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長軒撞在井壁上，遭受重創(chuàng)的他仍舊沒有死去，他伸手拔出了貫胸的佩劍長風，下意識的就是走向那艘熊熊燃燒的玄舟殘骸。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想去確認哥哥的死還是想要在他臨終前跟他再說上幾句話……可是事到如今，他們之間還有什么話可說呢？他只是走了幾步就遠遠地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那片大火，似乎再度失去了以前的記憶。他心底藏著對哥哥的依戀、憧憬和怨恨，但那個如此依戀著哥哥的男孩已經(jīng)被惡抹殺了，所以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覺得心里空空如也，就像被擦拭干凈了的明臺。

    “真是悲哀的末日啊，數(shù)千年的宗門，雷陽郡的守護者，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使命?！睈赫驹谌紵男蹥埡∨?，假模假樣的哀嘆，“從此世界上，所謂的劍門就此隕落?！?br/>
    “但也好，”他又淡淡地笑了，“正義的虛榮終將在殘酷的現(xiàn)實面前撕裂?！?br/>
    孟長軒無視他的惺惺作態(tài)，默默地低下頭用手去抓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胸膛。

    惡掂了掂手中的玉匣子，那顆邪源就在這只玉匣子里，他已經(jīng)得到了一生中夢寐以求的東西，也是時候離開了。

    這時巨大的心跳聲從他背后傳來，就如忽然敲響的喪鐘，有什么東西正在他身后蘇醒！！遍布鱗片的手刺穿了玄舟殘骸的晶石外皮，晶瑩剔透的爪扣住了惡的頭顱！

    玄舟殘骸中的火焰一吸一張，越來越熾烈，那是因為正有什么龐然大物在里面呼吸，他每次呼吸都把大量的空氣吸入殘骸內(nèi)，吐氣的時候火光從殘骸的每個缺口涌出。

    玉匣子落地，惡驚恐萬狀，不僅是那只利爪上的力量越來越大，玄舟中的呼吸聲也令他的心臟如受重壓。但他無法掙扎，以他近乎不死的身體，在這只晶瑩剔透的利爪下竟然也無法掙扎！他只能用眼神示意孟長軒救援，此刻唯有孟長軒手中的長劍才有機會砍斷這只鋼鐵般的利爪。但孟長軒沒有動，原本那雙黯淡無神的眼眸再度亮了起來，瞳仁里閃爍著金光，他極有興趣地看著那只利爪緩緩收緊，惡的面具在崩潰，鮮血從裂縫中滴落。

    殘骸分崩離析，它是被人生生地用雙手撕開的！靠近殘骸的幾個劍鬼立刻被破碎的殘骸和火光殺死！

    熊熊火光中，走出了一個白得耀眼的影子，他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人了，那是何等猙獰而美麗的身體，虬結的肌肉和白的耀眼的鱗片無不在告訴人們他擁有著何等強大的力量。他背后的皮膚裂開，一雙翅翼張開，帶著鮮血的翼第一次舒展開來，他因為這次展翅而鮮血淋漓，但背后被撕裂的傷口以急速恢復，背脊如山峰般凸起。

    那張被鱗片包圍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新生的孟長風仰天呼吸，咽喉里發(fā)出如雷鳴般的巨響。

    他是介乎于天神和惡魔之間的存在，是不能被世界允許的東西。

    “血帝！你……你用了血帝的血？！”惡驚呼。

    “是啊，身為執(zhí)法堂堂主，我是殺不死你的，但是作為劍鬼，我可以超越劍的極限。”孟長風輕聲說，“我這一生都是斬鬼人，卻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為什么那些鬼如此渴望力量?！?br/>
    他仰望漆黑的夜空，雨水淅瀝瀝地打在那張已經(jīng)撕裂的臉上：“當你所處已經(jīng)是無邊的黑暗，又怎能放棄那唯一的火電？”

    他的五指瞬間合攏，利爪貫入惡的顱骨，隨著輕微的爆響，那顆頭顱就如爆米花般綻開了。他把惡的尸體扔在地上，垂下帝王般高貴的金色眼瞼觀察，直到他收回目光，那灘血肉再也沒有動過絲毫。

    惡竟然就這樣死了，這個從地獄中歸來的惡鬼、自始至終掌握一切、一度被懷疑有可能成圣的男人，死前甚至沒能做出一點點有力的反擊。他完全被墮落的孟長風壓制了，當最強的斬鬼人化身為鬼的時候，就連眾鬼都只有哀嚎！

    “你的師父死了，不介意么？”孟長風看著孟長軒。

    “死了不是很好么？我早就想讓他死了?！泵祥L軒竟然流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現(xiàn)在終于沒有人在我耳邊吵來吵去了，就只剩我們兩個了，這場大戲即將落幕，就該只剩我們兩個，對不對？”

    “是啊，我來這兒就是要見你?！?br/>
    “去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同？當年你殺我，是因為我變成了劍鬼，而現(xiàn)在你也變成了劍鬼，是陳劍仙給你的禮物嗎？”

    “是啊，這也許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br/>
    ......

