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炭燒起，青煙熱氣蒸騰直上，李鐵漢站在架子后面，拿一把扇子呼噠呼噠的扇著風(fēng)，不一會兒的功夫，火苗竄起好高，“羊肉串，哎，兩毛錢一串的羊肉串??！不香不辣不要錢??！”

    這里的羊肉串?dāng)偽灰呀?jīng)很為行人和各個攤位所熟悉了，李鐵漢的喊聲方歇，周圍就響起顧客的吆喝聲，“蛋子兒，給我拿十塊錢的，再來兩個口杯?！?br/>
    “給我也一樣！”

    “給我來六十串，多放點孜然，別總舍不得擱東西，上回就弄得沒味道了。對了，再給我拿個小爐子過來。”

    “玩兒去！”李鐵漢手腳不停，嘴里大聲斥罵著，“你看不見我這忙著呢，要爐子自己過來拿，我看你現(xiàn)在簡直成大爺了，還得我送貨上門是嗎？”

    對方和他似乎是很熟悉的，聞言也不生氣，笑呵呵的走近來，捶了他一拳，“你也就欺負(fù)欺負(fù)我，操蛋玩意！上回楊隊讓你送，還不是屁顛屁顛的給人家送樓上去了？”

    “廢話，你和楊哥比？他臉多大？”

    “二蛋子，你現(xiàn)在敢背后這么說楊隊，不怕他出來找你？”

    “我會怕他？cao，你現(xiàn)在讓他出來，我先找他還錢再說，沒錢還敢和債主子見面，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兩個人放聲大笑起來。

    盧利在一邊聽得好氣好笑，李鐵漢學(xué)得油嘴滑舌的呢！說話間，他烤好了肉串，一手把錢接過，同時將一大把肉串遞上，男子手中拿著肉串和酒杯，笑呵呵的轉(zhuǎn)身去了。

    “現(xiàn)在的買賣都是這樣的嗎？”

    “啊？什么？”

    盧利又問了一遍，這一次李鐵漢聽清楚了，“可不是嗎，本來呢，肉串都是到你家去拿，前幾天你大姐和二姐一個接一個的生小孩兒，阿姨還得伺候月子，結(jié)果我和老趙、張清一商量，干脆就拿到我家去了?，F(xiàn)在是讓我媽和……嗯，李學(xué)慶他媽一起弄，還有旁的人。按照當(dāng)初你訂下的，每人每天給一塊錢?！?br/>
    “李學(xué)慶知道這個事嗎？”

    “他知道?！崩铊F漢手上不停的翻動肉串，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簡直都聽不見了，“你大點聲?！?br/>
    “哦，是，我說，他也知道?！?br/>
    “然后呢？”

    李鐵漢飛快的掃了他一眼，他的神色讓他膽怯，年歲漸長，盧利的威勢愈重，每每沉下臉色來的時候，都會讓身邊的人覺得畏懼，“小小，老四現(xiàn)在……挺那個……什么的，他媽媽前幾天見著我的時候，還和我說起來了，她一開始以為是我，后來才知道是你，我看得出來，伯母當(dāng)時更高興，老四不太好張嘴，結(jié)果就托他媽媽和我說……”

    “說什么，讓老四也進(jìn)來？”

    “嗯，是這么個意思。不過我沒答應(yīng)她，只是說給他問問——說真的，小小，我當(dāng)年還不及老四呢，你……連我都要了，干嘛不要他呢？”

    盧利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那你就說說唄？”

    “你少廢話！幾時輪到我向你解釋了？”

    李鐵漢當(dāng)眾吃了個窩脖兒，不敢多說，撅起嘴巴，低頭忙碌了起來。

    梁薇在一邊握住了他的手，低聲勸道：“你別這樣說話，他也是你哥們，跟著你干……，你不是也和曹迅解釋嗎？怎么就不能給他解釋了？再說了，我記得李學(xué)慶和你也不錯啊，要是他現(xiàn)在沒有事做，你幫幫他不行嗎？”

    “你不懂的，李學(xué)慶和他不一樣，他有賭博的惡習(xí)，這種事要是不能在事先得到解決的話，即便找他過來，最后一定鬧得不愉快，甚至連朋友都做不得了！”

    “不至于吧？再說了，這也可能是你自己瞎想的呢？你怎么知道他玩牌一定會惹禍？”

