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爺爺家的路上，爸媽沒說一句話，他們冷冷的騎在摩托車上，我就那樣傻呆著夾在他們的中間。
我緊緊地抱著那套紅色的衣服，衣服上散發(fā)著奇怪的味道，沒有久置的霉味，反而是有著濃厚的香火味道。見爸媽一臉鐵青，我也沉默下來。
顛簸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終于來到爺爺?shù)淖√?，也就是我的老家?br/>
我的老家坐落在一個很深的村莊里面，四面環(huán)山，我們行來的這條公路也就是和外界聯(lián)系的唯一紐帶。
老家的村子更像是一個部落，一個脫離人世的部落，因為他們總是深信鬼神，所以思想總是無比固執(zhí)而且還落后。
來到進村的路口，由于公路并沒有修進村里，所以我們只好把車停鎖在村口，徒步走進村子里了。
老爸拉著老媽走在我的前面，我就這樣被冷落在他們的背后，這一路，他們?nèi)匀贿€是沒有說話，我也依然緊緊抱著那套紅色的衣服，心底卻不消停的胡思亂想起來。
不知道是怎么的，爸媽就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在他們的言行里我感覺不出一絲絲對我的愛了。他們是怎么了？不愛我了嗎？還是我做的那些事情真的讓他們失望了？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就在剛要走進爺爺?shù)脑鹤訒r，我停下了腳步，叫住自顧自的爸媽，聲音顫抖的問道，“爸，媽，這到底怎么了？為什么你們不理我？程官做錯了事情，程官知錯了……”
我本以為這樣的反省可以贏得爸媽的同情，可是誰知道卻落得個適得其反！老爸轉(zhuǎn)過身來，眼珠子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來。
這一巴掌差點沒把我扇昏過去，一個趔趄，我坐在了地上，那件紅衣服散開在我的膝蓋上。
“自己做的事情，就一個知錯就能改過來？那為你死去的表哥，為你死去的奶奶，他們的命又怎么來還？”說著老爸抽搐起臉上的肌肉，他的樣子恐怖急了，像是時刻都像要吃掉我似的。
我轉(zhuǎn)眼看了看老媽，淚水模糊中，老媽也是一臉冷酷，但顯然她的眼神并沒有老爸那樣的堅定。
我心里受了委屈，抱起地上的紅衣服，飛快沖進了院子。
然而讓我一臉驚訝的是，院子的正北面掛著喪禮燈籠，里面一片慘白，屋子的正中央橫著一副漆黑的棺材。而院子的正南面，竟然是燈紅火燭，南面正是結(jié)婚的禮堂！
我慢慢停下了腳步，站在通往南北的兩條道路的中央，一臉疑惑，苦笑，痛哭，我不知道應(yīng)該用什么表情來面對這兩個極端的情景。
我暗暗琢磨著，難道老爸說的死去的奶奶，是不是就正躺在北屋的棺材里？那南屋又是怎么回事？難道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嗎？可是我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老爸一臉氣沖沖的從我的身旁走過去，直直地進了那間慘淡的靈堂。我怯怯喏喏地跟了過去，剛想進門，就被老爸?jǐn)r住了。
老爸轉(zhuǎn)過身，怒視著我說，怎么，來這兒干嘛？你不該到這里來！你去的地方，應(yīng)該是那里！說著老爸就抬起手，指向了身后的那個燈紅火燭的禮堂。
我轉(zhuǎn)身向那里看了看，驚！那婚禮的禮堂中央竟然也橫著一副棺材！只不過這副棺材并沒有用黑漆覆蓋。棺材上還拴著很大一朵紙質(zhì)的大紅花！
我愣住了，可當(dāng)我轉(zhuǎn)身正準(zhǔn)備在看老爸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披上了孝布系上了黃麻！他正跪在那靈堂前，靈堂里坐著很多人，但唯獨沒有看見的就是爺爺。
我似乎迷失了自我，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往那里去了，是后退道老爸所說的地方，還是該前進走進奶奶的喪禮呢？
我無奈地蹲在了地上，心中萬分糾結(jié)，傻傻的呆愣在那里，雙手緊緊抱著紅衣服，真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辦才好了。
“哦？孫兒來了？為什么蹲在這里呢？”正當(dāng)我迷途不知所歸時，耳邊突然傳來這么一個聲音。我抬頭一看，是奶奶！
奶奶！我站起身來，剛要喊出聲時，卻被奶奶的樣子嚇得一個趔趄！奶奶竟然身穿著壽衣，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更要命的是，她的身體是透明的！
鬼！是鬼！我心里瞬間響起這個聲音。我趕快回頭看了看靈堂的方向，那里卻是依然如舊的進行著喪禮程序，我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我似乎正站在夢里！
你是……你是奶奶？我顫抖著走近了她，你怎么……怎么會……我停在奶奶的面前，雙手緊抱著那套紅衣，并且嘗試著用紅衣遮住自己的眼睛。
奶奶一臉僵硬，但卻不知道她什么方式，竟然說話了！我可清楚的看見，她的嘴巴明明是閉著的！
“快！快走……”瞬間奶奶就消失了，她只是甩下了那句讓我快走的話語。
我看著奶奶消失的位置，心里突然鎮(zhèn)痛了一下，似乎心里剛剛尋著的東西，轉(zhuǎn)眼間就又消失了。