    孟長風抵達天劍山山門的時候，將避塵劍陣的啟動方法和王權劍全都交給了司徒家，駐守在劍鋒后的弟子，將金漆的木盒子交到了他的手中，鑰匙據(jù)說早就給孟長風了。孟長風沒費什么力氣就想明白了，鑰匙藏在陳劍仙所鑄的誅邪劍鞘里，難怪這只劍鞘入手的時候他聽見里面有什么東西叮當作響。在寂靜的劍冢中，他獨自打開了那個木盒子，里面是一罐半凝固狀態(tài)的亮紅色液體。陳劍仙沒有留下任何信或者說明，但孟長風已經(jīng)明白了盒子里所藏的是什么。多年之前，當陳劍仙將血帝放出來的時候，他從那個女孩的身上收集到了這珍貴的精血，比起惡那些殘缺的劣質(zhì)血，這才是最毒的猛藥。

    但是飲下這毒藥之后，他就再也無法回頭，他會變成劍鬼。

    孟長風捏碎了那個罐子，靜靜地看著里面鮮艷如朝陽的濃稠精血，在那幾分鐘里他想到了陳劍仙孟長軒，還有被他清洗的那些劍鬼。真是嘲諷，最強的斬鬼人和最強的劍鬼，最后是同一個人。

    他又想起趙夢兒，那個妖艷的魅曾經(jīng)說的話，他這個執(zhí)法堂堂主的光，照不亮他們的黑夜，那么就化身為鬼好了，那樣才能到達鬼的世界，斬斷眾鬼的宿命。

    他把精血倒進一壺烈酒之中，一飲而盡。

    ......

    司徒易默默地飲下一口酒。他們乘坐的玄舟抵達川明島的上空，正在疾風中巨震。這座不大的島距離平陽城約二十里遠，齊天山的爆發(fā)又導致了大江流速變快，更加加速了血傀群的前行。

    川明島是一座浮島，用于連接橫符江海岸和陸地，這是雷陽郡的最后據(jù)點，一旦血傀潮越過這座小島，前方再也沒有能阻擋它們的東西。

    巨大的燈火在海面上照出了巨大的圓形光斑，被照亮的血傀群正在越過那座小島。這些血傀們的體型已經(jīng)全部超過三丈，就像一只只鯊魚在海底暢游。

    北斗七煞陣緩緩地下降，落在川明島的邊緣。所謂北斗七煞是由七座小型玄陣、數(shù)十柄玄兵、還有主樞紐北斗劍組成的防御玄陣，投放在這座小島上，可以很大程度抵御敵人登陸。除此之外他們還有足足近百瓶的玄丹。但跟他們面對的敵人相比，這些武器的攻擊力跟拿著弩.箭與玄者對打般是可以忽略的。最麻煩的是血傀群根本不受川明島的影響，它們在這座小島前一分為二，仿佛海潮被礁石破開。

    他們來晚了，半數(shù)的血傀已經(jīng)越過了川明島，就算他們能在這座小島上構建無法突破的防御，也不過阻擋一半的血傀，而另一半的血傀已經(jīng)可以把平陽城化作死城了。

    司徒易將長袍脫下，扔在玄舟之內(nèi)：“我聽說你大姐把那枚大須彌戒給了你，必要的時候別不舍得用?！?br/>
    “我手上只有兩枚，要是有兩百枚還有點希望。”司徒甹挑了挑眉，“父親，這種時候您還是要決定試試？”

    “開什么玩笑？孟長風說要變成釘子把邪帝釘死在那個巨坑里，我沒法釘死血傀潮，還算是司徒家的長老么？”司徒易淡淡地說。

    “我不是在執(zhí)意您的決心和勇氣，只是這種情況下我們阻擊血傀群的任務已經(jīng)算是失敗了吧？”

    “把你的劍借給我。”