    盧利給梁薇的話問楞了，是啊，為什么會認(rèn)為李學(xué)慶日后一定會因為玩牌而栽跟頭呢？根據(jù)就是他現(xiàn)在愛打牌嗎？不至于吧？他正在思考，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呼喚，“小小？嫂子，幾時回來的？”

    “張清啊，你來了？”

    “剛剛把羊肉運回二蛋子他們家，交給伯母，我就趕緊過來了?！睆埱搴屠铊F漢一樣，頭上戴著草帽，這會兒拿在手里，呼呼扇風(fēng)，“小小，這一次到香港去怎么樣？”

    “挺好的，回來再和你細(xì)說，生意怎么樣？”

    “你也看見了，現(xiàn)在就剩下我和二蛋子了，老趙暫時回單位，我們兩個實在是忙不過來，只能暫時不賣衣服，專管烤羊肉串了。怎么樣，這回人手夠了，咱幾時重新開始干？”

    “我聽說現(xiàn)在的羊肉不多了？”

    “哎，不太夠了，剩下的還能賣一個禮拜吧，要是再沒有，就又得停了。不過沒關(guān)系，羊肉賣完了，接著賣衣服，反正是不會閑著?！?br/>
    “我剛才聽二蛋子說了一點，我走了兩個月，這里好多事啊?！?br/>
    “可不是嗎？”

    “他和我提起李學(xué)慶的事情，也想讓他加入進(jìn)來，你對這件事是怎么考慮的？”

    張清微笑著搖搖頭，說道：“小小，我和他不是很熟，只是沒事在一起穿肉串的時候聽他們提起過幾句，而且咱們之間的關(guān)系你也清楚，大家都聽你的，你要同意他來，我舉手歡迎；你要搖腦瓜子，我們也嘛話不說?！?br/>
    盧利笑了，“這件事確實難為你了，等我想想再說吧?！?br/>
    “成?！?br/>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買羊肉串的人越來越多，和李鐵漢說的差不多，不一會兒的功夫，攤位前就排起了長隊，李鐵漢和張清一個收錢一個烤串，忙得不亦樂乎。

    “小薇，你也坐了好幾天的火車了，回去歇著吧。回來你還得上學(xué)呢。”

    “我知道，沒事的，再說了，現(xiàn)在是忙著實習(xí)，等過幾天，我去社科院看看就行——對了，我的工作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沒有？”

    盧利當(dāng)然有想法，但不及說話，單真理和君寒平突然出現(xiàn)在他身邊，兩個人和他也算是很好的朋友了，管自搬了把板凳，在方桌的一邊坐下；盧利突然發(fā)現(xiàn)多出兩個人來，嚇了一跳，“哎，單哥、君哥？”

    “吃了嗎？”

    “還沒有呢。你們呢？”

    “也沒有，干脆就在你這得了！二蛋子，給我們烤點串，小小結(jié)賬?！?br/>
    “得咧，馬上就好。要酒嗎？”

    “要，怎么不要，不要白不要?！本叫Σ[瞇的大聲說道。

    盧利哈哈一笑，道：“單哥、君哥，我剛才看見武哥了……”

    “我看見你和他說話了，怎么樣，沒少說我們倆的壞話吧？”

    盧利不置可否的一笑，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哥仨怎么鬧成這樣了？”

    “這叫不經(jīng)事不知道是什么變的！其實不用聽見你們說的嘛，我也能猜出來一點，不就是說我們哥倆看生意不好，擔(dān)心賠錢，然后跟他拆伙嗎？”

    “這么說，不是那么回事？”

    “當(dāng)然不是那么回事！”君寒平狠狠地啐了一口，說道：“當(dāng)初一開始干的時候，我和老單一個人出了三千，他出了三千多，總共差一點不到一萬塊錢，后來我們仨一商量，他年紀(jì)最大，拿的錢也最多，就讓他當(dāng)了主事人，買什么樣的衣服，怎么和羊城那邊打價，都是我們?nèi)齻€商量著來的，當(dāng)然，是以他的意見為主——哎，謝謝啊。”

    他從張清手里接過小爐子、肉串和酒杯，放在桌子上，一邊自己烤著一邊說話，“衣服拿回來之后，說真的，在天（津）賣的情況不是特別好，我們?nèi)齻€人琢磨了好久，本來我說，不行就問問你，后來他不愿意，說是這么大的人了，還事事都問一個孩子，面子上下不來，而且賣衣服這種事，也不能著急，現(xiàn)在不行，也許過幾天就行了呢？就這樣，拖延了一段時間。”

