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高大個,你怎么了?”我伸手去扯他的衣襟不放。
他倒是一個涵養(yǎng)極好,摸了摸他手中的寶劍,示意我放手。
我調(diào)皮的沖他吐了吐舌頭,“我才不信你會對我下手?!?br/>
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大步向前走去,我連忙提起自己的綠羅裙追上他。
他卻對著面前的紅衣女子莞爾一笑,“清霖,你怎么來了?”
那紅衣女子眉間竟有一朵紅色的彼岸花,襯著她白皙的臉頰,顯得頗為嫵媚動人。再想想自己的臉,心下認慫,她確實比我漂亮。
目光轉(zhuǎn)向她懷中的那只黑貓,心生一計。
“淅羌,什么時候有個小尾巴了?”那女子淡淡的對著我笑道。
淅羌,原來是他!
淅羌是邊南國的戰(zhàn)神,是邊南國的神話。上至王朝下至百姓,都沒有一處不稱贊他。
可是我卻聽得父親說過,他處境極為艱難。這是他憂傷的原因嗎?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對著紅衣女子笑道,“她對我沒有壞處,你莫要傷她。”
那女子只是笑著摸了摸自己懷中的貓,對著身后的人笑道,“這東西怕是認主。”
我從衣間丟出一顆黑色的藥丸,那貓突然發(fā)了狂抓向那女子,雪白的手臂上露出條條血絲。
那白衣男子失聲喊道,“清霖!”
那女子面色漸寒,“蘇珩,我無礙?!?br/>
蘇珩冷冷的看著我,“你做什么!”
淅羌亦是冷冷的看著我,卻仍舊為我求情,“清霖......”
清霖笑道,“無事,大哥若是喜歡,清霖必不會傷她分毫。”
我驀然抬頭,竟見他紅了臉,抱歉的對著清霖笑笑,心下早已樂開了。
自那以后,我不顧父親的反對,一心纏著他,從軍營一直纏到將軍府,他也早已習慣。
令我意外的是,幾日后父親突然改變的主意,竟未經(jīng)我的許可直接上將軍府提親。
我成了這長世第一個女方提親的神話。
他竟答應了!
我雖對父親的做法很生氣,卻很高興這個結局。
婚后的日子里,他在月色下練劍,我素手撫琴,或許這便是夫婦和鳴。
閑時,他會教我劍法,教我用兵之道,教我如何持家。
晨間,他會親手為我描眉,為我梳妝,晚間,他會與我秦瑟相合。
他是這世間最好的夫婿吧,我淡淡的想。
他依舊處于那些關乎權利的明爭暗斗之中,每每見他眼中含有淡淡的憂傷時,我會為他吹起幼時阿娘哄我的那首曲子,直到他眼中含著笑意。
我不在乎他的結局,也不在乎他的選擇。無論他做什么,我一定會陪他走下去,上至碧落下至黃泉,我都不在乎。
原以為日子就會如此過去,卻不想父親急書讓我回府,了。待我趕到時,父親站在佟家的列祖列宗面前,以死相逼,令我殺了他。
我震驚的看著我敬愛了一輩子的父親,失神的問,“你讓我嫁給他,為的就是這一天?”
“桑梓,你為何還是不懂?王上一心要他死,他的日子會好過?還是說你覺得他還能活個一年半載?”父親伸手過來將我扶起,“桑梓,王上下令,他若不死,我佟家就得滿門抄斬!算是父親求你,救救佟家吧!”
我一把推開了他的手,驚恐的看著他,“你們這群利欲熏心的瘋子!”,驚慌失措的跑回將軍府。
我很清楚,他這幾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每每向王上求旨隱退時,邊城總會出現(xiàn)戰(zhàn)事,我知道,這一定是他們搞的鬼。
明明不待見他,卻又不舍得讓他離去。
或許,死對于他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我決定先走一步,在奈何橋上等等他。
可是,我還是存了些許的私心,為了佟家,我還是在床頭的雛菊里下了毒。
直到醒來時芣苢說他命不久矣,我才幡然大悟,我不會讓他死。
我休書告知父親他已身中劇毒,問他接下來的打算。
王上向來心狠手辣,竟想殺他于無形。邊南好幾座城池已經(jīng)失陷,他必定不會抗旨不去,去了,便是死路一條,不去,也是難逃一死。
淅羌,你想要的做的事情我會替你去完成,你給我好好活著!