    司徒甹把雪霽扔給司徒易，司徒易已經(jīng)挽起了袖子。他猛地拉開艙門，用雪霽的劍刃割破自己手臂，下手很重，血花在狂風中破碎。

    幾乎同時，正在跟潮水搏斗的血傀們抬起頭仰望天空，瞳孔中燃燒起金色的火焰。幾息之前它們根本不關注懸停在空中的玄舟，在邪帝的誘導下，它們一往無前地奔向平陽城，即使是鮮活的血肉在旁也不會讓它們分心。但現(xiàn)在它們?nèi)急恍畚耍墼诳罩芯徛負u曳，它們就整齊地轉(zhuǎn)動頭部，如同兩塊隔著目標的磁鐵。司徒甹下意識的握拳，指節(jié)爆出清脆的爆響。

    已經(jīng)越過川明島的血傀們也游回來了，它們默默地望著天空，像是朝圣的信徒。

    司徒甹想起來了，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看見這種景象，羅天和孟長風的鮮血對于血傀也有類似的吸引力。只不過孟長風的血頂天只能吸引周圍的血傀，而司徒易的鮮血似乎有著壓過血傀朝見邪帝的誘惑力。

    “父親，這……它們看起來好想吃了你……”司徒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司徒易的修為和天賦自不必多提，但他怎么會和血帝有什么聯(lián)系？

    “是的，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說?！彼就揭子每噹Юp緊受傷的手腕，“我也不清楚這是為什么，但我的血對于血傀有著致命的誘惑力。我曾經(jīng)試著研究，卻沒有太好的結論?！?br/>
    “這世界上怪物還真多啊?！彼就疆j有些感慨，“現(xiàn)在我們吸引住它們了，該怎么辦？”

    “在它們瘋狂之前，進玄陣里去！”司徒易一撩衣襟，躍出了艙門。

    他的降臨徹底引發(fā)了血傀群的饑渴，嬰兒哭泣般的嘶叫聲壓過了層層疊疊的海浪聲，成千上萬的血傀抓著彼此的身軀，擺動著足以打碎鋼鐵的長尾，不顧一切地涌上川明島。

    司徒甹操縱著東邊的北斗七煞陣，面對那些越來越近的血色眼瞳，死亡的腥風令人作嘔，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劇烈地跳動，似乎就要撕裂胸膛跳出一般，他的殺胚本色在這一刻暴露無遺，血傀群已經(jīng)進入北斗七煞陣的有效射程了，但他仍然不急于發(fā)動，他希望那些兇猛的怪物能把再排得整齊一些。司徒易手掌推移，宏大的玄力在四周輾轉(zhuǎn)騰挪，論殺胚程度父親并不亞于兒子，他在考慮第一次出手要在最密集的地方施展。

    “沒想到事情已經(jīng)糟糕成了這種樣子?！彼就疆j皺眉喃喃。

    “是啊。”司徒易也喃喃地說，“真沒想到情況這么糟糕，早知道就不來了?！?br/>
    短暫的幾息沉默后，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然后齊齊地笑了一下。

    早在他們自司徒家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jīng)清楚自己將要承擔的是什么樣的使命。既然已經(jīng)認可了自己需要承擔的使命，那也就清楚了可能為之支付的代價，那么自然是期待場面越宏大越好，尤其是司徒甹這種愛熱鬧的。

    眼下的場面就很好，非常宏大，壯烈至極，和司徒家的家風很匹配，司徒甹很滿意。

    司徒易緩緩地移動手掌，土黃色的玄力風暴在離開手心的時候，北斗七煞陣也發(fā)出了耀眼的火光。玄力的旋渦瀑布瞬間覆蓋了血傀群，無數(shù)蛇影在爆炸的氣浪中升空。

    ......

    ......

    彩衣城欽天監(jiān)大樓。

    “已經(jīng)處理完畢了?！彼就叫舻_口：“郡守大人什么時候準備好什么時候就可以開始?！?br/>
    “我……我我……我說雷陽郡郡守已經(jīng)在組織軍隊了可以么？就說請各位百姓放心，救援很快就會到來？”雷陽郡郡守大人周知南緊張得滿頭大汗，“我還能說點什么別的么？很快就會來救援這種話說起來很沒底氣啊，百姓們能相信嗎？”

