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井去外地出差,走了一個多月,從西安帶回來點特產(chǎn),今天給寧小誠送過來：“那袋給咱爸咱媽的,那袋是給你的，你別拎錯了?！?br/>
    小誠手里托著一捧小石頭子兒,往水面里撲通通扔了兩個：“你把我那袋拿回去吧,家里沒人吃?！?br/>
    “你不吃蔣曉魯還不吃嗎？都有,連常佳那份我都備了，她晚上加班,十點以后我送過去。”

    吳井帶著墨鏡，靠在自己破三菱車上，算計的精。

    寧小誠微微回頭，一笑：“居心叵測啊你。”

    “哎呀——”吳井搓搓手,很期待：“這事兒還真得謝謝你，要不是托蔣曉魯在酒吧那么一鬧,我還沒這機會了?！?br/>
    “人跟人啊,你得承認(rèn)，都是緣分，三分緣分七分努力，遇上了是一部分，剩下怎么做，還得看你自己?！?br/>
    小誠抽了抽嘴角：“您可真能給自己找補?！?br/>
    “頭一次聽死皮賴臉還能說的這么冠冕堂皇?！?br/>
    吳井把墨鏡往下推了推，露出眼睛：“哎，真生氣了,就鬧到這一步？”

    他也是才聽說，心里震驚的很，依照寧小誠的脾氣，怎么著，也不該發(fā)展到離婚這一步。

    寧小誠蹲在矮堤壩上，一屁股坐下，扔了手里的石頭子兒。

    眼波悠悠。

    “剛知道這事兒的時候確實挺恨她的，恨的牙直癢癢，我就想啊，你不就為錢嗎，就為那破工作，行，我把你那買賣攪合黃了，傾家蕩產(chǎn)我也給你攪合了，我讓你一分錢也得不著，我打擊你，你在乎什么我就打擊什么，讓她看看這個世界是不是真就是她以為的那么容易，那么想當(dāng)然，真就那一瞬間，恨到骨子里了?！?br/>
    吳井笑一笑，嘆氣：“是你，你以前辦事兒的時候不也這樣嗎，不給人留一分錢余地，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誠兒，你聽我一句勸，這么干不合適。我覺得……”吳井咳嗽一聲，想幫蔣曉魯說兩句話，好歹她算個媒人：“你看，第一，她也不知道你當(dāng)年和何汴生的關(guān)系，要是知道，肯定不能這么干，咱退一萬步說，她就是真干了，一個小業(yè)務(wù)員兒，能起到多大作用啊，她那脾氣一年能撈幾十萬就樂上天了，無非是被人利用了，男人不都要點爭強好勝的虛榮心嗎，興許那華康就沒安什么好心眼兒，想利用蔣曉魯引你上道兒。一單并購，分紅提成，少說幾百萬，換我可能我也答應(yīng)。”

    “畢竟這年頭，誰有不如自己有，錢多不壓身?！?br/>
    道理誰都懂，就是說不通。

    “她要錢干什么啊？”寧小誠氣難順，反問，“沒缺她吃沒缺她喝，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還想怎么著？”

    吳井追問：“她管你要過東西嗎？”

    啞口無言。

    “蔣曉魯可能這些年在社會上打拼，窮怕了吧。也不能說是窮怕了，是……是自己成習(xí)慣了。”吳井斟酌了一下：“常佳跟我說過，她們剛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兩個人合租，通州還偏的地方，倆人天天五六點鐘起床，導(dǎo)一個多小時地鐵才能上班，一個月交了房租就那點錢，想買幾件好衣服，攢幾個月?！?br/>
    “你想想，現(xiàn)在這個條件的，聯(lián)勤院兒里住著的，老家伙們誰不省吃儉用給孩子準(zhǔn)備套房子啊，等拆遷也好，買二手也好，男的留著娶媳婦，女的留著當(dāng)后路，將來結(jié)婚不合適一拍兩散，兩人互相呸，誰都覺得自己了不起，蔣曉魯有嗎？這么些年跟繼父住著，還有個妹妹，她媽屁大點事兒還都想指著蔣曉魯呢，自己吃不飽摳下來得貼補別人，你要讓她不管，她還真不是那種人，換成我，就關(guān)起門來過自己日子，愛誰誰?！?br/>
    寧小誠又撿起一把石頭，擱在手里搓。

