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蘭苑當(dāng)夜燈火輝煌，其他人并不知情，消息的渠道很隱秘，要不是何媽媽有人，她也不會第一時間知道。

    李朝朝覺得很滿意，一翻身實實在在地睡了個好覺，到了第二日，這才有人來通知大夫人病了，她早早起來，穿了身常服就由何媽媽陪著去了馨蘭苑，此時已經(jīng)一大堆人站在門口，按照平日晨昏定省的時辰，她還是來早了，不過看其他人面上故作的焦急，倒顯得自己懈怠不上心了。

    到了門口，李朝朝給眾人行禮，“四姐?！?br/>
    她又向二姨娘點點頭，二姨娘鼻子一哼，很是不屑的樣子。

    李曼曼看著李朝朝就氣不打一處來，昨天回來發(fā)了好一陣子的脾氣，早早就睡下，現(xiàn)在聽到母親突發(fā)疾病，就覺著此時肯定和李朝朝有關(guān)，不說別的，就沖著昨天李朝朝的一個三等丫鬟出了那么大的風(fēng)頭，打了所有人閨秀的臉，還把她這個主子捧得高高的！

    就連自己被靖王世子欽點為頭名，都顯得無關(guān)緊要了！

    “你怎么才來！越發(fā)沒個樣子了！虧母親素來疼你，真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李曼曼這通火發(fā)的好沒道理，厲聲也不小，說到氣處，直接伸出手掐在李朝朝的胳膊上，就連李朝朝也始料不及，想要躲閃已是來不及。

    二姨娘巴不得見到李曼曼打罵李朝朝，反正誰死誰活都和自己無關(guān)，更何況大夫人現(xiàn)在還病著，被她聽見了，再氣出個好歹來更好！

    李朝朝眼底隱隱爆出冷意，正巧看到又有人往這邊走，立即示意何媽媽不要攔著李曼曼，很是忍氣吞聲地低泣：“四姐小聲點罷，被母親聽見，又該動氣了！”

    李曼曼見李朝朝不反抗，更加來勁起來，上前又推又攘，罵道：“你還有臉說！要不是為了你這蹄子，母親也不至于病了！”

    李朝朝故意粗喘了一聲，似是委屈地哽咽地說不上來話，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已是李曼曼在欺負(fù)她。

    已走進(jìn)院子里的姑奶奶揚(yáng)聲冷笑一聲，“喲，四姑娘這是怎么了？一大早這么大的火氣！吃了炮仗了不成！”

    “姑姑！”李曼曼單手指著李朝朝的腦門子哼了聲，“你是不知道這蹄子昨天做了什么！母親就是被她氣命的?！?br/>
    “昨天什么事？”姑奶奶走到面前，故意站在她二人中間，問向李朝朝，“小五你來說！”

    李朝朝啜泣地抖了抖肩膀，小聲回答：“我也不知道，也許姐姐是在氣我昨天沒答應(yīng)去給靖王世子府里的品香師當(dāng)徒弟的事吧！可是母親絕不是被這事氣病的……”

    “我把機(jī)會讓給你，是給你臉，結(jié)果你給臉不要臉，居然讓個小丫鬟壓過我的風(fēng)頭！你這根本就是在打我的臉……”

    “可若是我去給一個下人當(dāng)徒弟，這才會被人說閑話。”

    李朝朝委屈地咬了咬嘴角，目光卻透著冷意，果然是蠢貨，以為把自己送到靖王府當(dāng)下人的徒弟就是對自己最好的報復(fù)？也不想想通判大人家的庶女這種下場，大夫人的名聲肯定會被敗壞，那她教養(yǎng)出來的嫡女又是什么好貨色。

    愚蠢還不自知，她要是真當(dāng)了下人的徒弟，李曼曼以后嫁人也進(jìn)不了高門大戶，若不是大夫人知道這個利害關(guān)系，又為何沒有在第一時間支持李曼曼的提議！

    這時，姑奶奶算是把事情聽明白了，揚(yáng)起手就一巴掌打到李曼曼的臉上，也氣得不行，“你給我閉嘴！你母親病了，還在這里挑撥是非！我看你母親根本是被你氣病的！虧你一向自恃清高，怎么腦子里就是一鍋粥，小五若是被送去靖王府里給下人當(dāng)徒弟，你也會自掉身價！”

    李曼曼也顧不上自己從小沒被人打過，莫名挨了一巴掌后，又見到姑奶奶為李朝朝說話，氣得歇斯底里，“姑姑！去靖王府有什么不好！我這是幫她，她還不自知！以為自己庶女身份就能有什么出息嗎？竟然讓個下人打了我的臉，我還不打死這小蹄子！”

    “小五這是幫了你，你還不自知嗎？她要是不讓個小丫鬟去擋著，把小五送到了靖王府，你還不知道在哪里哭呢！再怎么說，她也寄養(yǎng)在你母親名下，算得上是嫡出，你自己的姐妹成了下人的徒弟，與你有什么好處！將來被人拿來做文章，你也不過是個下人徒弟的姐姐！就是靖王府的人，下人就是下人！”姑奶奶冷哼一聲，“四姑娘，你心里打了什么主意，別以為旁人不知道，陷害自己的親妹妹，你還覺得有禮了是吧！這個家容不得你來敗壞名聲！你連個丫鬟都贏不了，還在這里大呼小叫，是自己的臉上有多光彩！”

    姑奶奶罵了一通，李曼曼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黑，到最后已經(jīng)看不出是什么顏色了，她倒不是怕了李家的這個寡婦，而是姑姑說的確實有道理，雖然是氣惱得不行，但偏又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方才那一巴掌也不了了之，總不能和自己的長輩計較什么，而且姑奶奶是什么性子李家誰又不知道，耍起潑來就是老夫人都制服不了，李曼曼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李朝朝，咬牙切齒地冷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讓姑姑幫襯你，這事我可以不計較，但是以后你若是犯在我手里，看我不親手拔了你一層皮！”

    李朝朝垂著眼眸沒說話，方才那么一鬧，屋里的大夫人似乎也醒了，傳出一點動靜，不多時小丫鬟請了她們?nèi)チ伺w，眾人剛坐下，秀娘姍姍來遲，就連錦娘也從藍(lán)家趕回來，所有人見了禮后，李曼曼等得越發(fā)不耐，急著就要闖進(jìn)去，劉姨娘掀起簾子走了進(jìn)來行禮后，才道：“姑奶奶，姑娘，大夫人剛醒來，身子有所不適，說是姑娘們近日的晨昏定省就免了?！?br/>
    “連我也不見嗎？”李曼曼臉上略有著急。

    就是秀娘也露出擔(dān)憂，李朝朝瞥了一眼，心里冷笑，她昨晚還在藍(lán)府夜宿，一大早就匆匆趕回來可見不是一般的心機(jī)，大夫人病了的話，她的婚事就又要被耽擱了。

    劉姨娘抱歉一笑，“四姑娘不要為難奴婢，大夫人說誰也不見?！?br/>
    姑奶奶問：“到底是什么病？我等下還要去回母親，她可是心疼著自己的大媳婦呢。”

    “回姑***話，大夫昨夜來看過，說是操勞過度身子虛了，只要靜靜休養(yǎng)就好，但切記不要動氣?！眲⒁棠锾ь^看了一眼李曼曼，欲言又止道：“所以，方才大夫人聽到外面鬧出動靜來，聽見是四姑娘的聲音，打碎了一套茶具，小丫頭正在里面換，大夫人說四姑娘還是讓她省點心才是?！?br/>
    劉姨娘這話無形之中又給了李朝朝一巴掌，這會子四姑娘就是想沖著劉姨娘發(fā)火，但聽了母親的話，又顧及她的病，只好作罷。

    秀娘不知道方才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瞧著李曼曼的臉色不好，心里就開心不已，不過她此時更為擔(dān)心的是自己的婚事，又問向劉姨娘，“母親可提到我的……”

    劉姨娘一臉淡漠道：“大夫人說，若是三姑娘回來了，就好好在屋里呆著，這樣才顯得是大家閨秀本色。”

    聽這話倒不像是劉姨娘說謊，還真是大夫人說話的語氣，秀娘努了努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心里暗恨得不行。

    大夫人病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她好不容易找機(jī)會在藍(lán)府過夜，然而連藍(lán)大少爺?shù)拿娑紱]見過到呢，就一大早有人傳話來說大夫人病了，病了就病了，干嗎通知她?。?br/>
    秀娘瞇著眼看了看西廂房沒說話，一定是大夫人故意的！不然怎么連錦娘也回來了！

    劉姨娘離開前目光若有似無地輕掃了站在秀娘身后的李朝朝，又若無其事地轉(zhuǎn)身離開，其他人各懷心事也都沒注意，李曼曼一聲不吭地撩起簾子就往外走，其他人也不好留下來在暖閣說話再吵著大夫人休息。

    一眾人出了馨蘭苑看著李曼曼氣哼哼地帶著小丫鬟走遠(yuǎn)了，姑奶奶無奈地?fù)u搖頭，對身邊的李朝朝道：“四姑娘這性子太冷了，可不是件好事?！?br/>
    “四姐是太著急了才會如此?！崩畛f話淡淡的。

    秀娘不敢茍同的哼了聲，始終沒說話的錦娘也跟在她們身后，姑奶奶還沒走，她們自然要在一處說說話的。

    “哼什么哼，一個個都沒有當(dāng)姐姐的樣子，你母親讓你回自己院子里好好呆著?！惫媚棠炭粗隳镎f道：“還不快乖乖的回去，不然看你的婚事怎么辦！”

    秀娘被捉到痛腳，也不敢再遲疑，一起和二姨娘與她行了禮，然后恨恨的離開。

    二姨娘對秀娘小聲道：“這姑奶奶也真是把這當(dāng)成自己家了，還數(shù)落起姑娘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不過是個破落戶?！?br/>
    “姨娘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指著姑***鼻子罵，在這背后說又有什么用！”秀娘氣得哽咽，“姨娘從小到大又為我謀算過什么！我哪樣不是靠自己！現(xiàn)在婚事也指望不上你，每天就知道說三道的四！”