拖著落魄的身體，還是來到了老爸所說的那間屋子，屋子正中央橫著那副沒有上漆的棺材，棺材上的那朵紙質(zhì)的大紅花好像正在滴血似的。
邁進門，天色卻突然陰了下來，明明正午，現(xiàn)在卻像傍晚一樣，借著屋里的燭火我巡視著屋內(nèi)，屋子里空蕩蕩的，唯有一個人正低頭撐腦地坐在棺材旁邊，那個人就是我爺爺！
我剛要上去打招呼的，反而被爺爺先問候了一番。
爺爺讓我坐在他的對面，但也是靠著棺材的位置。爺爺深沉的吸了手中的煙，然后對著面前的空氣感嘆道，“命??！都是命！千金難買，苦難求??！”
千金難買？我疑惑了，便反問爺爺，“什么命？求不回，為什么還要求呢？是不是他們對我們很重要？”
爺爺被我的傻問題逗樂了，輕輕的回道，不不不，重要是重要，但不是對你啊……說著爺爺又吸了一口煙，然后轉(zhuǎn)過頭突然很詭異的對我說道，“程官，你說，你要不要去死一回呢？”
死？我一聽突然背后一陣涼意升起，心中開始害怕起來，反問著爺爺，“為什么……你們都變了……為什么，要我死……我做錯了什么……”
“你沒錯！只是你的出生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突然門外闖進來一堆披麻戴孝的人，而那個領(lǐng)頭的就是我的父親！
他們氣勢洶洶，一副要把我吃掉的樣子，爺爺敲掉煙袋鍋里的灰末，站起身來，走到我的身邊，用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頭，說道，“官兒，這，哎……都是命啊……愿來世你不要再受這些折磨了，為了家族，為了更多的人，聽話……就死一次吧……”
爺爺?shù)氖中臒o比的溫暖，他的眼角似乎也閃起淚光來，他是無奈才做這些決定嗎？
說完，爺爺在我的后腦用力一按，一陣?yán)б庖u來，腦袋一白，我就暈了過去。
過了好久，我半睡半醒的半睜開了眼睛，看了看周圍，人們都圍在那個拴著大紅花的棺材旁邊，沒過一會兒，他們就撬開了棺材蓋子，并對著棺材里面指手畫腳的談?wù)摿艘环裁础?br/>
過了幾分鐘，他們似乎商討完畢了，便陸陸續(xù)續(xù)走到我的旁邊，這次的領(lǐng)頭的卻不是父親，他竟然是那次在我家門口救了我的車前倒道士！
我還仍是迷迷糊糊的，卻被那個車前倒扛了起來，直直地走到那棺材旁邊，愣都沒愣一下地就把我扔了進去。
迷糊間好像感覺棺材里還躺著個人，仔細(xì)想了想，那應(yīng)該不是人，那是一具尸體！還沒等我看清楚，那些人就將棺材蓋上了，瞬間我的世界漆黑一片，也沒看清身邊到底躺著誰。
我渾身無力的躺在棺材里，動都不能動一下，身邊那人的身上傳來陣陣怪味，那味道就像那套紅衣服上的怪味一樣，簡直就是濃厚的香火味！
沒過一會兒，外面的人就安靜了下來，隨即就傳來陣陣敲打聲，想必他們正在給棺材上七星釘吧！想不到他們真的要我死，或者說他們已經(jīng)把我當(dāng)成了一個死人吧！
由于還在昏厥的狀態(tài)，我渾身無力的躺在那盒子里，想起過往的那些時光，不由得流起淚水來。難道到死我都不知道，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嗎？難道……難道到死，我也要糊涂的死去嗎？
不久我就泣不成聲了，淚水順著面頰流淌到旁邊的尸體上，棺材里空氣越來越稀薄，那種在家里衛(wèi)生間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我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角，可憐的喘息著，然而也都無濟于事，真感覺下一秒我的靈魂就要脫離自己的身體了！
嘭！突然聽見外面一聲破門的聲音，好像有什么人闖了進來！
“他還不能死！”
隱約我又聽到了那個的聲音了。
“他不死，我們?nèi)寰蜁蛩?！?br/>
“對對……”
“說的對！就該死！”
外面的那群人和紅衣女孩爭執(zhí)著。
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沒再聽見女孩的聲音了，只感覺我所趟的那個棺材一震，整個棺材都顛簸了起來，好像整個棺材都被抬了起來。
模糊之中聽見家人在不停咒罵著女孩，但聲音越來越遠(yuǎn)，過了好久棺材才消停下來。
棺材的蓋子被打開了，迎面來的就是那紅衣女孩，紅衣女孩一見我，就笑了開來說，“你……你可別死了……不然，我的辛苦就會白費的！”
“你的辛苦？”我坐起身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一片墳場中央，棺材的四腳正站著四個塑料做的假人。
我跳下棺材，卻發(fā)現(xiàn)棺材里什么都沒有，剛剛躺在身邊的尸體竟然不見了！
我眉頭一皺，看著紅衣女孩說，“你……你為什么要騙我……”
女孩一驚，像是被我嚇著了，便回到，“騙你……什么?！?br/>
“你明明就是鬼！為什么還讓我相信你不是！”我指著棺材四腳的那四個假人，眼睛不禁酸痛起來。女孩低著頭沒回答我。
我心一酸，蹲在了地上，靠著棺材痛哭了起來。
女孩見我哭了，也很傷心。她輕悄悄的坐在我的身邊對我說，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有一個很喜歡的女孩子……”
我大腦一片空白，搖搖頭說，不知道。
“這樣的話，那我就跟你講講，你小時候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