    從洪水侵入平陽城直到現(xiàn)在，始終沒有一位足夠重量的人物站出去對民眾說話。跟滄瀾皇室的聯(lián)絡徹底中斷，其余的朝廷人員全部撤離，最終這個責任還是落在了周知南身上。司徒玄音將利用玄陣將周知南的光影投放在雷陽郡上空，足以讓整個雷陽郡東部看清，郡守大人一直在為這個做練習，作為一個假書生偽君子，他也就能干這個了。從剛才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喝了三壺酒了，為的是壯膽，他很清楚這只是一場演戲，除了鼓勵他沒法給雷陽郡的百姓們?nèi)魏螙|西。但恰當?shù)谋硌菘梢詭Ыo百姓們信心，演砸了就會引發(fā)暴亂，他周知南就是滄瀾帝國的國之罪人。

    太師一派的大佬們在剛剛又來了消息，說他要是成功調(diào)動了百姓的士氣，就力保周知南競爭戶部尚書；要是演砸了？不好意思，你周知南不僅要背這個黑鍋，以后太師一派的支持也別想了。

    對于周知南這種三流官員來說，沒有太師一派的支持是爬不上雷陽郡郡守的位子的。他甚至算得上貧窮，這么多年的錢除了補貼家用，就全花在了姨太太身上，如果失去再了太師的支持，他的生活都會成問題。他也沒法指望后輩，他只有一個兒子，今年才七歲，很難繼承周家的位子。

    “確實還不夠，要有點針對性才可以。”趙清幫他整理思路，“對抗這場災難我們確實做不到什么，但城里現(xiàn)在有邪門歪道趁火打劫，斥責這幫妖邪的行為，轉(zhuǎn)移他們的注意力也許是個辦法?！?br/>
    “那幫妖邪不是有個名字嗎？叫什么來著？”

    “瀆天，他們的首領代號為惡。”

    郡守大人想了想，然后清了清嗓子：“你看我這樣說怎么樣……在雷陽郡遭受著史無前例的災難時，這些趁火打劫的妖邪都將視為國家的敵人，我異常鄭重地警告瀆天，還有你們的首領惡，你們的罪行必將被制裁！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你們有膽量搶劫和殺害那些普通百姓，你們有膽量來找我么？我是雷陽郡郡守周知南！我現(xiàn)在就在彩衣城欽天監(jiān)！我就在這兒等你們！”郡守大人憋出這番豪言壯語之后，又突然又萎了下去，“我再瞪瞪眼、拍拍桌，百姓也許會覺得比較有力度？”

    “我們眼下的位置還是不要說了吧……那些妖邪也許真的會來，他們可是一幫瘋子。”趙清無奈地說，周知南故作威猛，但是在他聽來實屬色厲內(nèi)荏。

    “那……我就說等著讓我親自捉拿他們？”

    趙清沉吟片刻：“義憤填膺并沒有錯，威脅那些妖邪也還可以，就是還缺點能震懾人心的東西?！?br/>
    “?。磕俏乙趺醋?？”郡守大人急得直跺腳。

    這時，郡守大人腰間的玉簡忽然閃起了光，他拿起看了一眼，眼角忽然抽搐起來，那是他家中傳來的消息。周知南的家眷就住在彩衣城，能夠聽見遠處斷斷續(xù)續(xù)的慘叫聲，換而言之，他的家人就在危險區(qū)內(nèi)。從離開家直到現(xiàn)在，他都處在惶恐不安的狀態(tài)中，既不知道怎么救雷陽郡，也不知道怎么挽救自己的仕途，這時候才如夢初醒地想到家人還沒有脫離險境。

    “翊兒？是翊兒么？別怕是我，你快點躲到高的地方去，千萬別站在外面……”趙清不便偷聽郡守大人的私事，自覺地走向遠處，但他畢竟是個修為有成的玄者，聽覺比常人強出不知幾倍，隱約可以聽見玉簡里的抽泣聲。

    在百姓面前周知南是正義的代表，雷陽郡未來的希望，在兒子面前他才會表現(xiàn)出一個老實漢子的樣子，沒什么大能耐，但很寵愛家人，又希望自己兒子有出息，能光耀周家門楣。趙清也知道周知南的情況，說是雷陽郡的郡守，其實是太師捧出來的新人，為了在太師一脈得到支持，在派系內(nèi)總是卑躬屈膝的，靠極其有限的俸祿生活，一直很想送兒子去蒼月城進修，可捉襟見肘不得不私下里求助于一些商賈。