    “但你要說她圖你錢，哎，不瞞你說，那時候知道你倆結(jié)婚了，哥們私下里出去吃飯還說呢，蔣曉魯這回是真撿著便宜了?！眳蔷哌^來，蹲在寧小誠身邊：“現(xiàn)實條件擺在這兒，你倆當(dāng)初往一塊湊的目的就不純。她之所以這么干，可能也是怕你蹬了她，感情上尋不著踏實感，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或者是像我們說的，她也覺得自己撿了個便宜。”

    吳井碰了碰寧小誠胳膊肘：“你敢摸著胸口說你當(dāng)初娶她是真喜歡？不是像施舍似的救急就難？或者為了滿足咱男人那點虛榮心，彰顯一下自己魅力？”

    “當(dāng)然了，蔣曉魯答應(yīng)跟你，可能確實有一部分是當(dāng)時被逼急了，可人家長的不難看，這個這個還可以說是相當(dāng)好看，你就沒被人家美色所誘惑？行啦……”抓起一捧小石頭，吳井盤著腿老神在在：“大家戰(zhàn)斗目的都不純粹，都是互相占便宜，見好就收吧?！?br/>
    這東西，就是較勁，你別認(rèn)真，誰認(rèn)真誰動感情誰就輸。

    輸了，你就得讓步。

    讓步讓到一定份上，另一方仗著寵還得寸進尺，可不就是兩敗俱傷嗎。

    可她要對你沒感情，忽悠著你唄，順著你唄，夫妻倆相敬如賓，各取所需。

    寧小誠被吳井說動了，跟他倒出實話：“其實也不是為了孩子，我倆心里都明白?！?br/>
    “沒了就沒了唄，你能怎么辦。”小誠往后一撐，懶懶看著湖岸：“也不是不能再要了，我也不等著誰給我養(yǎng)老，就是氣她這個態(tài)度，膽子天大，這事兒說都不跟我說一句，哪怕你問問我呢，自己就去了，心挺狠的?！?br/>
    對她這么好那么好，付出了仍然沒得到。

    一拳錘在棉花上，連個響都聽不見。

    可是恨完罵完之后呢。

    再想想，又覺得她很可憐，往那兒一站，紅著眼睛給你解釋，被他一把推開，又黏上來，你說什么她都不吭聲，蔣曉魯哪是能聽別人罵的人啊，不吭聲就是知道自己對不住你，跟你認(rèn)錯了。

    吵架要的從來都不是誰妥協(xié)，要的是發(fā)泄心里的憤怒，兼帶快意傷害。

    發(fā)泄了，反過來想想，她心里應(yīng)該也難受，且不說做了那手術(shù)傷不傷身，屋里二十六七度，她還穿著毛拖鞋厚球衣，他連問都沒問一句，這事兒做的挺不地道。

    也不該那么想她。

    有時候喂個王八她都能跟它自言自語半天，何況是個生命。

    真正導(dǎo)致走到這一步的，是兩個人口不擇言都說出了當(dāng)初結(jié)婚的目的，惡意也好，無心也罷，一旦這層皮揭開了，就沒法再往下假裝和睦了。

    吳井也沒轍了：“那怎么辦呢?！?br/>
    “你還真敢開牙，離婚都說了，想再挽回可難了。她答應(yīng)你了嗎？”

    寧小誠點點頭：“應(yīng)了?！?br/>
    “我是在氣頭上說的?！毙≌\把臉埋進手里，煩惱抹了一把：“沒想真讓她——”

    “可她不一定是氣頭上應(yīng)的?！眳蔷σ恍?，手在小誠肩膀上重重拍了拍：“覆水難收啊?！?br/>
    “誠兒，你承認(rèn)吧，不是曉魯離不開你，是你離不開曉魯，她在你心里已經(jīng)比你自己都要重了，可能當(dāng)初結(jié)婚你想的是多個親人，可現(xiàn)在，她對你來說是愛人?！?br/>
    你不愛她，傷害她干什么呢。你跟華康較這勁干什么呢。誰有病為了一個心思不在上頭的人動氣，這點，寧小誠想的特別開。