    二姨娘面上訕訕，拉了拉秀娘的袖子，“姑娘別哭壞了眼睛，我也是著急不是。那姑奶奶是什么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張破鑼嘴，若是惹急了她，能滿大街嚷嚷，壞了姑娘的名聲。”

    秀娘也知道這個道理，也不和二姨娘辯嘴，只是一想到自己眼瞅著就要十五了，婚事遲遲沒定下來，那才真叫人說閑話，本來藍(lán)家的事都有眉目了，結(jié)果……她心中暗暗焦急，但一時也想不出好計策，只是急得直掉眼淚。

    這廂姑奶奶把秀娘的神情看在眼底，“一個個都不叫人省心，也難怪你們母親會病了?！?br/>
    李朝朝抿了抿嘴叫，姑奶奶轉(zhuǎn)過頭看到，笑道：“可是我知道五姑娘是個好的，方才聽四姑娘那話說，你身邊似乎多了個有意思的丫鬟，連靖王府都高看呢！”

    姑奶奶帶笑意的眼睛里閃了幾道精光，李朝朝笑道：“若是姑姑喜歡，明天我就把那丫頭送到伊雪閣去伺候姑姑?！?br/>
    “我可不能收了被靖王府看上的?！惫媚棠绦χ鴶[手。

    “能伺候姑姑是她的福氣。”

    姑奶奶哈哈大笑，“你這丫頭就是這張嘴最會討人喜歡了?！?br/>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錦娘，把李朝朝偷偷拉到一旁，道：“沒事就去我那坐坐，不然就我一個人怪悶得慌的。”

    李朝朝笑著稱是，等姑奶奶走遠(yuǎn)了，經(jīng)過錦娘身邊侍候，看到她臉色煞白，既不離開又時不時回頭往馨蘭苑去瞧，笑道：“二姐姐對母親還真是有心，自己的姨娘瘋了都沒說回來看過。”

    錦娘的目光愣了愣，然后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過頭進(jìn)了馨蘭苑，打簾子的丫鬟進(jìn)去稟報，不多時還是劉姨娘走出來，“二小姑奶奶有事？”

    “麻煩劉姨娘幫我問下母親，我可不可以去探望一下我的姨娘?！?br/>
    “二小姑奶奶稍等片刻?！?br/>
    劉姨娘也不推辭，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屋，須臾后，走到房檐下回話：“大夫人說，姑奶奶能回來探望大夫人記下這份孝心了，但是姑奶奶剛婚嫁不宜被病人沖了喜氣，您就是見了三姨娘她的病也不會好，不要為此操勞，還是不見為好?！?br/>
    錦娘咬了咬嘴唇，淚水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劉姨娘她再一次把大夫人拿捏幾個自己的手段看在眼里，對設(shè)計的嫡女就是容忍和愛護(hù)，而秀娘和錦娘再怎么折騰，她們的命都被大夫人玩弄于鼓掌之間，像個小雞子似的毫無反抗之力。

    所以有些事，她就一定要狠心，才能掙脫命運(yùn)。

    劉姨娘幽幽嘆了聲，低低道：“小姑奶奶還是早早回去罷，不然蔡家邊也不好交代?！?br/>
    出了雙竹館，李朝朝并沒有走遠(yuǎn)，她刻意放慢了腳步聽何媽媽在一旁問：“昨天錦娘給姑娘下絆子了？”

    李朝朝輕笑：“呵呵，媽媽何以見得？”

    “姑娘的性子想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老奴猜測昨天一定是錦娘惹到了姑娘。”

    “她啊。”李朝朝的笑意驟冷，“以為自己做了什么事旁人都不知道?！?br/>
    李朝朝就把昨日錦娘如何挑撥李曼曼的事說了一遍，何媽媽氣得直跳腳，“這四姑娘也真是愚不可及，聽了那么幾句挑撥的話就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

    “所以這事回去要好好重賞冬月，我打算把她升為二等丫鬟，何媽以為如何？”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

    何媽媽忙點頭，她想到那個情景就一陣陣后怕，若不是冬月膽子大出來那么一鬧，現(xiàn)在五姑娘說不定就被送走了！

    “難怪我今日聽四姑娘說什么把拜師的事讓出來，還有些云里霧里，原來她竟是這么個心思，實在歹毒！”

    “媽媽何必為了這樣的人生氣。”

    何媽媽喘了口氣，“也不想想對方是什么樣的門戶，就是人家接受了，四姑娘心腸如此歹毒，藍(lán)世子又怎么會瞧得上她！”還有就是錦娘嫁人了也不安分守己，想把姑娘塞給靖王世子又是什么意思！這么做有什么好處！“何媽媽忽然遲疑地看向身旁沉默的人，”姑娘和那靖王世子……“

    李朝朝笑了聲，”何媽，你不要多想，靖王世子是方的還是圓的我都不知道呢，而且如媽媽所言，不說樣貌，就是京城里那些出身高貴的女子都能有一個營了，人家堂堂皇親國戚，靖王嫡子，又怎么會看上我這種身份的女子，難道他瞎了眼不成！“

    何媽媽嗔怪道：”姑娘可不許妄自菲薄，您是老奴心里最最好的人了！“”也就媽媽這么認(rèn)為?！袄畛π?，”其實這大宅門里的人包括我都是半斤八兩，同樣是玩心計耍手段，只不過我從不主動招惹別人，一旦有人不想讓我好過，我只會比她們更狠更毒。所以那些高門大戶子弟，也沒道理會看上我這朵虛偽的白蓮花。

    “而且，媽媽認(rèn)為那靖王世子當(dāng)真是高看我一眼，不過是想把我推到風(fēng)口浪尖上，他是另有所圖罷了。”

    至于圖什么，李朝朝一時沒想出來，何媽媽也沒多問，可是她是極為護(hù)短的，心里也比誰都明白，李朝朝這么做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誰愿意雙手沾滿血腥，然而在大宅門里這就是生存之道，你不害別人，別人就會認(rèn)為你好欺負(fù)，想盡辦法把你踩在腳底下往上爬。

    認(rèn)清這個道理，何媽媽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可是老奴實在想不透，若說四姑娘是被人挑撥了，那錦娘為什么要這么針對姑娘，以前你們可從來沒有過節(jié)！”

    何媽剛問完，身后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李朝朝回過頭望去，沖那人笑道：“二姐這是要急著回去？”

    錦娘走路有些虛浮，若不是身邊的丫鬟扶著，說不定早就倒下了，她看到李朝朝就在前面，支撐起孱弱的小身板，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怒不可支地喝道：“李朝朝，三姨娘可是你害瘋的！”

    何媽媽一聽，就急眼了，“二小姑奶奶說話可要慎重！無憑無據(jù)的不要冤枉我家姑娘，旁人不要臉面名聲，我姑娘可還未嫁呢?！?br/>
    李朝朝這還沒等說話呢，何媽媽的急脾氣就上來了，這一道無聲的巴掌打過去，她都替錦娘臉疼。

    “老家伙！我就算嫁出去，也是李府的二姑娘，再不然也是知府大人的小兒媳，什么時候輪得到你在這里吆五喝六！你當(dāng)自己是什么東西！”

    在李府，錦娘是最守規(guī)矩，最唯命是從的女子，對下人也從不苛待，很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今日還真是長這么大以來，頭一次在李府里大聲說話。

    以前她受初娘子壓制，做什么事都不如她，又因為是庶出有些自卑，性子軟糯，極為聽話，可是現(xiàn)如今完全沒必要了，錦娘想，反正自己最親的人都瘋了，她都無力去保護(hù)，連看一眼都不行，還在婆家受了那么多的苦，娘家又不會給自己支撐，她從婆母嘴中多多少少知道兩家人的關(guān)系比以前還不如，所以她還怕失去什么，為什么還要故作懦弱！

    錦娘厲喝一聲，“風(fēng)華，給我打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奴！”

    風(fēng)華不是李府的丫鬟，而是錦娘在婆家的貼身侍女，她伺候這個主子的時日也不長，從沒見她發(fā)這么大的脾氣，因此聽到指令下意識大家都愣了。

    錦娘恨道：“沒用的東西！還要讓我親自動手！”

    說著，就要自己揚(yáng)起手打向何媽媽，李朝朝一個箭步走上前，抓住錦娘的胳膊，“姐姐嫁了人脾氣見長啊，旁人說了點實話你就氣成了這樣，還是說姐姐現(xiàn)在仗著夫家，已經(jīng)不把娘家人的臉面放在眼里了！”

    “你你……”錦娘也是第一次發(fā)脾氣，渾身正氣得發(fā)抖。

    李朝朝雙手一推，冷然道：“我什么？姐姐是無理取鬧，還是想把自己不要名聲的說辭坐實？”

    錦娘覺得自己的一口惡氣就堵在胸口里喘不過來，“坐實就坐實！我現(xiàn)在還有什么怕失去的！我只問你，我姨娘是不是你害的！”

    “既然姐姐問的明白，小五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你，此事與我無關(guān)！”

    “不是你又是誰！”錦娘恨得睚眥欲裂。

    李朝朝始終一臉淡然，“是我做的我一定會認(rèn)！不是我做的，你硬是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那大家就一起臭！反正如你姐姐所說，我沒什么可怕的！”

    她上前拍了拍錦娘欺負(fù)的前胸，“至少你的姨娘還活著，而我在這世上早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若是姐姐非要和我整個魚死網(wǎng)破，那我就拉著你和三姨娘，你們兩條命下地獄，說到底還是賺了！”

    錦娘被李朝朝眼底的狠毒嚇得倒退了一大步，一時啞口無言。

    “更何況我和二姐素來無恩怨往日無仇，我為什么還害三姨娘？當(dāng)日知府家小兒子腿瘸還是我知會的三姨娘，姐姐好生無禮啊，居然來倒打一耙，可憐我的一片苦心。”李朝朝冷笑著瞇起眼，“還是說姐姐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怕我伺機(jī)報復(fù)？”姐姐現(xiàn)在過的什么狼虎的日子，心里比誰都清楚，你把氣撒在我頭上，我倒是不介意，只是姐姐不去計較那真正害你人，倒是跑來冤枉我，我真真是難過。

    “不過誰讓我們是姐妹，二姐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會幫襯著，誰讓我們大家都是被人玩弄命運(yùn)的可憐人呢……”

