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shù)的幻影開始逐漸散去。
最后一個影像是滔天的雪浪突然擊潰了眼前的城墻,爆發(fā)出山崩地裂的巨響。
在決堤洪水般的雪浪沖毀房屋,在即將吞沒自己的時候……
白雨生醒了。
他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又是這個漫長的怪夢,就好像自己身臨其境一般,連自己的腿也跟著夢里的人一樣有些疼痛。
“我還活著……?”
白雨生撐著身后的桃花樹艱難站起。
他想起來陷入沉睡之前,自己遇到了一伙帶著武器的外國人,他們逼迫他使用了某種儀器,還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可惜,還是不穩(wěn)定的共鳴率。
白雨生拍拍身上的泥土,落到肩上的粉紅花瓣也紛紛落了下來。
他們?yōu)槭裁捶胚^了自己?那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還有,楊晨……真的在桃花源里嗎?
白雨生帶上背包回到溪流旁,卻發(fā)現(xiàn)自己來時租的漁船不見了,本來系著漁船的繩子還像水蛇一樣飄在水上。
被人劃走了,難道是那些外國人?
白雨生不甘心地沿著小溪的下游往下走,他在走到溪岸盡頭的時候見到溪水明晰見底,便直接踏入了水中,溪流直沒到腰間。
下面就是來的時候看到的兩座幾乎挨在一起的青山,從這之間夾成的水道出去就會是外面的世界。
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
在快要走到走出水道的時候,白雨生忽然聽到了飛瀑湍流的聲響,之后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大,在出來的時候,他徹底懵了。
白雨生的腳下,是陡峭的山崖,溪流在到達峭壁邊緣的時候急轉(zhuǎn)直下,與其他出水口的溪流一同落下三級階梯。
交匯而成的水簾一級比一級大,一級比一級壯觀,在最后一道懸泉沖入河面的時候,激蕩起層層白浪。
白雨生傻眼了,這完全不是自己來時的景象。
遠處,一座挨著一座的青山構(gòu)成萬里峰林,薄薄的云霧繚繞其間,將遠景化成水墨……
這不禁令人想起了有名的《萬里江山圖》,青山下的稻田地間隱藏著古香古色的村落,村里升著裊裊炊煙。
“這……這是什么地方?”白雨生瞠目結(jié)舌,驚訝得差一點站不穩(wěn)腳跟摔下瀑布。
揉揉眼睛,涼涼的水汽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依舊如此,不是幻覺!
這種感覺就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自己早就不在那個熟悉的武陵張家界了。
“那里是中古世界?!?br/>
身后又莫名其妙傳來了某個女子說話的聲音,又輕又柔。
“誰!誰在說……喂喂……?。 边@回白雨生是真的被嚇到了,腳底頓時一滑,身體不由自主前傾,“糟了!”
關(guān)鍵時刻,白雨生身后之人緊緊拉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下墜之勢。
白雨生流下了冷汗,陌生女子拉著白雨生,白雨生抓著自己的背包,而下面就是激流瀑布,他幾乎懸在了半空。
一滴冷汗滑落額頭。
那陌生女子稍加施力便將他輕而易舉拉回了上頭。
白雨生恐懼地靠著石壁,手指緊緊扣著石縫,生怕自己還會掉下去第二次。
“謝,謝謝……”白雨生抹干臉上的水,等到他能看清周圍事物的時候,他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位奇怪的少女。
她穿著鮮血一般的緋色襦裙,一頭漆黑如墨的秀發(fā)上系著一條紅色發(fā)帶,而她白里透紅的臉上卻帶著某種冷漠。
在云霧繚繞的溪流中間,她仿佛不存在于人間,而應存在于某幅“洛神之圖”。
她是從畫里走出來的吧,不然又為何帶有強烈的疏遠感?
“敢問,敢問你是怎么冒出來的?”詫異之下,白雨生竟然忘記了面對女生該有的禮貌,“我到底怎么啦,我是不是瘋了!”
先是和服日本人,宮廷服歐洲人,現(xiàn)在又是漢服少女……
這一切都亂透了,這個桃花源簡直就是隱藏在現(xiàn)代世界里的古代世界。
“明日夕,我也不記得是不是這個名字了?!彼届o地回答道。
白雨生一拍腦袋,完了,這不是日本名字么,這個世界更加混亂了。
“我說,你的名字怎么透露著一股濃濃的和風?”
“和風?”明日夕的語氣中透露著困惑,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幾乎沒有改變。
“就是你的名字帶著日本人的風格。”
明日夕陷入了沉思,思考的時候,她兩鬢前的長發(fā)披到了胸前,竟然露出了極為認真的樣子。
最后,明日夕還是搖了搖頭,“我記不起來中古世界有日本這個地方?!?br/>
白雨生大為驚訝,他撓了撓頭繼續(xù)追問:“那中國呢,美國呢,還有韓國啊,英國啊……都不知道嗎?”
明日夕依舊搖頭。
“我只知道,對面的萬里青山屬于中古世界最東方的東皇。而瀑布之上,是世外桃源,不屬于任何地方。”
——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白雨生腦海里不禁想到了這一句話。
他捂著臉,真是傷透了腦筋,原來世界上真的有與世隔絕的人。那么,楊晨還活著嗎?他會不會也呆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
想到這里,白雨生又有了一絲不太確定的希望。
“東皇……好熟悉的名字。”白雨生想起自己的夢里反復地提到了這兩個字,這聽起來很像某個神話傳說里的名詞。
那么,重要的問題來了。
白雨生又問道:“如果這里不是中國,那我該怎么回去?”
“我不知道你說的地方是哪里。”明日夕微微欠身,“還請原諒?!?br/>
完了,真完了。
白雨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自己進得來這里卻出不去,好不容易才遇著個人,結(jié)果卻是個不諳世故的奇怪女孩。
他掏了掏口袋,發(fā)現(xiàn)手機也沒了,不知道是不是掉水里了。
白雨生徹底絕望了,“那你為什么會在這里,我又是怎么到這里來的……”
接下來,明日夕如同機械一般干凈利落地回答了他一長串話:“我出生起就居住在這里,這里是我的家。至于你怎么在這里我并不知道。而我之所以在這里,是因為我想把我的玉佩送到山的那邊去,希望瀑布和流水能把它帶給我夢里的人,因為對面的世界就是我夢到的世界……”
“行了,行了,行了,就此打住?!?br/>
白雨生愈發(fā)不耐煩,這個女孩真是真是莫名其妙,他現(xiàn)在只想知道怎么出去,而不是解釋半天她還是自己怎么在這。
“抱歉?!泵魅障τ忠淮吻飞?,重新抬頭的時候,日光照耀在她的臉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流光。
那一刻,白雨生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責備這樣一個女孩,真的可以嗎?
白雨生只好別過臉去嘟囔著:“那能帶我去可以休息的地方嗎?我餓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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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行數(shù)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
在明日夕的指引下,白雨生眼前的視野逐漸開闊,在繁盛的桃花林之外,竟然存在著一片遼闊的原野。
溪流蜿蜒向遠方的稻田,溪畔的大水車不知疲倦地轉(zhuǎn)動著,一座古老的小鎮(zhèn)靜靜躺在原野上。
白雨生感到了一種極致的震撼,仿佛穿越了數(shù)個世紀回到過去。
面前的一切,這隱藏在桃花源中的世界……
一頭水牛從他的身旁悠然走過,附近的竹林里還隱藏著一座老廟,能夠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唱著歌,渺遠得好像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桃花源?!?br/>
獨立于現(xiàn)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