我接過蘇珩遞給我的藥丸,一口吞下,聽得他道,“佟姑娘,請珍重?!?br/>
我笑了笑,從小到大,偷雞摸狗的事情我也絕沒少干過,唯有這次,倒有幾分覺得自己像個俠義之士,“芣苢,清霖,我將他交給你了?!?br/>
我不敢再看他一眼,時間緊急,我一躍上馬,再月色中對蘇珩和清霖行了行禮,策馬向邊城趕去。
淅羌,這輩子就先到這里吧!我不求來世了,來世你也莫要再遇見我,我配不上你。
夜月不復,初日仍新,我祝愿你足下的這片山河永不褪色,愿你塵世安康無憂,淅羌,永別了!
白衣男子坐在馬車前淡淡的對著身旁的女子笑道,“芣苢,我倒是越發(fā)不懂你了。你既救他,為何必不將他帶走?”
芣苢聞言看了他一眼,目光繼而轉(zhuǎn)向遠方,“你不必懂我?!?br/>
“你莫要和我置氣,我只是覺得,你這樣做,對于佟桑梓,可是失信了?!?br/>
“蘇珩,你也說了,淅羌他早已身中劇毒,命不久矣。雖然將他帶回梅林還有一線生機,可是,這些都不是他所想的。我想,最后的選擇,得由他自己決定?!?br/>
“你們在說什么?為何要將我?guī)ё撸可h髂??”馬車里的人不知何時早已醒來,卻依舊有些虛弱。
“淅羌,她活不了了。但你的生死,我要你自己決定?!?br/>
“清霖......”
“活著,以后為她報仇。或者,同她一道赴死。”
芣苢看著淅羌揚塵而去,不禁嘆了一口氣,“他一點都沒變?!?br/>
這個很明顯的選擇,他寧愿陪她去死。
蘇珩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你知道他剛剛同我說了什么嗎?他說‘她其實很膽小,夜里怕黑,可是她從不說。所以,無論在哪里,我都會陪著她。好好照顧我妹妹?!?br/>
芣苢的眼角卻已有些濕潤,“你別抱我?!?br/>
她用力的想要推開他,那人的臂膀卻越發(fā)用力,“放手!放開!你給我滾?。 ?br/>
“芣苢,你已經(jīng)沒有后悔的余地了,你若是想哭就哭吧,我在這里。”
人不能太過依賴溫暖吧,過的太過舒坦,就會越發(fā)容不下遺棄。
芣苢停止了掙扎,失聲痛哭起來,許久,才道“去吧,現(xiàn)在趕去可以為他們收斂尸骨?!?br/>
邊城。
“將士們!你們都是我邊南國的好男兒!是我淅羌的好兄弟!無論援兵到還是沒到,我們都要為自己城中的妻兒浴血奮戰(zhàn)!生死無畏!”
佟桑梓看著眼前隨她一并高呼的將士,或許此刻,她反倒明白了他做這一切的意義。即使此刻在他們眼里她是他。
保家衛(wèi)國,戰(zhàn)死沙場,這才是好男兒的志向!
“淅羌在這里謝謝大家!”
其中一人道,“將軍,你莫要再說了!這么多年來,你都待我們大家伙如兄弟,即使不是為了家人,為了國土,單單是為你,我們也萬死不辭!”
聽得門外陣陣呼喊聲,我高聲喊道,“開城門!”
“兄弟們,沖??!”
一陣陣的號鼓聲響起,我看著那些戰(zhàn)士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呵,以兩千新兵去敵胡疆的一萬精英部隊,此戰(zhàn),不過一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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