浩初拿著一疊考卷進了教室,此時學(xué)生已陸續(xù)就坐,張浩初站上講臺,在黑板上寫下考試注意事項,平時他上課都是利用PPT課件,從不板書,蘇蕙一瞬不瞬的盯著他修長的手握著纖細的粉筆在黑板上一字一字的寫。
蘇蕙不懂書法,只覺得張浩初的字跟江雪的一樣好看,只不過江雪的更清秀些,他的要更為蒼勁有力。
“太完美了吧。”蘇蕙雙手托腮,兩眼彎彎,直勾勾的盯著他的背影看。
“什么?”林致聽到蘇蕙的呢喃,轉(zhuǎn)過頭去看她,見她一臉的花癡表情,揶揄道:“蘇蕙,你來上課不會就是為了看他吧?”
蘇蕙輕咳一聲,放下雙手,白皙的面頰泛出一點點紅暈,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林致只覺得一顆心莫名少跳了一拍,直沉沉的往下墜,勉強笑道:“你還玩師生戀???”
“啥師生戀啊,我也是老師,充其量叫內(nèi)部消化?!碧K蕙又恢復(fù)平時的伶牙俐齒,說道。
“大家安靜點,現(xiàn)在開始考試?!睆埡瞥跻呀?jīng)寫完了注意事項,轉(zhuǎn)頭看到蘇蕙正低頭跟前面的小男生竊竊私語,出聲提醒道。
他低頭拆開試卷的密封袋,一張一張分發(fā)下去,只不過他刻意將卷子反了一面放在桌面上,說:“請大家保持卷面朝下?!碧K蕙知道這是他在美國養(yǎng)成的習(xí)慣,那是個重視公平的國度。
若是在平時,肯定會有心急的學(xué)生偷偷去掀考卷,然而今天大家都很聽話的坐著,并不去偷看試題,大約就是因為張浩初的個人魅力。
教室里落針可聞,只聽得到沙沙的寫字聲。卷子難度頗高,蘇蕙埋頭苦思,半猜半答的寫下去,寫完自己都不忍再回頭檢查,她讀書多靠小聰明,半懂不懂的竟也混過了高中大學(xué),如今她難得認真一次,方知道學(xué)得越多,越覺得自己無知,還是以前背背結(jié)果來得輕松。
蘇蕙硬撐到最后一個交卷,張浩初把她的考卷另放到包里,裹了一沓卷子就要走,蘇蕙趕上去說:“張老師,要不,還是把卷子還給我吧?”她思慮再三,自己的卷子寫得實在不漂亮,若叫張浩初知道自己的學(xué)習(xí)水平,可是很丟臉的事。
張浩初笑說:“考都考了,難道你不想知道結(jié)果?”
蘇蕙搖搖頭,說:“我知道了?!?br/>
“別這么肯定,我才是閱卷老師?!睆埡瞥鯖]有還她卷子的打算,轉(zhuǎn)而問她:“那孩子怎么樣?”
蘇蕙知道他問的是秦曉眉,說:“她沒事了?!?br/>
張浩初點點頭,說:“欠的那頓肯德基打算什么時候還?唐雨哲問過我兩次?!?br/>
“???”蘇蕙恍然想起自己確實是答應(yīng)過靜靜,才說:“這周末,一定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