    李朝朝說了好一陣，先無聲地給了錦娘一巴掌，聲音聽著風(fēng)輕云淡，卻句句誅心，然后再討好似的摸了摸她心底血琳琳的傷口。

    這是她的絕招，當(dāng)日藍(lán)翎羽見識過，也正是因為她前世的那番話，才讓藍(lán)翎羽幡然悔悟，如今李朝朝用同樣的招數(shù)，只是為了誅錦娘已經(jīng)脆弱到崩潰的心，不然她今日也不會像往常那般包括起那顆虛偽的心。

    錦娘怔了好半晌，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失態(tài)了，她深吸一口氣，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又露出以前那種懦懦略帶不好意思的笑來，抱歉道：“我……我我……我只是一時著急才會失態(tài)，五妹，你可別生氣……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吧！”

    說著，錦娘抓過李朝朝的手就往自己的腦袋上拍，“只要你肯原諒我，怎么打姐姐都成?！?br/>
    李朝朝邪惡地抽了抽嘴角，目光一寒，當(dāng)真抬起手啪第一巴掌打過去，直接讓錦娘就愣在原地。

    風(fēng)華看到少奶奶被打了，唬得跳起來，“你怎么還真打啊?！?br/>
    李朝朝趁著錦娘愣神，立即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上前抓著她的肩膀查看，“姐姐，沒打疼你吧？我也是擔(dān)心姐姐會為此事和我生了嫌隙，不如就照著你所說的做，這樣一來，你就解開之前的心結(jié)不會對我有所歉疚了。我也是為了姐姐好。”

    錦娘心中冷笑，好啊，你個李朝朝。

    李朝朝笑咪咪地看到錦娘眼底閃過的怨毒，既然你會裝，我就陪你玩到底！看你能撞到什么時候。

    錦娘喝退了風(fēng)華，“吼什么，我說了讓五姑娘打我解氣，難道還是作假的！妹妹打我，那是敬重我！以后我們照樣還是好姐妹，是吧！”

    “姐姐說什么就是什么！”

    錦娘有些演不下去，生怕自己對李朝朝的恨隨時會表露出來，又說了兩句后，就借故回府了。

    她一走，何媽媽再也忍不住笑出來，“姑娘真是好手段！錦娘還想裝瘋賣傻，殊不知一巴掌就能把她扇回原形！”

    “何媽說的不錯，和這種人就不該客氣！”李朝朝冷笑，“錦娘大婚那日害我，其實也是被人利用，她出了丑就把所有的怨氣撒在我身上，現(xiàn)在又去挑撥四姑娘，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到底二姑娘也是是非不分！要不是她之前主動來害進(jìn)，姑娘也不會難為她！”

    “有的人就是這樣，認(rèn)為全天下的人都欠自己一樣，恨不得每個人都比自己過的不如意，她心里就開心了，又故作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其實是包藏禍心一肚子壞水，若是看到誰高興，就以為是嘲諷她，她就要會想盡辦法把對方打壓到哭為止?！?br/>
    李朝朝邊說邊看到內(nèi)院的管事領(lǐng)著個婦人往馨蘭苑去，她眉心一斂又道：“所以錦娘嫁給了個瘸子，覺得天理不公，她的庶妹也應(yīng)該像她一樣倒霉她才會心理平衡，加上我最受大夫人寵愛，才會把我視為眼中釘，借由秀娘的手暗算我，一計不成她又去撩撥四姑娘，現(xiàn)在聽到三姨娘瘋了，只會認(rèn)為是我做的手腳?！?br/>
    何媽媽啐了一聲，“是非不分的糊涂東西！她的心一準(zhǔn)是黑的！”

    兩個人一路說話回了雙竹館，李朝朝一進(jìn)屋就讓夏荷把新夏的太平猴魁泡一壺，又命冬月把香粉盒子里最下層的次料拿到暖閣里點燃，她徑自走到屏風(fēng)后邊常服邊道：“等下有客人會來。”

    屋里的四個丫鬟只按部就班的做事，并不覺得什么新奇，等李朝朝坐到羅漢床上，何媽媽又當(dāng)眾宣布，冬月升為二等丫鬟的事，每個人也有賞銀，其他人心里就更加明白，這次是冬月立下了功，所謂立功每個人都封賞，但之前只有她是莫等丫環(huán)，現(xiàn)在一齊升為和香塵一樣的二等，連銀子也是一起都有，大家都無不替她高興，心里只認(rèn)準(zhǔn)了，以后要多認(rèn)真辦事，在銀兩方面，五姑娘從來不吝嗇于她們。

    李朝朝笑看著她們嘰嘰喳喳了一陣，單獨把香塵叫過來，低聲道：“等下，你去給二少爺身邊的小廝傳個話，就說田里的麥子要熟了，該割收了?！?br/>
    香塵記下后，剛出去不久，又匆匆回來說：“大夫人房里的春麗領(lǐng)了個人，說是靖王府的唐總司來求見姑娘。”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看來姑娘所說不假，果然就來人了。

    連冬月心中也是一驚，原來來著是她！

    李朝朝笑笑：“香塵你先去忙，何媽把人帶到暖閣去吧，冬月留下來?！?br/>
    眾人喏了聲，各司其職而去，李朝朝就見冬月難得地露出緊張的表情，笑道：“你這是怎么了？”

    李朝朝起來，冬月把又重新給她綰了個同心鬢，又重新拿了件藍(lán)紫色的暗花流云紋綾衫換上，“姑……姑娘，唐總司來做什么？”

    “真拿你姑娘是算命先生了！”

    “姑娘！”冬月緊張的不行，五姑娘還跟她打趣。

    李朝朝輕笑，“記住不管為了什么，你自己先氣短了，別人凡事就會壓你一頭。”

    “是，姑娘教訓(xùn)的是。”

    冬月收起心緒，隨著李朝朝的腳步到了暖閣，掀起簾子一眼就看到等在屋里的唐總司。

    李朝朝見唐總司起身就要行禮，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唐總司不要多禮?！?br/>
    冬月跟著行禮，“唐總司。”

    三個人一見面，夏荷就把新泡好的茶端上來，李朝朝笑道：“唐總司請坐，這是剛泡好的太平猴魁，我這里也沒什么貴重的茶招待的，請別嫌棄?！?br/>
    唐總司接過茶杯嘴角輕吹過浮葉，水溫剛好，不沸不燙，她趁著啜茶的空擋一眼就看到案上香盤里燃了一小段的熏香，應(yīng)是她來之前就已經(jīng)點好，看來這女子一早就料到她會來了，果然是不簡單。

    “好茶，這泡茶的功夫也好，五姑娘身邊的丫鬟各個都鐘靈俊秀，比王府里的家生子都好。”

    李朝朝笑道：“這些丫頭能得唐總司的贊揚(yáng)她們也算是長臉了，可是我不是個好主子，不然昨日冬月也不會那般冒犯你?！?br/>
    她歪過頭，正眼沒看，淡淡喊了聲，“冬月，還不給唐總司賠罪?！?br/>
    冬月二話不說，跪倒在地，磕頭道：“唐總司，昨日是冬月多有冒犯，請您見諒！”

    李朝朝接著道：“本來應(yīng)該讓冬月親自上門賠罪的，只是一來我不大好出門，二來不知道唐總司住在何處，今日唐總司正好前來，這丫頭要打要罰，就請?zhí)瓶偹倦S便處置?！?br/>
    冬月跪在地上，把頭埋在地上不說話，嘴角緊繃著半天才沒笑出聲。

    唐總司連忙上前把冬月扶起來，“瞧瞧，這話是怎么說的，我若是生氣，今日何必登門?！?br/>
    說著，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子上推到李朝朝面前，“五姑娘其實誤會了，今日我來可不是來討什么說法，而是我們世子爺讓我把冬月的賣身契討要過來，送給五姑娘?！?br/>
    饒是李朝朝料事如神，這下子她也實實在在有些意外，慕雪衣讓唐總司來的，他又想玩什么把戲。

    李朝朝幾不可見地瞇了瞇眼睛，像極了一只暗藏在黑夜貓，危險而又深沉。

    唐總司只顧著說，絲毫沒注意到李朝朝的一樣。

    “世子爺說冬月姑娘既然拜了我為師，那就是算數(shù)的，而且我也喜歡這丫頭，尤其是聽到她感念姑娘的提攜之恩，要留在你身邊伺候，那我自然要答應(yīng)了她的一片苦心，所以我先去了大夫人那要來了賣身契，就直接送來給姑娘了，您拿著比我更合適?！?br/>
    李朝朝慣會做順?biāo)浦鄣氖?，既然人家把賣身契送來了，她又有不要之理！

    “那就謝謝世子了，沒線稿之前說好拜師的事，唐總司還上心了?！?br/>
    “怎么能不算數(shù)！”唐總司笑著拉起冬月的手，問道：“聽說世子爺說，你昨晚單獨回來遇險了，可曾受驚？”

    李朝朝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冬月又要下跪，但被唐總司拉著不好動，只得說道：“當(dāng)時奴婢慌了神，當(dāng)時竟忘了好好謝謝世子爺?shù)木让?，若不是世子爺及時趕到，怕是我這條小命就沒了！請?zhí)瓶偹尽?br/>
    唐總司嗔道：“該叫師傅了！”

    冬月的眼皮顫了顫，看了眼一言不發(fā)的五姑娘，硬生生地改了口，“是是，唐師傅說的對，不過我沒有正式行拜師禮，還不能高攀為您的徒弟，等我伺候好了姑娘，去京城找唐師傅拜了祖師，再堂堂正正的改口，到時候還請?zhí)茙煾祫e嫌棄吶！”

    “哎，我就說姑娘這屋里的丫鬟一個個都是伶俐人，讓人好生羨慕?！?br/>
    李朝朝輕笑：“唐總司太抬舉她們了，若不是我手中沒有她們的賣身契，我就把這屋子的人送去伺候您，那也是她們的福氣?！?br/>
    “能收到像冬月這樣的徒弟，我已經(jīng)就欣慰了，可不敢跟姑娘搶屋里的人?！碧瓶偹緦Χ碌溃骸澳氵@徒弟，我是認(rèn)下了。”