    蔣曉魯?shù)膫€性，本該是離開誰都會過的更好的。

    她為了自己活不假。

    可誰不是為自己活呢，為了欲，為了想要。為了得到。

    吳井是真想幫寧小誠一把：“要不晚上我弄個飯局，讓常佳叫上蔣曉魯，坐一起我給你倆撮合撮合，把話說開吧。”

    “今天有事兒，鄭昕談了個男朋友，帶回來見父母，在外頭安排了頓飯?！睂幮≌\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晚上見了她再說吧?！?br/>
    “你就作。作到你把她那生意弄黃了，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廢物，什么油水得不著，婚也離了，什么也不剩，你就爽快了?！?br/>
    ……

    這頓飯是鄭和文親自給寧小誠打的電話，鄭昕好事將近，帶著男朋友跟家里人見一面，于情于理寧小誠是家里的大女婿，是鄭昕的姐夫，理應(yīng)和蔣曉魯一起出席。

    一碼歸一碼。

    寧小誠滿口答應(yīng)下來，說一定準(zhǔn)時去。

    他想著這次是個機會，借此和蔣曉魯把事情攤開來談。

    沒過多長時間，蔣曉魯也給他打了個電話，電話里她很平靜：“鄭昕談了個男朋友，鄭叔說想請你一塊去，晚上五點，你方便的話去一趟行嗎？我不想讓家里知道咱倆……”

    說到末尾，她聲音漸漸低下來。

    寧小誠聽著電話，主動提：“我回家接你吧?！?br/>
    “不用了。”蔣曉魯捂著話筒，抿了抿唇：“我在公司上班，下了班我自己過去。”

    一聽她在上班，寧小誠闔了闔眼。說了句行，就把電話掛了。

    晚上寧小誠先到了之前說好的酒店，沒上樓，一直在酒店外面的臺階上等，過了十幾分鐘，蔣曉魯開車來了。

    下車的時候看見他站在臺階上，蔣曉魯還愣了一下。

    “上去？”

    “嗯?！笔Y曉魯點頭：“走吧，二樓，206?！?br/>
    并肩在一樓等電梯，周圍還有別的客人，寧小誠下意識牽住蔣曉魯?shù)氖帧?br/>
    習(xí)慣成自然了。

    蔣曉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沒主動回握，也沒甩開。

    這是家海鮮館，寧小誠來過幾次，進大堂等電梯的時候，經(jīng)理還笑容可掬問候了一句：“寧總，很長時間沒見您了。是和朋友嗎？一會兒我?guī)椭疹櫿疹?，讓服?wù)員上樓點菜?！?br/>
    小誠和經(jīng)理客套了兩句：“生意興隆，家里人在這吃頓便飯，不用那么麻煩?！?br/>
    經(jīng)理微笑著和他，和蔣曉魯點點頭：“好的，今天鰳魚不錯，都是空運從青島那邊來的，有用我的地方您說話?！?br/>
    “謝您。”

    電梯來了，兩人緩步進去，蔣曉魯忽輕聲說：“小時候我媽不太會做飯，都是我爸做，每周六晚上我爸都燉條魚，也是鰳魚，肚子上劃兩刀，泡上蔥和姜，我吃魚肚子，我媽吃眼睛，他吃尾巴?！?br/>
    小誠攥著她的手緊了緊，喉間微動：“傻吧，吃魚都先吃腮，那地方軟，營養(yǎng)價值高，就一口。”

    蔣曉魯想起以前，眼睛彎彎的：“我嫌太少，很貪嘴，總挑肉多的地方咬，我爸就撿剩下的魚湯和零碎?！?br/>
    有一起坐電梯的大姐同來吃飯，聞聲笑呵呵回頭，接了句話：“傻姑娘，這小伙子才是真會吃，飯桌上誰要是給你夾魚鰓，那是疼你，看重你。”

    “以前我們家里也是，她爸在市場上買兩條魚，我那閨女第一筷子肯定戳肚子?！?br/>
    大姐歲數(shù)不小了，很和善，笑盈盈打量著他們：“小夫妻看著真好，你肯定疼媳婦?！?br/>
    小誠笑了一下，內(nèi)斂不善表達，蔣曉魯反而大大地笑了一下，爽朗道：“是，他對我特好。”