    如果周知南手中握有實權，此刻大可以派出軍隊護送兒子出城，但他不敢動用生怕惹上麻煩，只能用些無意義的話安慰兒子。

    結束通話的周知南似乎酒醒了，臉上添了幾分肅然：“都當上郡守了，卻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趙功曹你說得對，我不能只是表演作秀，我得說些能震撼人心的話，我想現(xiàn)在雷陽郡里像我一樣的父親不止一個吧？我能感受到他們的心情，開始吧，我沒問題的?！?br/>
    他又拿起酒壺，開始默默地喝悶酒，原本他喝酒是為了冷靜壓驚，現(xiàn)在反而是為了鼓動士氣。

    司徒家的人把影像處理完畢的時候，郡守大人喝完了整整一壺杏花釀，穩(wěn)穩(wěn)地把酒壺放在桌上，趙清立刻把酒壺收走，以免出現(xiàn)在百姓眼里。

    “在這個災難降臨的時刻，本官周知南和大家一起，為了我滄瀾領土而奮戰(zhàn)努力?！笨な卮笕说穆曇舻统炼写判裕瑯O具男性魅力，不愧是演講大師，開場白就樹立起了清官君子的形象，趙清暗暗叫好。

    “本官非常理解各位百姓的無奈，我也很無奈，我有一個兒子，他今年才七歲了，雖然是個男孩但膽子也比較小，還留在家里等我。拙荊身體很弱，在翊兒三歲的時候就過世了，只有我們父子相依為命?！敝苤蠂@了口氣。

    趙清心說雖然是很真誠，但未免有些太悲涼低落了，只怕會影響百姓的信心，于是在遠處用唇形說給郡守看，是“鼓舞人心”四字。

    郡守微微點頭，意思是我清楚了：“但我還是決定留守這里，為雷陽郡的安危一搏，和我一起作戰(zhàn)的還有整棟欽天監(jiān)的官員們，他們都選擇留下?！?br/>
    “說真的我很擔心翊兒啊，他那么小，讀書卻很用功，而且還很聽話。”郡守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就住在彩衣城城東，那群妖邪趁著災難趁火打劫，翊兒哪里見過那種事情呢？”

    趙清趕緊揮了揮手，張大嘴把“鼓舞士氣”四字咬的極重，可周知南已經(jīng)不看他了，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簡直無法理解那些趁火打劫的妖邪，縱使你們已經(jīng)放棄了正義，但你們……你們能夠理解雷陽郡里千千萬萬父親的心么？”

    “某位代號為惡的人，你給我聽好！你已經(jīng)成為了滄瀾帝國的敵人！不要指望我周知南會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也別想逃過國家的制裁！更別想跟我或者跟皇上提條件！我發(fā)誓要把你送上斷頭臺！親手砍下你的頭！”周知南忽然變了臉，渾身散發(fā)出暴戾的殺氣，狠狠地把酒壺砸在方桌上，拍案而起，紅著眼睛，像只憤怒的獅子。

    趙清心說壞了，這是酒勁上來了！

    郡守大人站起身來，一腳踩在桌上：“在這個時候還有人關心一下那些百姓么？那些平時道貌岸然的官員，自己被軍隊護送著逃走，用仕途來要挾我讓我留下！事到如今我還會在乎自己的仕途么？別他媽的小看我！我告訴你們這群老東西！步入朝廷那么多年來，我一直都在你們的威脅威壓下茍延殘喘！各個商會的要求我得滿足！太師一派要求我動用國庫資金！我像狗一樣舔你們的腳！我現(xiàn)在告訴你們！我已經(jīng)厭倦這一套了！但是我不會走，我還是要留下來！！為什么？我的兒子，翊兒他還在彩衣城，我沒有實力送他走，那我也不走！還有惡，我已經(jīng)決定了你的結局！”周知南手指指前，唾沫飛濺，“我要把你和你們的勢力連根拔起，全部都吊死在彩衣城城頭?。　?br/>
    “掐掉！這段絕對不能讓外人看到！”趙清趕緊叫停。最終周知南還是把負面的消息傳遞給了百姓們，要他對雷陽郡的百姓們鼓舞士氣實在是太難了，在如今的雷陽郡，那里還有士氣可言呢。

    “來??！來啊??！來啊惡！讓我們來進行男人的決斗?。　蓖耆萑氡┡闹苤显诮Y束投影的最后還試圖沖到桌子對面，好像那東西就是惡，他要掐住那幫妖邪的喉嚨。

    被趙清強行拉開之后，周知南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被酒燒昏的腦袋終于清醒了一些，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但是覆水難收?，F(xiàn)在整個雷陽郡的人都知道郡守大人已經(jīng)黔驢技窮了，他沒有能力救雷陽郡，沒人能救雷陽郡，只有無能為力的人才會說出那種色厲內(nèi)荏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