    “謝……謝謝唐師傅抬愛！也請您帶冬月轉(zhuǎn)達(dá)對世子爺?shù)闹x意?！倍陆Y(jié)巴了下，對唐總司真要收自己為徒的事很意外，接著之前的話又道：“不過說來也真是巧，我和大夫人的馬車一前一后離開藍(lán)家，就只有我遇到了劫匪，好在姑娘和大夫人萬安，要不是世子爺恰巧經(jīng)過，不然小婢這條命就沒了！”

    末了，她又雙手合十，添了句“阿彌陀佛”。

    李朝朝嗔笑，“平時沒見你信這些，現(xiàn)在知道念咒語了，以后要多給世子爺點平安香，也不枉世子爺?shù)木让鳌！?br/>
    冬月誠惶誠恐的說是。

    至此，唐總司就是想替世子爺問一問昨晚的事到底如何，卻被這主仆倆你一言我一語，打趣給混過去了，而且那話里話外怎么聽都有些令人不舒服，似乎話里有話呢！

    唐總司尷尬地抿了幾口茶，好不容易才插上話，“冬月拜入我門下，那我這個當(dāng)師傅的自然要送點東西給她。”

    她從身上解下一個香囊遞給冬月，“這個你收好，以后去京城拿著它到靖王府就能找到我。”

    冬月遲疑了下看向李朝朝，香囊并不貴重，但唐總司能隨身掛在身上，一定不是普通物件。

    “既然是唐總司給的就拿著吧，你只要記住可要好好孝敬自己的師傅?！?br/>
    冬月雙手捧著地上前，唐總司故意按了下，笑道：“別小看這個香囊，當(dāng)初我的師傅就拿著這個它來考驗我，讓我說出里面有哪些香料，我說出了其中四種，師傅見我有所靈根，才收下我的?！?br/>
    “那冬月不敢壞了師門的規(guī)矩，可否讓冬月試一試？若我說不出來，不然就是拜進(jìn)師傅門下，也會被人說三道四，冬月也不愿意辱了師傅的名聲，就此辭了我旁人也說不出什么來。”

    唐總司一拍手，“好，有志氣，你來聞聞。”

    冬月聽命，雙手捧著香囊湊在鼻尖下，輕輕一嗅，答道：“有蕓香、肉豆蔻……還有酸棗仁……”

    “然后呢？”唐總司見冬月一口氣連說了三種個，已是激動了得。

    冬月?lián)狭藫虾竽X勺，“其他的，我就聞不出來了?！?br/>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唐總司，“唐……師傅，是冬月沒本事，不夠格做您的徒弟，請您見諒。”

    李朝朝半垂著眼眸，把冬月的反應(yīng)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不發(fā)聲音地嗤笑了起來，這丫頭，又調(diào)皮！

    唐總司笑了笑，“已經(jīng)很好了，你一點基礎(chǔ)都沒有，能聞出來這些已經(jīng)很好了?！?br/>
    李朝朝就見冬月的嘴角垮下來，一副奸計沒得逞的樣子，她就想笑出來。

    “這個徒弟我認(rèn)定了！”

    唐總司回過頭就看到李朝朝滿臉的笑意，以為她是為冬月感到高興，她見時機(jī)剛好，隨即把話題引到今日來的最重要的目的上，“五姑娘知道不知道鎮(zhèn)江城里的香粉娘娘?！?br/>
    “略有人聞?！?br/>
    唐總司端起茶杯擱放在手中，慢慢摩挲著邊緣，“老奴一直想結(jié)識這位香粉娘娘，可是一直苦于沒有機(jī)會，她實在太神秘了?！?br/>
    李朝朝笑道：“可不是，全稱里的人都想知道這位神秘的香粉娘娘是誰呢?！?br/>
    唐總司始終端看著李朝朝的表情，但見她的表情沒什么破綻，又道：“其實我們世子爺?shù)南愕涝诰┏抢锸菙?shù)一數(shù)二的，因此對炮制香粉的人特別敬重，也因此在靖王府準(zhǔn)們設(shè)下香粉局，還把我從宮中請來做了總司之位，這次隨他前來鎮(zhèn)江，本想結(jié)識她，就算不能請到府里，也可以簽下合作，給府中大批供貨?！?br/>
    李朝朝風(fēng)輕云淡地笑，就像這事與自己毫無關(guān)系，“無論是誰被靖王府重用，都是天大的福氣?！?br/>
    唐總司明著暗著試探了幾句，可是李朝朝就是滴水不露，她也實在看不出什么破綻，之前她進(jìn)來聞著屋里的香不過是下等的劣質(zhì)香，怎么想都覺得她應(yīng)該和香粉娘娘沒什么關(guān)系，定是世子爺猜錯了。

    到了晌午前，李朝朝留唐總司下來吃飯，便招呼夏荷去大廚房那邊告訴一聲，她抱歉道：“我這里的廚子前陣子病了，所以要請?zhí)瓶偹镜认铝恕！?br/>
    唐總司推辭了一番，只說還有事情要忙，就告辭離開了。

    李朝朝親自把她送到院門外，又讓秋霜引了去二門處，回到屋里，冬月關(guān)上門，何媽媽率先問道：“姑娘，那唐總司是來做什么的？”

    “替他們主子來試探我來了。”李朝朝剛想笑，但很快又把笑容斂住，嘆息著拍了拍額頭，“糟了，我這些小把戲，能騙過唐總司，卻做過頭了，未必能唬住她的那位主子?！?br/>
    何媽媽嘀咕了句，“那人得是什么樣的人，修成精了吧！”

    李朝朝沉默了一陣，也不太放在心上，她現(xiàn)在到是挺關(guān)心唐總司說的，若是能和靖王府合作到是極好的，但又不知道這是不是對方故意給自己下的套呢？

    果然所謂的深思熟慮，就是給自己徒增煩惱，想得越多越覺得復(fù)雜，不如把這件事簡單化之，至少她拿到了冬月的賣身契，這是個開頭，這屋子里所有人的賣身契，她都要牢牢地握在手中。

    等何媽媽出去張羅午膳的時候，李朝朝又想起件事來，問向冬月，“你當(dāng)真只聞出其中三種香料？”

    冬月嘿嘿一笑，“什么事都瞞不住姑娘，其實我還能說出兩種，只是不想被唐總司收為徒弟，故意說了三種?！?br/>
    “你喲，一肚子鬼主意。”

    “我是跟姑娘學(xué)的……就像姑娘之前說的，腹黑?！?br/>
    ※※※

    一連幾日，李府上下一片寧靜，主子們都不常出門，更別說那些小丫頭也都安安分分地守在院子里。

    馨蘭苑里，春麗把新熬好的藥端過來，春桃早已捧著蜜餞站在一旁。

    伺候完大夫人喝完藥，春桃就把剃了核的蜜餞放進(jìn)大夫人嘴里，然后遞上絲帕，等完成了一切，兩個人又默默地退出屋子。

    何媽媽繼續(xù)匯報：“二小姑奶奶那天回了蔡府，就讓人派了人送了些補(bǔ)品來，但始終沒有去看過三姨娘，三姑娘和二姨娘每天里都去老夫人那坐一個時辰，四姑娘則整日都在院子里繡花，而五姑娘也是安分不曾出過門，就是今早姑奶奶派了小丫頭去了雙竹館，請她過去說說話?！?br/>
    大夫人頭戴抹額，發(fā)絲半束，并不凌亂，從臉上的蒼白和眼睛的浮腫可看出她的精氣神確實不濟(jì)，她懶洋洋的應(yīng)了聲，問：“大老爺呢？”

    福媽媽側(cè)了側(cè)身，站在角落里點香的劉姨娘回過頭來，恭謹(jǐn)?shù)鼗卮穑骸斑@些日子大老爺都在府里，晚上歇在……我屋里?！?br/>
    說著，她還覺得不好意思，面上有些羞赧。

    大夫人陰測測地笑兩聲，“大老爺果然好是念舊情的，要不是如此，怎么會越來越疼你，連續(xù)幾日都在你那歇著！妹妹可要好好把握住機(jī)會，若是能再給姥爺生一胎，就徹底綁住他的心。我也會替你高興，重新收拾個院子來，讓你搬進(jìn)去也不用天天伺候在我這里！”

    劉姨娘立即誠惶誠恐地跪下，“奴婢今日的一切都是大夫人所賜，所以這一世給您做奴做弊都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的，奴婢萬不敢有半點逾越的心思，大夫人吩咐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去做，若是不允的，奴婢萬死也不敢?！?br/>
    “好了好了，起來吧，你有這份心，當(dāng)初我就沒白幫了你，你要懂得感恩才是?！?br/>
    “是，奴婢都聽大夫人的。”

    劉姨娘抿起嘴角，見大夫人要起身，就跪上前，恭謹(jǐn)?shù)匕芽空斫o她放平，大夫人對她的態(tài)度身為滿意，這劉姨娘跟在自己身邊這么多年，她也是知道她這個人的性子好被拿捏，讓她向東不敢去西，看來這個賭下對了，至少劉姨娘幫助了大老爺?shù)男?，沒有再出去鬼混。

    大夫人忽然感覺到屋里有一陣清香撲鼻，問道：“這屋里是什么香？最近似乎換了新的？”

    “是海棠春色?！眲⒁棠镆琅f跪著回答，“之前在大夫人的香粉盒里找到的，奴婢問過大夫，這種香可以凝神聚氣，對您的病有益處?！?br/>
    大夫人想了想，記得這香粉是去年壽辰時老夫人送的，好似確實是有這個功效，她深吸了口氣，也覺得靠著這香提了不少精神頭，滿意地點點頭，“你有心了?！?br/>
    正說著話，外面?zhèn)鱽硪魂囙须s聲，大夫人厭煩地皺起眉頭，不等問是誰在喧嘩，有人忽然掀起簾子闖了進(jìn)來，大喊道：“母親，母親救……救我！”