    大姐合不攏嘴，和愛人對視：“咱家閨女要是能找個這樣的，我可知足了?！?br/>
    電梯到了樓層，紛紛步出。

    蔣曉魯仰頭看了眼指示牌：“唔……往右，這邊——”

    “曉魯?！睂幮≌\往后帶了她一把，似乎有話想說：“你等會兒?！?br/>
    蔣曉魯濃眉大眼，不言不語地盯著他，等他下文。

    寧小誠還沒等開口呢，不遠鄭和文看見倆人，高興招了招手：“曉魯，小誠，這屋，快來——”

    蔣曉魯一扭頭：“哎，馬上來?！?br/>
    小誠氣的呀。

    話又咽下去。

    只能走。

    一進屋，沙發(fā)左側(cè)的男人站起來，迎過去，鄭和文樂樂呵呵地介紹：“小傅，來，這是鄭昕姐姐和姐夫，小誠，這是傅延，鄭昕她們航空公司的副總?！?br/>
    寧小誠再好，再優(yōu)秀，怎么說也不是鄭和文親女婿，如今鄭昕有了另一半，且另一半很說的過去，鄭和文難掩高興，一改平常嚴(yán)肅。

    要個臉上有光唄。

    小誠分得清場合，主動上前和傅延握了握手：“你好?！?br/>
    “你好?！备笛雍苡卸Y貌，對小誠也表示出了十分的尊重：“聽我們大總說過您，沒想到今天有機會見面了。”

    傅延很周到，看寧小誠頓了一下，又道：“我們大總姓賀?！?br/>
    “喔——賀文禮?！毙≌\笑笑，松開手：“以前出差在機場走要幾次要客通道，是他安排的，打過交道?！?br/>
    杜蕙心此時微笑著立在一旁，覺得作為母親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兩個女婿一見面，還都是這樣的人，喜上眉梢，給鄭昕遞了個眼色：“叫人?！?br/>
    鄭昕穿著小套裙，明眸皓齒：“小誠哥，姐?！?br/>
    “嘖，叫姐夫?！?br/>
    鄭昕嘴甜：“叫姐夫該把小誠哥叫老了?！彼觳缴锨袄_兩張椅子，招呼他們坐下：“姐，爸媽，別站著說?！?br/>
    傅延又和蔣曉魯握了握手，隨鄭昕一起叫了聲姐。

    傅延今年剛?cè)?，年輕有為的小伙子，家在天津，父母都是公務(wù)員，人有禮貌。

    席間多是寧小誠和傅延在說話，聊機場改建，聊空管，天南地北的，偶爾說起他和鄭昕戀愛，蔣曉魯抬頭看鄭昕一眼，姐妹倆彼此心照不宣，鄭昕呵呵傻笑。

    “曉魯，今天怎么不太愛說話呢?！编嵑臀霓D(zhuǎn)了轉(zhuǎn)桌子：“來多吃點?！?br/>
    她端坐，趕緊笑了一下：“哎，謝謝鄭叔?！?br/>
    蔣曉魯大多數(shù)時間是在低頭安靜吃飯，聽著，寧小誠和傅延說話間隙，會慢條斯理用筷子剔了魚刺，再夾到她盤子里?？瓷先シ蚱弈跬ψ?，關(guān)系也挺好，但就是讓人感覺不對勁。

    杜蕙心也發(fā)現(xiàn)端倪了，雖然面上沒說，實則一直在觀察。

    于是趁蔣曉魯中途去洗手間，終于找機會跟了出去。

    蔣曉魯推開隔間門出來，見杜蕙心還嚇了一跳：“媽，你也上廁所啊？”她回頭看了一眼：“去吧，旁邊沒人?！?br/>
    杜蕙心嘆了口氣：“你是不是和小誠吵架了？”

    “沒有啊。”蔣曉魯甩了甩手，一派鎮(zhèn)定：“我餓了，他們說話我也插不上嘴。”

    杜蕙心不信：“你覺得鄭昕那個朋友怎么樣？”