    “嗯，那后來呢？”

    單真理接上了話頭，“我來說吧。生意呢，一開始不是特別好，但實際上也不是一件也賣不出去，我們是各賣各的，到晚上一塊匯總。今天你賣點，明天我賣點，總還能有一點收入。等到后來你去了羊城，有一天下雨，我們也出不了攤，就在他家里算賬，結(jié)果挺喜人的，當(dāng)時賣了有兩個多月吧，我們賺了些錢，大約有七千多塊錢吧?！?br/>
    盧利微微皺眉，“兩個月的時間，七千多塊，這不少??？”

    “是，確實不少，按說呢，三個人分分，每個人也有兩千多塊了，我就和他說，能不能把這筆錢拿出來，然后我拿回家去，我當(dāng)時就是想給家里人看看，我確實賺到錢了——即便是馬上就拿回來呢？總也能堵上家里人的嘴巴，你說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盧利自然點頭，“對，這不算過分?！?br/>
    “你看是不是？結(jié)果他就不同意！說這些錢都是回來還要拿到羊城去上貨的，不能動。我說我就是拿回家一個晚上，轉(zhuǎn)天就拿回來，即使是這樣，他也不答應(yīng)。說實話，我當(dāng)時挺不樂意的，但也沒有多想?！?br/>
    “然后呢？”

    “后來和君哥說起，我們兩個都對他有意見了，但當(dāng)時沒有太往心里去，他說得也不能說不對。不過后來有一次，他二嬸到濱江道來，他和他二嬸說話，我才知道，原來，當(dāng)初他的三千多塊錢，有一些是找這個什么二嬸借的，而且……你猜怎么樣？”

    “是不是借的這些錢已經(jīng)還上了？”

    單真理和君寒平同時大力一拍桌子，“沒錯！”二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說實話，這也沒什么了不起吧？可能他和這個什么二嬸的關(guān)系遠(yuǎn)，對方又有急用，所以先還上了呢？”

    “要是那樣就好了！后來我一打聽才知道，不但他二嬸，他借的所有的這些錢，都已經(jīng)還上了！你說說，這像話嗎？合著他家里的親戚是親戚，我們的親戚就不是親戚了？再說了，他還上了錢是什么意思？我們哥倆成傻小子了，兩個月的時間，全給他白干了？”

    君寒平破口大罵著，“就算是你說的，他的親戚遠(yuǎn)，又有急用，得趕緊還，就不能和我們說嗎？哥仨在一塊干，連這點情分都沒有？這點錢就藏著掖著，搞一些小動作，將來怎么辦呢？大家一起投錢干，彼此都懷著那么多的心眼兒，還干個屁??！”

    “等到我們說和他散伙，他拿一大堆衣服對付我們，你說說，這兩個月的時間，我們不都成sb了嗎？合著全都白白奉獻(xiàn)了？”

    盧利半晌無言，沉默的拿起已經(jīng)有些烤焦的肉串咬了一口，“那，你們現(xiàn)在呢？”

    “還能有什么辦法，反正以后再也不和他共事就得了唄！的！我看看他怎么就憑著七千塊錢發(fā)了大財?shù)?！?br/>
    “我是說，你們現(xiàn)在的買賣進(jìn)行得怎么樣？”

    “和當(dāng)初你干的時候不一樣了，每天也能賣，但是少，特別少?！眴握胬碚f道：“小小，你腦子好，幫幫忙，看看哪兒做的不對，我們好改。”

    “這個季節(jié)也是一樣？”

    “是。”

    “可能還是人流少，攤位多的緣故，蛋糕的大小暫時不會有太大變化，分吃的人多了，自然就吃不飽了?！?br/>
    “那就沒有解決的辦法了？”

    “過幾天吧，我考慮考慮，看看能不能幫上你們的忙?！?br/>
    單真理點點頭，端起了酒杯，“來，小小，我們知道你腦子靈，這一次還幫助我們，哥們謝謝你了。以后有事你就說話，別的沒有，兩膀子力氣還是沒問題的?！?br/>
    “對。”君寒平也端起了酒杯，忽然又放下了，伸手入懷，拿出一摞鈔票，“二蛋子，結(jié)賬！另外，再給我拿十塊錢的串?！?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