    －－－－－－題外話－－－－－－

    本來想寫兩萬字的，因為昨天沒更嘛，不過明天再寫一萬多一點……

    嚶嚶嚶…我不是故意停更的！我只要停更，欠的字?jǐn)?shù)一定會補(bǔ)回來！記住Q豬文學(xué)站永久地址：，方便下次閱讀！

    馨蘭苑當(dāng)夜燈火輝煌，其他人并不知情，消息的渠道很隱秘，要不是何媽媽有人，她也不會第一時間知道。

    李朝朝覺得很滿意，一翻身實實在在地睡了個好覺，到了第二日，這才有人來通知大夫人病了，她早早起來，穿了身常服就由何媽媽陪著去了馨蘭苑，此時已經(jīng)一大堆人站在門口，按照平日晨昏定省的時辰，她還是來早了，不過看其他人面上故作的焦急，倒顯得自己懈怠不上心了。

    到了門口，李朝朝給眾人行禮，“四姐。”

    她又向二姨娘點點頭，二姨娘鼻子一哼，很是不屑的樣子。

    李曼曼看著李朝朝就氣不打一處來，昨天回來發(fā)了好一陣子的脾氣，早早就睡下，現(xiàn)在聽到母親突發(fā)疾病，就覺著此時肯定和李朝朝有關(guān)，不說別的，就沖著昨天李朝朝的一個三等丫鬟出了那么大的風(fēng)頭，打了所有人閨秀的臉，還把她這個主子捧得高高的！

    就連自己被靖王世子欽點為頭名，都顯得無關(guān)緊要了！

    “你怎么才來！越發(fā)沒個樣子了！虧母親素來疼你，真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李曼曼這通火發(fā)的好沒道理，厲聲也不小，說到氣處，直接伸出手掐在李朝朝的胳膊上，就連李朝朝也始料不及，想要躲閃已是來不及。

    二姨娘巴不得見到李曼曼打罵李朝朝，反正誰死誰活都和自己無關(guān)，更何況大夫人現(xiàn)在還病著，被她聽見了，再氣出個好歹來更好！

    李朝朝眼底隱隱爆出冷意，正巧看到又有人往這邊走，立即示意何媽媽不要攔著李曼曼，很是忍氣吞聲地低泣：“四姐小聲點罷，被母親聽見，又該動氣了！”

    李曼曼見李朝朝不反抗，更加來勁起來，上前又推又攘，罵道：“你還有臉說！要不是為了你這蹄子，母親也不至于病了！”

    李朝朝故意粗喘了一聲，似是委屈地哽咽地說不上來話，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已是李曼曼在欺負(fù)她。

    已走進(jìn)院子里的姑奶奶揚(yáng)聲冷笑一聲，“喲，四姑娘這是怎么了？一大早這么大的火氣！吃了炮仗了不成！”

    “姑姑！”李曼曼單手指著李朝朝的腦門子哼了聲，“你是不知道這蹄子昨天做了什么！母親就是被她氣命的?！?br/>
    “昨天什么事？”姑奶奶走到面前，故意站在她二人中間，問向李朝朝，“小五你來說！”

    李朝朝啜泣地抖了抖肩膀，小聲回答：“我也不知道，也許姐姐是在氣我昨天沒答應(yīng)去給靖王世子府里的品香師當(dāng)徒弟的事吧！可是母親絕不是被這事氣病的……”

    “我把機(jī)會讓給你，是給你臉，結(jié)果你給臉不要臉，居然讓個小丫鬟壓過我的風(fēng)頭！你這根本就是在打我的臉……”

    “可若是我去給一個下人當(dāng)徒弟，這才會被人說閑話。”

    李朝朝委屈地咬了咬嘴角，目光卻透著冷意，果然是蠢貨，以為把自己送到靖王府當(dāng)下人的徒弟就是對自己最好的報復(fù)？也不想想通判大人家的庶女這種下場，大夫人的名聲肯定會被敗壞，那她教養(yǎng)出來的嫡女又是什么好貨色。

    愚蠢還不自知，她要是真當(dāng)了下人的徒弟，李曼曼以后嫁人也進(jìn)不了高門大戶，若不是大夫人知道這個利害關(guān)系，又為何沒有在第一時間支持李曼曼的提議！

    這時，姑奶奶算是把事情聽明白了，揚(yáng)起手就一巴掌打到李曼曼的臉上，也氣得不行，“你給我閉嘴！你母親病了，還在這里挑撥是非！我看你母親根本是被你氣病的！虧你一向自恃清高，怎么腦子里就是一鍋粥，小五若是被送去靖王府里給下人當(dāng)徒弟，你也會自掉身價！”

    李曼曼也顧不上自己從小沒被人打過，莫名挨了一巴掌后，又見到姑奶奶為李朝朝說話，氣得歇斯底里，“姑姑！去靖王府有什么不好！我這是幫她，她還不自知！以為自己庶女身份就能有什么出息嗎？竟然讓個下人打了我的臉，我還不打死這小蹄子！”

    “小五這是幫了你，你還不自知嗎？她要是不讓個小丫鬟去擋著，把小五送到了靖王府，你還不知道在哪里哭呢！再怎么說，她也寄養(yǎng)在你母親名下，算得上是嫡出，你自己的姐妹成了下人的徒弟，與你有什么好處！將來被人拿來做文章，你也不過是個下人徒弟的姐姐！就是靖王府的人，下人就是下人！”姑奶奶冷哼一聲，“四姑娘，你心里打了什么主意，別以為旁人不知道，陷害自己的親妹妹，你還覺得有禮了是吧！這個家容不得你來敗壞名聲！你連個丫鬟都贏不了，還在這里大呼小叫，是自己的臉上有多光彩！”

    姑奶奶罵了一通，李曼曼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黑，到最后已經(jīng)看不出是什么顏色了，她倒不是怕了李家的這個寡婦，而是姑姑說的確實有道理，雖然是氣惱得不行，但偏又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方才那一巴掌也不了了之，總不能和自己的長輩計較什么，而且姑奶奶是什么性子李家誰又不知道，耍起潑來就是老夫人都制服不了，李曼曼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李朝朝，咬牙切齒地冷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讓姑姑幫襯你，這事我可以不計較，但是以后你若是犯在我手里，看我不親手拔了你一層皮！”

    李朝朝垂著眼眸沒說話，方才那么一鬧，屋里的大夫人似乎也醒了，傳出一點動靜，不多時小丫鬟請了她們?nèi)チ伺w，眾人剛坐下，秀娘姍姍來遲，就連錦娘也從藍(lán)家趕回來，所有人見了禮后，李曼曼等得越發(fā)不耐，急著就要闖進(jìn)去，劉姨娘掀起簾子走了進(jìn)來行禮后，才道：“姑奶奶，姑娘，大夫人剛醒來，身子有所不適，說是姑娘們近日的晨昏定省就免了?！?br/>
    “連我也不見嗎？”李曼曼臉上略有著急。

    就是秀娘也露出擔(dān)憂，李朝朝瞥了一眼，心里冷笑，她昨晚還在藍(lán)府夜宿，一大早就匆匆趕回來可見不是一般的心機(jī)，大夫人病了的話，她的婚事就又要被耽擱了。

    劉姨娘抱歉一笑，“四姑娘不要為難奴婢，大夫人說誰也不見?！?br/>
    姑奶奶問：“到底是什么??？我等下還要去回母親，她可是心疼著自己的大媳婦呢?！?br/>
    “回姑***話，大夫昨夜來看過，說是操勞過度身子虛了，只要靜靜休養(yǎng)就好，但切記不要動氣?！眲⒁棠锾ь^看了一眼李曼曼，欲言又止道：“所以，方才大夫人聽到外面鬧出動靜來，聽見是四姑娘的聲音，打碎了一套茶具，小丫頭正在里面換，大夫人說四姑娘還是讓她省點心才是。”

    劉姨娘這話無形之中又給了李朝朝一巴掌，這會子四姑娘就是想沖著劉姨娘發(fā)火，但聽了母親的話，又顧及她的病，只好作罷。

    秀娘不知道方才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瞧著李曼曼的臉色不好，心里就開心不已，不過她此時更為擔(dān)心的是自己的婚事，又問向劉姨娘，“母親可提到我的……”

    劉姨娘一臉淡漠道：“大夫人說，若是三姑娘回來了，就好好在屋里呆著，這樣才顯得是大家閨秀本色?！?br/>
    聽這話倒不像是劉姨娘說謊，還真是大夫人說話的語氣，秀娘努了努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心里暗恨得不行。

    大夫人病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她好不容易找機(jī)會在藍(lán)府過夜，然而連藍(lán)大少爺?shù)拿娑紱]見過到呢，就一大早有人傳話來說大夫人病了，病了就病了，干嗎通知她??！

    秀娘瞇著眼看了看西廂房沒說話，一定是大夫人故意的！不然怎么連錦娘也回來了！

    劉姨娘離開前目光若有似無地輕掃了站在秀娘身后的李朝朝，又若無其事地轉(zhuǎn)身離開，其他人各懷心事也都沒注意，李曼曼一聲不吭地撩起簾子就往外走，其他人也不好留下來在暖閣說話再吵著大夫人休息。

    一眾人出了馨蘭苑看著李曼曼氣哼哼地帶著小丫鬟走遠(yuǎn)了，姑奶奶無奈地?fù)u搖頭，對身邊的李朝朝道：“四姑娘這性子太冷了，可不是件好事。”

    “四姐是太著急了才會如此?！崩畛f話淡淡的。

    秀娘不敢茍同的哼了聲，始終沒說話的錦娘也跟在她們身后，姑奶奶還沒走，她們自然要在一處說說話的。

    “哼什么哼，一個個都沒有當(dāng)姐姐的樣子，你母親讓你回自己院子里好好呆著。”姑奶奶看著秀娘說道：“還不快乖乖的回去，不然看你的婚事怎么辦！”

    秀娘被捉到痛腳，也不敢再遲疑，一起和二姨娘與她行了禮，然后恨恨的離開。

    二姨娘對秀娘小聲道：“這姑奶奶也真是把這當(dāng)成自己家了，還數(shù)落起姑娘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不過是個破落戶。”

    “姨娘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指著姑***鼻子罵，在這背后說又有什么用！”秀娘氣得哽咽，“姨娘從小到大又為我謀算過什么！我哪樣不是靠自己！現(xiàn)在婚事也指望不上你，每天就知道說三道的四！”