    “傅延？人挺好的，反正——”蔣曉魯咯咯笑起來，實話實說：“比曹小飛靠譜。”

    “看你笑了媽就放心了。這剛才一直悶頭吃，總惦記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兒。工作還順心嗎？”杜蕙心自從蔣曉魯嫁人以后，心里始終放不下，見了面問東問西。

    “挺好的，都挺好的?！笔Y曉魯扶著杜蕙心的肩：“哎呀——你就別操心我了，操心操心你小女兒，啊。”

    “嘖，你還沒完了，別總大女兒小女兒的，都是閨女?！倍呸バ穆裨故Y曉魯，佯裝嗔怪：“你出嫁我心里就夠堵的了，一年多沒順過來，還拿這個說事兒?！?br/>
    蔣曉魯舉手投降：“好好好，不說了。”

    杜蕙心仔仔細細打量了蔣曉魯一番：“媽看你這兩天瘦了，嘴唇也發(fā)白。”

    “天熱，嘴干?！笔Y曉魯迅速伸舌尖舔了舔，砸吧砸吧：“這回好了吧，口紅都吃花了?！?br/>
    杜蕙心不再說話了，撫了撫蔣曉魯?shù)念^發(fā)：“你說好就行，不說媽就不問了……”

    “媽——”蔣曉魯忽然張開手，摟住杜蕙心，下巴磕在母親肩膀上：“好長時間沒見你了，抱一下吧?！?br/>
    杜蕙心比蔣曉魯個子矮，蔣曉魯需要微微彎著腰。

    母女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過這種親密舉動了。杜蕙心微微一愣，趕緊笑著伸手拍了拍她：“我這大傻丫頭啊……”

    蔣曉魯皺眉，吸了吸鼻子：“您剛才不是不讓我說大小嗎?！?br/>
    “那不一樣，說你大，是說你懂事兒?！倍呸バ挠峙牧伺乃绨颍骸昂昧?，起來吧，一會兒人家看見不像話?！?br/>
    “我抱我自己媽媽有什么不像話的。”蔣曉魯吸了吸鼻子，無聲用手指揩掉眼角淚珠，直起身來：“哎，媽，你當(dāng)年懷鄭昕什么感受??？”

    杜蕙心以為蔣曉魯是看鄭昕觸景生情，不太自在：“能有什么感受，心里期盼給你鄭叔有個交代，自己多個孩子，更多的，是將來我真沒了那一天，你還能有個伴兒?！?br/>
    “這話媽不管你信不——”

    “我信?！笔Y曉魯截住杜蕙心的話：“我信?！?br/>
    “姐妹之間的情感肯定比不上父母和子女之間的，但是好歹……也算有個親人。這種感覺等你自己以后有孩子就明白了?！?br/>
    “嗯?！笔Y曉魯想了一下，給杜蕙心拉開洗手間的門，微微一笑：“走，回去?！?br/>
    ……

    一樓大堂，傅延拿了自己錢包要鄭昕下樓結(jié)賬，寧小誠也跟出去買單，在收款臺，寧小誠低頭在單據(jù)上簽字，鄭昕敲著手上的錢包，狐疑問：“小誠哥?！?br/>
    “嗯？”

    “你是不是欺負我姐了？”

    寧小誠把筆和單據(jù)遞給收銀員：“這也能看出來？”

    鄭昕跟傅延打打交道還行，讓她惹寧小誠，她還真不太敢。只能瞪著他：“你不能欺負我姐！太不男人了！”

    “呵……”寧小誠笑著把卡收進錢夾里，隨手往褲兜一揣：“你姐這么跟你說的？”

    “我沒欺負她，是你姐欺負我了?！?br/>
    “我姐那么喜歡你她才不會欺負你。”鄭昕咕噥了一句：“我以前偷看過她日記，日記里聲情并茂表達了她對你滔滔不絕的愛慕之情……”

    “編，再編就不像了啊?！毙≌\樂呵呵地出言提醒。

    鄭昕翻了個白眼：“你這人真沒勁，我姐色厲內(nèi)荏，就是給你臉色看一定也不是真心的，其實她特軟。”