    二姨娘面上訕訕，拉了拉秀娘的袖子，“姑娘別哭壞了眼睛，我也是著急不是。那姑奶奶是什么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張破鑼嘴，若是惹急了她，能滿大街嚷嚷，壞了姑娘的名聲?！?br/>
    秀娘也知道這個道理，也不和二姨娘辯嘴，只是一想到自己眼瞅著就要十五了，婚事遲遲沒定下來，那才真叫人說閑話，本來藍(lán)家的事都有眉目了，結(jié)果……她心中暗暗焦急，但一時也想不出好計策，只是急得直掉眼淚。

    這廂姑奶奶把秀娘的神情看在眼底，“一個個都不叫人省心，也難怪你們母親會病了?！?br/>
    李朝朝抿了抿嘴叫，姑奶奶轉(zhuǎn)過頭看到，笑道：“可是我知道五姑娘是個好的，方才聽四姑娘那話說，你身邊似乎多了個有意思的丫鬟，連靖王府都高看呢！”

    姑奶奶帶笑意的眼睛里閃了幾道精光，李朝朝笑道：“若是姑姑喜歡，明天我就把那丫頭送到伊雪閣去伺候姑姑?！?br/>
    “我可不能收了被靖王府看上的?！惫媚棠绦χ鴶[手。

    “能伺候姑姑是她的福氣。”

    姑奶奶哈哈大笑，“你這丫頭就是這張嘴最會討人喜歡了?！?br/>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錦娘，把李朝朝偷偷拉到一旁，道：“沒事就去我那坐坐，不然就我一個人怪悶得慌的?！?br/>
    李朝朝笑著稱是，等姑奶奶走遠(yuǎn)了，經(jīng)過錦娘身邊侍候，看到她臉色煞白，既不離開又時不時回頭往馨蘭苑去瞧，笑道：“二姐姐對母親還真是有心，自己的姨娘瘋了都沒說回來看過。”

    錦娘的目光愣了愣，然后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過頭進(jìn)了馨蘭苑，打簾子的丫鬟進(jìn)去稟報，不多時還是劉姨娘走出來，“二小姑奶奶有事？”

    “麻煩劉姨娘幫我問下母親，我可不可以去探望一下我的姨娘。”

    “二小姑奶奶稍等片刻。”

    劉姨娘也不推辭，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屋，須臾后，走到房檐下回話：“大夫人說，姑奶奶能回來探望大夫人記下這份孝心了，但是姑奶奶剛婚嫁不宜被病人沖了喜氣，您就是見了三姨娘她的病也不會好，不要為此操勞，還是不見為好?！?br/>
    錦娘咬了咬嘴唇，淚水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劉姨娘她再一次把大夫人拿捏幾個自己的手段看在眼里，對設(shè)計的嫡女就是容忍和愛護(hù)，而秀娘和錦娘再怎么折騰，她們的命都被大夫人玩弄于鼓掌之間，像個小雞子似的毫無反抗之力。

    所以有些事，她就一定要狠心，才能掙脫命運(yùn)。

    劉姨娘幽幽嘆了聲，低低道：“小姑奶奶還是早早回去罷，不然蔡家邊也不好交代。”

    出了雙竹館，李朝朝并沒有走遠(yuǎn)，她刻意放慢了腳步聽何媽媽在一旁問：“昨天錦娘給姑娘下絆子了？”

    李朝朝輕笑：“呵呵，媽媽何以見得？”

    “姑娘的性子想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老奴猜測昨天一定是錦娘惹到了姑娘?！?br/>
    “她啊?！崩畛男σ怏E冷，“以為自己做了什么事旁人都不知道?！?br/>
    李朝朝就把昨日錦娘如何挑撥李曼曼的事說了一遍，何媽媽氣得直跳腳，“這四姑娘也真是愚不可及，聽了那么幾句挑撥的話就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

    “所以這事回去要好好重賞冬月，我打算把她升為二等丫鬟，何媽以為如何？”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

    何媽媽忙點頭，她想到那個情景就一陣陣后怕，若不是冬月膽子大出來那么一鬧，現(xiàn)在五姑娘說不定就被送走了！

    “難怪我今日聽四姑娘說什么把拜師的事讓出來，還有些云里霧里，原來她竟是這么個心思，實在歹毒！”

    “媽媽何必為了這樣的人生氣?！?br/>
    何媽媽喘了口氣，“也不想想對方是什么樣的門戶，就是人家接受了，四姑娘心腸如此歹毒，藍(lán)世子又怎么會瞧得上她！”還有就是錦娘嫁人了也不安分守己，想把姑娘塞給靖王世子又是什么意思！這么做有什么好處！“何媽媽忽然遲疑地看向身旁沉默的人，”姑娘和那靖王世子……“

    李朝朝笑了聲，”何媽，你不要多想，靖王世子是方的還是圓的我都不知道呢，而且如媽媽所言，不說樣貌，就是京城里那些出身高貴的女子都能有一個營了，人家堂堂皇親國戚，靖王嫡子，又怎么會看上我這種身份的女子，難道他瞎了眼不成！“

    何媽媽嗔怪道：”姑娘可不許妄自菲薄，您是老奴心里最最好的人了！“”也就媽媽這么認(rèn)為?！袄畛π?，”其實這大宅門里的人包括我都是半斤八兩，同樣是玩心計耍手段，只不過我從不主動招惹別人，一旦有人不想讓我好過，我只會比她們更狠更毒。所以那些高門大戶子弟，也沒道理會看上我這朵虛偽的白蓮花。

    “而且，媽媽認(rèn)為那靖王世子當(dāng)真是高看我一眼，不過是想把我推到風(fēng)口浪尖上，他是另有所圖罷了。”

    至于圖什么，李朝朝一時沒想出來，何媽媽也沒多問，可是她是極為護(hù)短的，心里也比誰都明白，李朝朝這么做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誰愿意雙手沾滿血腥，然而在大宅門里這就是生存之道，你不害別人，別人就會認(rèn)為你好欺負(fù)，想盡辦法把你踩在腳底下往上爬。

    認(rèn)清這個道理，何媽媽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可是老奴實在想不透，若說四姑娘是被人挑撥了，那錦娘為什么要這么針對姑娘，以前你們可從來沒有過節(jié)！”

    何媽剛問完，身后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李朝朝回過頭望去，沖那人笑道：“二姐這是要急著回去？”

    錦娘走路有些虛浮，若不是身邊的丫鬟扶著，說不定早就倒下了，她看到李朝朝就在前面，支撐起孱弱的小身板，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怒不可支地喝道：“李朝朝，三姨娘可是你害瘋的！”

    何媽媽一聽，就急眼了，“二小姑奶奶說話可要慎重！無憑無據(jù)的不要冤枉我家姑娘，旁人不要臉面名聲，我姑娘可還未嫁呢。”

    李朝朝這還沒等說話呢，何媽媽的急脾氣就上來了，這一道無聲的巴掌打過去，她都替錦娘臉疼。

    “老家伙！我就算嫁出去，也是李府的二姑娘，再不然也是知府大人的小兒媳，什么時候輪得到你在這里吆五喝六！你當(dāng)自己是什么東西！”

    在李府，錦娘是最守規(guī)矩，最唯命是從的女子，對下人也從不苛待，很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今日還真是長這么大以來，頭一次在李府里大聲說話。

    以前她受初娘子壓制，做什么事都不如她，又因為是庶出有些自卑，性子軟糯，極為聽話，可是現(xiàn)如今完全沒必要了，錦娘想，反正自己最親的人都瘋了，她都無力去保護(hù)，連看一眼都不行，還在婆家受了那么多的苦，娘家又不會給自己支撐，她從婆母嘴中多多少少知道兩家人的關(guān)系比以前還不如，所以她還怕失去什么，為什么還要故作懦弱！

    錦娘厲喝一聲，“風(fēng)華，給我打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奴！”

    風(fēng)華不是李府的丫鬟，而是錦娘在婆家的貼身侍女，她伺候這個主子的時日也不長，從沒見她發(fā)這么大的脾氣，因此聽到指令下意識大家都愣了。

    錦娘恨道：“沒用的東西！還要讓我親自動手！”

    說著，就要自己揚(yáng)起手打向何媽媽，李朝朝一個箭步走上前，抓住錦娘的胳膊，“姐姐嫁了人脾氣見長啊，旁人說了點實話你就氣成了這樣，還是說姐姐現(xiàn)在仗著夫家，已經(jīng)不把娘家人的臉面放在眼里了！”

    “你你……”錦娘也是第一次發(fā)脾氣，渾身正氣得發(fā)抖。

    李朝朝雙手一推，冷然道：“我什么？姐姐是無理取鬧，還是想把自己不要名聲的說辭坐實？”

    錦娘覺得自己的一口惡氣就堵在胸口里喘不過來，“坐實就坐實！我現(xiàn)在還有什么怕失去的！我只問你，我姨娘是不是你害的！”

    “既然姐姐問的明白，小五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你，此事與我無關(guān)！”

    “不是你又是誰！”錦娘恨得睚眥欲裂。

    李朝朝始終一臉淡然，“是我做的我一定會認(rèn)！不是我做的，你硬是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那大家就一起臭！反正如你姐姐所說，我沒什么可怕的！”

    她上前拍了拍錦娘欺負(fù)的前胸，“至少你的姨娘還活著，而我在這世上早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若是姐姐非要和我整個魚死網(wǎng)破，那我就拉著你和三姨娘，你們兩條命下地獄，說到底還是賺了！”

    錦娘被李朝朝眼底的狠毒嚇得倒退了一大步，一時啞口無言。

    “更何況我和二姐素來無恩怨往日無仇，我為什么還害三姨娘？當(dāng)日知府家小兒子腿瘸還是我知會的三姨娘，姐姐好生無禮啊，居然來倒打一耙，可憐我的一片苦心?！崩畛湫χ[起眼，“還是說姐姐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怕我伺機(jī)報復(fù)？”姐姐現(xiàn)在過的什么狼虎的日子，心里比誰都清楚，你把氣撒在我頭上，我倒是不介意，只是姐姐不去計較那真正害你人，倒是跑來冤枉我，我真真是難過。

    “不過誰讓我們是姐妹，二姐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會幫襯著，誰讓我們大家都是被人玩弄命運(yùn)的可憐人呢……”

    李朝朝說了好一陣，先無聲地給了錦娘一巴掌，聲音聽著風(fēng)輕云淡，卻句句誅心，然后再討好似的摸了摸她心底血琳琳的傷口。

    這是她的絕招，當(dāng)日藍(lán)翎羽見識過，也正是因為她前世的那番話，才讓藍(lán)翎羽幡然悔悟，如今李朝朝用同樣的招數(shù)，只是為了誅錦娘已經(jīng)脆弱到崩潰的心，不然她今日也不會像往常那般包括起那顆虛偽的心。

    錦娘怔了好半晌，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失態(tài)了，她深吸一口氣，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又露出以前那種懦懦略帶不好意思的笑來，抱歉道：“我……我我……我只是一時著急才會失態(tài)，五妹，你可別生氣……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吧！”

    說著，錦娘抓過李朝朝的手就往自己的腦袋上拍，“只要你肯原諒我，怎么打姐姐都成。”

    李朝朝邪惡地抽了抽嘴角，目光一寒，當(dāng)真抬起手啪第一巴掌打過去，直接讓錦娘就愣在原地。

    風(fēng)華看到少奶奶被打了，唬得跳起來，“你怎么還真打啊?！?br/>
    李朝朝趁著錦娘愣神，立即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上前抓著她的肩膀查看，“姐姐，沒打疼你吧？我也是擔(dān)心姐姐會為此事和我生了嫌隙，不如就照著你所說的做，這樣一來，你就解開之前的心結(jié)不會對我有所歉疚了。我也是為了姐姐好?！?br/>
    錦娘心中冷笑，好啊，你個李朝朝。

    李朝朝笑咪咪地看到錦娘眼底閃過的怨毒，既然你會裝，我就陪你玩到底！看你能撞到什么時候。

    錦娘喝退了風(fēng)華，“吼什么，我說了讓五姑娘打我解氣，難道還是作假的！妹妹打我，那是敬重我！以后我們照樣還是好姐妹，是吧！”

    “姐姐說什么就是什么！”

    錦娘有些演不下去，生怕自己對李朝朝的恨隨時會表露出來，又說了兩句后，就借故回府了。

    她一走，何媽媽再也忍不住笑出來，“姑娘真是好手段！錦娘還想裝瘋賣傻，殊不知一巴掌就能把她扇回原形！”

    “何媽說的不錯，和這種人就不該客氣！”李朝朝冷笑，“錦娘大婚那日害我，其實也是被人利用，她出了丑就把所有的怨氣撒在我身上，現(xiàn)在又去挑撥四姑娘，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到底二姑娘也是是非不分！要不是她之前主動來害進(jìn)，姑娘也不會難為她！”

    “有的人就是這樣，認(rèn)為全天下的人都欠自己一樣，恨不得每個人都比自己過的不如意，她心里就開心了，又故作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其實是包藏禍心一肚子壞水，若是看到誰高興，就以為是嘲諷她，她就要會想盡辦法把對方打壓到哭為止。”

    李朝朝邊說邊看到內(nèi)院的管事領(lǐng)著個婦人往馨蘭苑去，她眉心一斂又道：“所以錦娘嫁給了個瘸子，覺得天理不公，她的庶妹也應(yīng)該像她一樣倒霉她才會心理平衡，加上我最受大夫人寵愛，才會把我視為眼中釘，借由秀娘的手暗算我，一計不成她又去撩撥四姑娘，現(xiàn)在聽到三姨娘瘋了，只會認(rèn)為是我做的手腳?！?br/>
    何媽媽啐了一聲，“是非不分的糊涂東西！她的心一準(zhǔn)是黑的！”

    兩個人一路說話回了雙竹館，李朝朝一進(jìn)屋就讓夏荷把新夏的太平猴魁泡一壺，又命冬月把香粉盒子里最下層的次料拿到暖閣里點燃，她徑自走到屏風(fēng)后邊常服邊道：“等下有客人會來。”

    屋里的四個丫鬟只按部就班的做事，并不覺得什么新奇，等李朝朝坐到羅漢床上，何媽媽又當(dāng)眾宣布，冬月升為二等丫鬟的事，每個人也有賞銀，其他人心里就更加明白，這次是冬月立下了功，所謂立功每個人都封賞，但之前只有她是莫等丫環(huán)，現(xiàn)在一齊升為和香塵一樣的二等，連銀子也是一起都有，大家都無不替她高興，心里只認(rèn)準(zhǔn)了，以后要多認(rèn)真辦事，在銀兩方面，五姑娘從來不吝嗇于她們。

    李朝朝笑看著她們嘰嘰喳喳了一陣，單獨把香塵叫過來，低聲道：“等下，你去給二少爺身邊的小廝傳個話，就說田里的麥子要熟了，該割收了?！?br/>
    香塵記下后，剛出去不久，又匆匆回來說：“大夫人房里的春麗領(lǐng)了個人，說是靖王府的唐總司來求見姑娘?！?br/>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看來姑娘所說不假，果然就來人了。

    連冬月心中也是一驚，原來來著是她！

    李朝朝笑笑：“香塵你先去忙，何媽把人帶到暖閣去吧，冬月留下來。”

    眾人喏了聲，各司其職而去，李朝朝就見冬月難得地露出緊張的表情，笑道：“你這是怎么了？”

    李朝朝起來，冬月把又重新給她綰了個同心鬢，又重新拿了件藍(lán)紫色的暗花流云紋綾衫換上，“姑……姑娘，唐總司來做什么？”

    “真拿你姑娘是算命先生了！”

    “姑娘！”冬月緊張的不行，五姑娘還跟她打趣。

    李朝朝輕笑，“記住不管為了什么，你自己先氣短了，別人凡事就會壓你一頭?！?br/>
    “是，姑娘教訓(xùn)的是?！?br/>
    冬月收起心緒，隨著李朝朝的腳步到了暖閣，掀起簾子一眼就看到等在屋里的唐總司。

    李朝朝見唐總司起身就要行禮，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唐總司不要多禮?！?br/>
    冬月跟著行禮，“唐總司?！?br/>
    三個人一見面，夏荷就把新泡好的茶端上來，李朝朝笑道：“唐總司請坐，這是剛泡好的太平猴魁，我這里也沒什么貴重的茶招待的，請別嫌棄。”

    唐總司接過茶杯嘴角輕吹過浮葉，水溫剛好，不沸不燙，她趁著啜茶的空擋一眼就看到案上香盤里燃了一小段的熏香，應(yīng)是她來之前就已經(jīng)點好，看來這女子一早就料到她會來了，果然是不簡單。

    “好茶，這泡茶的功夫也好，五姑娘身邊的丫鬟各個都鐘靈俊秀，比王府里的家生子都好?！?br/>
    李朝朝笑道：“這些丫頭能得唐總司的贊揚(yáng)她們也算是長臉了，可是我不是個好主子，不然昨日冬月也不會那般冒犯你?！?br/>
    她歪過頭，正眼沒看，淡淡喊了聲，“冬月，還不給唐總司賠罪?！?br/>
    冬月二話不說，跪倒在地，磕頭道：“唐總司，昨日是冬月多有冒犯，請您見諒！”

    李朝朝接著道：“本來應(yīng)該讓冬月親自上門賠罪的，只是一來我不大好出門，二來不知道唐總司住在何處，今日唐總司正好前來，這丫頭要打要罰，就請?zhí)瓶偹倦S便處置?！?br/>
    冬月跪在地上，把頭埋在地上不說話，嘴角緊繃著半天才沒笑出聲。

    唐總司連忙上前把冬月扶起來，“瞧瞧，這話是怎么說的，我若是生氣，今日何必登門。”

    說著，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子上推到李朝朝面前，“五姑娘其實誤會了，今日我來可不是來討什么說法，而是我們世子爺讓我把冬月的賣身契討要過來，送給五姑娘。”

    饒是李朝朝料事如神，這下子她也實實在在有些意外，慕雪衣讓唐總司來的，他又想玩什么把戲。

    李朝朝幾不可見地瞇了瞇眼睛，像極了一只暗藏在黑夜貓，危險而又深沉。

    唐總司只顧著說，絲毫沒注意到李朝朝的一樣。

    “世子爺說冬月姑娘既然拜了我為師，那就是算數(shù)的，而且我也喜歡這丫頭，尤其是聽到她感念姑娘的提攜之恩，要留在你身邊伺候，那我自然要答應(yīng)了她的一片苦心，所以我先去了大夫人那要來了賣身契，就直接送來給姑娘了，您拿著比我更合適?！?br/>
    李朝朝慣會做順?biāo)浦鄣氖拢热蝗思野奄u身契送來了，她又有不要之理！

    “那就謝謝世子了，沒線稿之前說好拜師的事，唐總司還上心了?！?br/>
    “怎么能不算數(shù)！”唐總司笑著拉起冬月的手，問道：“聽說世子爺說，你昨晚單獨回來遇險了，可曾受驚？”

    李朝朝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冬月又要下跪，但被唐總司拉著不好動，只得說道：“當(dāng)時奴婢慌了神，當(dāng)時竟忘了好好謝謝世子爺?shù)木让?，若不是世子爺及時趕到，怕是我這條小命就沒了！請?zhí)瓶偹尽?br/>
    唐總司嗔道：“該叫師傅了！”

    冬月的眼皮顫了顫，看了眼一言不發(fā)的五姑娘，硬生生地改了口，“是是，唐師傅說的對，不過我沒有正式行拜師禮，還不能高攀為您的徒弟，等我伺候好了姑娘，去京城找唐師傅拜了祖師，再堂堂正正的改口，到時候還請?zhí)茙煾祫e嫌棄吶！”

    “哎，我就說姑娘這屋里的丫鬟一個個都是伶俐人，讓人好生羨慕?！?br/>
    李朝朝輕笑：“唐總司太抬舉她們了，若不是我手中沒有她們的賣身契，我就把這屋子的人送去伺候您，那也是她們的福氣。”

    “能收到像冬月這樣的徒弟，我已經(jīng)就欣慰了，可不敢跟姑娘搶屋里的人?！碧瓶偹緦Χ碌溃骸澳氵@徒弟，我是認(rèn)下了。”