    小誠挑眉，故意傾身逗她：“哪兒軟??？我沒看出來，她可厲害著呢。”

    “哪兒都軟，身上軟，心里也軟?！编嶊亢俸偕敌?，心里打鼓，還像個干部似的伸手拍了拍寧小誠的肩：“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我覺得你是個特好的男人，沒看我找男朋友都照你這樣找的嗎。我跟我姐雖然不對付，但是我心里特羨慕她?！?br/>
    鄭昕隨口胡謅：“傅延就是個好男人，他都沒嫌我跟曹小飛那點破事兒，也沒嫌我打孩子，他說沒關(guān)系，女孩子不管做出什么選擇都一定是想了又想的，只要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害，以后還能跟他再有?！?br/>
    鄭昕一個小人精試探寧小誠一個老人精。

    話沒說透，但是寧小誠聽明白了。

    寧小誠沉默，深深嘆氣，看著窗外：“你姐跟你不一樣?！?br/>
    鄭昕是面上傻，里子精。蔣曉魯是面上傻，里子也傻。

    正巧樓上吃完飯一行人下樓，路過大堂，蔣曉魯忡怔看了眼墻上的一整面魚缸。

    改了。

    設(shè)置成通高的海洋玻璃觀賞墻，成群成群的熱帶魚。

    各自散伙兒告別，鄭昕傅延一道走，杜蕙心鄭和文一道，只剩下蔣曉魯和寧小誠。

    倆人都開車了，沒法一起回。

    “曉魯，咱倆談?wù)?。”寧小誠關(guān)上她已經(jīng)拉開的車門，把她堵?。骸坝惺裁丛挰F(xiàn)在說清楚?！?br/>
    “周四行嗎?！笔Y曉魯也沒反抗，很淡然站在他面前：“周四下午我跟你辦?！?br/>
    “這兩天有點忙，或者你說時間?！?br/>
    寧小誠閉了閉眼：“我那天是氣話，不是非要和你——”

    “我知道?！笔Y曉魯說，“但我不是氣話?！?br/>
    她把頭發(fā)往后抓了抓，做了個深呼吸：“小誠哥，這幾天我想的挺多的。嗯……其實你今天能來我真的挺開心，我以為你還在生氣?！?br/>
    “那天說話咱倆都不夠冷靜，我承認(rèn)，我背著你去醫(yī)院是我不對，我也不應(yīng)該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為這個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應(yīng)該告訴你?！?br/>
    一聽蔣曉魯這么說話，寧小誠就知道，完了。

    “但是我真的挺害怕的?！笔Y曉魯喉間哽咽：“我也確實沒想好怎么去當(dāng)一個母親，你說我自私也好，沒人性也行，我想享受和你在一起的二人世界，想再多工作一年掙點錢，愛自由，愛玩兒；但是我真的不是因為誰，或者是想和誰在一起才這么做?！?br/>
    “我也不知道華康是在利用我，其實到現(xiàn)在我也覺得他可能沒想這么做，畢竟那份工作是我自己選擇的，不是他要求我去，或者下個套兒設(shè)計我。你有句話說的挺對的，我蔣曉魯算什么啊，始終都活在自以為是的世界里，論能力，比我優(yōu)秀的人多得多，論天資，我頂多算笨鳥先飛，勤能補拙，那時候上學(xué)被逼出來的。要沒你，我可能還是韋達的一個小業(yè)務(wù)經(jīng)理，或者早犯傻被人算計栽進去了?！?br/>
    “人得相信很多事情是上天庇佑，給你的恩賜，而不是真正依靠自己的能力。”蔣曉魯垂下眼：“你要的，或者當(dāng)初和我結(jié)婚，可能是想有一個溫柔賢惠，踏踏實實的妻子，而我要的，是寵愛，是激情，是總想多一點再多一點的占有?！彼猿靶α诵Γ骸巴ω澬牡摹?br/>
    寧小誠知道事情沒法挽回，但是也不想再讓她這么往下說了：“曉魯，這事兒咱倆誰都有錯?！?br/>
    蔣曉魯倔強反問：“哪件事誰都有錯？”

    寧小誠說：“哪件事都有錯。”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應(yīng)該在一塊是吧?！笔Y曉魯背著手，手指摳進車門把手里：“你不娶我也會娶別人，因為你心里最愛的，最想結(jié)婚的人已經(jīng)跟你沒可能了?！?br/>
    這才是蔣曉魯真真正正灰心喪氣的地方。

    寧小誠認(rèn)為蔣曉魯在詭辯：“咱倆說的是婚姻，是現(xiàn)在，你扯過去干什么？”

    “你也承認(rèn)她是你的過去了？”蔣曉魯盯著他：“有件事兒我一直沒跟你說，她那天給你發(fā)的短信，我看見了。”

    “什么短信？”寧小誠蹙眉，恍然大悟：“橋馨發(fā)給我的？”

    “嗯?！笔Y曉魯撓撓眉毛，誠實交代：“好奇心吧，你手機就放在桌上，亮了一下，是女人的名字，發(fā)了很多字，我就打開了?！?br/>
    寧小誠手機的指紋鎖，她當(dāng)時為了玩游戲得金幣也錄進去過。

    信息里對他幫忙找律師的事情道謝，結(jié)尾，橋馨說，小誠哥，我之所以和他堅持離婚，除了家庭暴力以外，還有她無意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寫給她媽媽說她生活不檢點的匿名信是她現(xiàn)在丈夫?qū)懙?。她一直都在跟一個魔鬼生活。

    就那一封信，改變了一個女孩兒的一生。

    如果她媽媽沒收到，她可能還會留在北京，也許未來還會和他在一起。

    “那天你看完那條短信，在陽臺待了好長時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特別恐懼。所以潮燦出事兒那天晚上我才會那么生氣，那么憤怒。我看見那女孩哭著給潮燦父母跪下，心里不是滋味兒。也很討厭她。我覺得她麻煩你不夠，還要帶潮燦下水，我怕她離婚以后，你會不要我，重新和她在一起?！笔Y曉魯終于哭了，眼淚無聲蜿蜒：“我知道你會對我負責(zé)，愛是責(zé)任，可責(zé)任不是愛，我連咱倆未來的日子都不確定，也不想用孩子來給自己一個保證?！?br/>
    她要的是他毫無保留的愛著自己。

    可那段過去她無權(quán)左右。

    直到他在家和她發(fā)了那么大脾氣，蔣曉魯才知道他有多喜歡孩子，多渴望安定。

    他說，蔣曉魯，嫁給我你為什么啊。

    為了錢，為了報復(fù)。

    她在他心里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壓根也不聽她解釋。

    蔣曉魯痛苦地搖頭：“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小誠哥我真的一點也不快樂，我像個神經(jīng)病，總是患得患失……如果什么都不發(fā)生，能就這么過去了，可是發(fā)生了，咱們兩個誰都沒辦法像以前一樣……”

    “如果你沒遇上我，也就沒這些爛事兒，你不會賠錢，不會為了我爸爸每天陪我在醫(yī)院待到晚上九十點鐘，咱倆不會吵架，我就不會……都怪我………不怪我……”說到最后，蔣曉魯已經(jīng)含糊不清了。

    寧小誠眼眶發(fā)熱，心如刀割。

    輕輕把蔣曉魯抱在懷里，摸著她，哄著她。

    他想說我不怪你。

    他想說我遇都遇上了，還能怎么辦。

    可是。

    “別哭了。你說怎么辦，你說怎么辦你才能高興?！毙≌\吻著她的頭發(fā)，耳鬢廝磨：“我都聽你的?！?br/>
    溫柔，眷戀，冷情。

    蔣曉魯用他的衣服擦鼻涕，長長呼吸，破涕為笑。

    她笑了，小誠也就笑了。

    晚風(fēng)拂，楊柳垂，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行色匆匆。

    煙火地，人世間，萬千情感恩怨不斷緣深緣淺。

    哭過笑過，他還是人們心中風(fēng)度翩翩的小誠哥。

    她也還是聯(lián)勤門前被人叫做一條好漢的蔣曉魯。

    作者有話要說：瞎說八道，胡寫胡寫。

    不論對錯。

    看過笑了哭了，就忘了吧。

    明天休息，周日連更到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