    “謝……謝謝唐師傅抬愛！也請您帶冬月轉(zhuǎn)達(dá)對世子爺?shù)闹x意?！倍陆Y(jié)巴了下，對唐總司真要收自己為徒的事很意外，接著之前的話又道：“不過說來也真是巧，我和大夫人的馬車一前一后離開藍(lán)家，就只有我遇到了劫匪，好在姑娘和大夫人萬安，要不是世子爺恰巧經(jīng)過，不然小婢這條命就沒了！”

    末了，她又雙手合十，添了句“阿彌陀佛”。

    李朝朝嗔笑，“平時沒見你信這些，現(xiàn)在知道念咒語了，以后要多給世子爺點平安香，也不枉世子爺?shù)木让??！?br/>
    冬月誠惶誠恐的說是。

    至此，唐總司就是想替世子爺問一問昨晚的事到底如何，卻被這主仆倆你一言我一語，打趣給混過去了，而且那話里話外怎么聽都有些令人不舒服，似乎話里有話呢！

    唐總司尷尬地抿了幾口茶，好不容易才插上話，“冬月拜入我門下，那我這個當(dāng)師傅的自然要送點東西給她?！?br/>
    她從身上解下一個香囊遞給冬月，“這個你收好，以后去京城拿著它到靖王府就能找到我?！?br/>
    冬月遲疑了下看向李朝朝，香囊并不貴重，但唐總司能隨身掛在身上，一定不是普通物件。

    “既然是唐總司給的就拿著吧，你只要記住可要好好孝敬自己的師傅?！?br/>
    冬月雙手捧著地上前，唐總司故意按了下，笑道：“別小看這個香囊，當(dāng)初我的師傅就拿著這個它來考驗我，讓我說出里面有哪些香料，我說出了其中四種，師傅見我有所靈根，才收下我的?！?br/>
    “那冬月不敢壞了師門的規(guī)矩，可否讓冬月試一試？若我說不出來，不然就是拜進(jìn)師傅門下，也會被人說三道四，冬月也不愿意辱了師傅的名聲，就此辭了我旁人也說不出什么來?！?br/>
    唐總司一拍手，“好，有志氣，你來聞聞。”

    冬月聽命，雙手捧著香囊湊在鼻尖下，輕輕一嗅，答道：“有蕓香、肉豆蔻……還有酸棗仁……”

    “然后呢？”唐總司見冬月一口氣連說了三種個，已是激動了得。

    冬月?lián)狭藫虾竽X勺，“其他的，我就聞不出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唐總司，“唐……師傅，是冬月沒本事，不夠格做您的徒弟，請您見諒?！?br/>
    李朝朝半垂著眼眸，把冬月的反應(yīng)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不發(fā)聲音地嗤笑了起來，這丫頭，又調(diào)皮！

    唐總司笑了笑，“已經(jīng)很好了，你一點基礎(chǔ)都沒有，能聞出來這些已經(jīng)很好了。”

    李朝朝就見冬月的嘴角垮下來，一副奸計沒得逞的樣子，她就想笑出來。

    “這個徒弟我認(rèn)定了！”

    唐總司回過頭就看到李朝朝滿臉的笑意，以為她是為冬月感到高興，她見時機(jī)剛好，隨即把話題引到今日來的最重要的目的上，“五姑娘知道不知道鎮(zhèn)江城里的香粉娘娘?！?br/>
    “略有人聞?！?br/>
    唐總司端起茶杯擱放在手中，慢慢摩挲著邊緣，“老奴一直想結(jié)識這位香粉娘娘，可是一直苦于沒有機(jī)會，她實在太神秘了?！?br/>
    李朝朝笑道：“可不是，全稱里的人都想知道這位神秘的香粉娘娘是誰呢。”

    唐總司始終端看著李朝朝的表情，但見她的表情沒什么破綻，又道：“其實我們世子爺?shù)南愕涝诰┏抢锸菙?shù)一數(shù)二的，因此對炮制香粉的人特別敬重，也因此在靖王府準(zhǔn)們設(shè)下香粉局，還把我從宮中請來做了總司之位，這次隨他前來鎮(zhèn)江，本想結(jié)識她，就算不能請到府里，也可以簽下合作，給府中大批供貨?！?br/>
    李朝朝風(fēng)輕云淡地笑，就像這事與自己毫無關(guān)系，“無論是誰被靖王府重用，都是天大的福氣。”

    唐總司明著暗著試探了幾句，可是李朝朝就是滴水不露，她也實在看不出什么破綻，之前她進(jìn)來聞著屋里的香不過是下等的劣質(zhì)香，怎么想都覺得她應(yīng)該和香粉娘娘沒什么關(guān)系，定是世子爺猜錯了。

    到了晌午前，李朝朝留唐總司下來吃飯，便招呼夏荷去大廚房那邊告訴一聲，她抱歉道：“我這里的廚子前陣子病了，所以要請?zhí)瓶偹镜认铝?。?br/>
    唐總司推辭了一番，只說還有事情要忙，就告辭離開了。

    李朝朝親自把她送到院門外，又讓秋霜引了去二門處，回到屋里，冬月關(guān)上門，何媽媽率先問道：“姑娘，那唐總司是來做什么的？”

    “替他們主子來試探我來了。”李朝朝剛想笑，但很快又把笑容斂住，嘆息著拍了拍額頭，“糟了，我這些小把戲，能騙過唐總司，卻做過頭了，未必能唬住她的那位主子。”

    何媽媽嘀咕了句，“那人得是什么樣的人，修成精了吧！”

    李朝朝沉默了一陣，也不太放在心上，她現(xiàn)在到是挺關(guān)心唐總司說的，若是能和靖王府合作到是極好的，但又不知道這是不是對方故意給自己下的套呢？

    果然所謂的深思熟慮，就是給自己徒增煩惱，想得越多越覺得復(fù)雜，不如把這件事簡單化之，至少她拿到了冬月的賣身契，這是個開頭，這屋子里所有人的賣身契，她都要牢牢地握在手中。

    等何媽媽出去張羅午膳的時候，李朝朝又想起件事來，問向冬月，“你當(dāng)真只聞出其中三種香料？”

    冬月嘿嘿一笑，“什么事都瞞不住姑娘，其實我還能說出兩種，只是不想被唐總司收為徒弟，故意說了三種?！?br/>
    “你喲，一肚子鬼主意?！?br/>
    “我是跟姑娘學(xué)的……就像姑娘之前說的，腹黑。”

    ※※※

    一連幾日，李府上下一片寧靜，主子們都不常出門，更別說那些小丫頭也都安安分分地守在院子里。

    馨蘭苑里，春麗把新熬好的藥端過來，春桃早已捧著蜜餞站在一旁。

    伺候完大夫人喝完藥，春桃就把剃了核的蜜餞放進(jìn)大夫人嘴里，然后遞上絲帕，等完成了一切，兩個人又默默地退出屋子。

    何媽媽繼續(xù)匯報：“二小姑奶奶那天回了蔡府，就讓人派了人送了些補(bǔ)品來，但始終沒有去看過三姨娘，三姑娘和二姨娘每天里都去老夫人那坐一個時辰，四姑娘則整日都在院子里繡花，而五姑娘也是安分不曾出過門，就是今早姑奶奶派了小丫頭去了雙竹館，請她過去說說話?！?br/>
    大夫人頭戴抹額，發(fā)絲半束，并不凌亂，從臉上的蒼白和眼睛的浮腫可看出她的精氣神確實不濟(jì)，她懶洋洋的應(yīng)了聲，問：“大老爺呢？”

    福媽媽側(cè)了側(cè)身，站在角落里點香的劉姨娘回過頭來，恭謹(jǐn)?shù)鼗卮穑骸斑@些日子大老爺都在府里，晚上歇在……我屋里?！?br/>
    說著，她還覺得不好意思，面上有些羞赧。

    大夫人陰測測地笑兩聲，“大老爺果然好是念舊情的，要不是如此，怎么會越來越疼你，連續(xù)幾日都在你那歇著！妹妹可要好好把握住機(jī)會，若是能再給姥爺生一胎，就徹底綁住他的心。我也會替你高興，重新收拾個院子來，讓你搬進(jìn)去也不用天天伺候在我這里！”

    劉姨娘立即誠惶誠恐地跪下，“奴婢今日的一切都是大夫人所賜，所以這一世給您做奴做弊都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的，奴婢萬不敢有半點逾越的心思，大夫人吩咐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去做，若是不允的，奴婢萬死也不敢?！?br/>
    “好了好了，起來吧，你有這份心，當(dāng)初我就沒白幫了你，你要懂得感恩才是?！?br/>
    “是，奴婢都聽大夫人的?！?br/>
    劉姨娘抿起嘴角，見大夫人要起身，就跪上前，恭謹(jǐn)?shù)匕芽空斫o她放平，大夫人對她的態(tài)度身為滿意，這劉姨娘跟在自己身邊這么多年，她也是知道她這個人的性子好被拿捏，讓她向東不敢去西，看來這個賭下對了，至少劉姨娘幫助了大老爺?shù)男?，沒有再出去鬼混。

    大夫人忽然感覺到屋里有一陣清香撲鼻，問道：“這屋里是什么香？最近似乎換了新的？”

    “是海棠春色?！眲⒁棠镆琅f跪著回答，“之前在大夫人的香粉盒里找到的，奴婢問過大夫，這種香可以凝神聚氣，對您的病有益處?！?br/>
    大夫人想了想，記得這香粉是去年壽辰時老夫人送的，好似確實是有這個功效，她深吸了口氣，也覺得靠著這香提了不少精神頭，滿意地點點頭，“你有心了。”

    正說著話，外面?zhèn)鱽硪魂囙须s聲，大夫人厭煩地皺起眉頭，不等問是誰在喧嘩，有人忽然掀起簾子闖了進(jìn)來，大喊道：“母親，母親救……救我！”

    －－－－－－題外話－－－－－－

    本來想寫兩萬字的，因為昨天沒更嘛，不過明天再寫一萬多一點……

    嚶嚶嚶…我不是故意停更的！我只要停更，欠的字?jǐn)?shù)一定會補(bǔ)回來！記住Q豬文學(xué)站永久地址：，方便下次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