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嵐總是說自己第一次出國,很多地方都不懂不熟悉,每次都要拉著李東旭一起逛街。李東旭只好想著陶果的面子不得不陪她逛逛。
這天下午,就是林之明把陶果送去醫(yī)院的那個下午,他們在泰晤士河畔品著咖啡,李東旭看著河中往來不斷穿梭的船只,陷入了沉思。
顧嵐一直看得出他的心不在焉,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又在想著她?顧嵐管不住自己,又豈能管住別人呢?誰叫他讓人看著舒心,想著暖心呢?
任何人都有愛美之心,他身材高大,臉型棱廓分明,濃密的劍眉,清澈深邃的眼眸眺望遠方,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一杯咖啡,有風(fēng)來,輕輕撩動他亞麻色的發(fā)。他就是玫瑰色一首詩,見之望俗。
突然,顧嵐的手機響了一下,她卻看了很久。
李東旭也注意到了,看她為難的樣子,他說:“怎么了?你有事可以先走,不用管我?!?br/>
顧嵐沉默了片刻,注視著他的眼眸,一字一字緩緩道:“果果流產(chǎn)了。”
聞此言,李東旭的心仿佛被狠狠地痛擊了一棒,險些打潑了杯中的咖啡,再晃一晃,把咖啡放在了桌上,搓搓手,雙眉緊鎖,心疼極了,那一定很痛吧.
“那她好嗎?”他情不自禁問出了口。
“多多說他丈夫陪著她,已經(jīng)沒有事了?!鳖檷褂痔匾鈴娬{(diào)了一遍,“他丈夫其實是一個特別細心的人,這次不知道怎么會出這樣的事情。”
此刻李東旭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人任何話語了,他已經(jīng)自行補腦了很多導(dǎo)致流產(chǎn)的可能:是不是她那邊下雨她滑倒了,是不是下樓的時候不小心,是不是她又管不住嘴吃錯東西了,是不是她婆婆對她不好,是不是他對她不好?是不是她過得一點都不快樂?……
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余多多短信的內(nèi)容是——
果子最近酗酒成癮,導(dǎo)致胃出血,現(xiàn)已經(jīng)脫離危險。安心。
顧嵐看他此刻失魂落魄的樣子,已經(jīng)開始后悔說謊了,可是那個謊言竟然就那樣輕而易舉地脫口而出?
“對不起,我此刻想起我還有些未完的事情,我得去處理一下。”他然后叫來服務(wù)員,買了單就快步離去了。
這何嘗不是落荒而逃呢?陶果是李東旭全部的愛和不能觸碰。
“不管你以后的際遇是什么,你都要記得,我曾經(jīng)給過你我的整個青春,我所有的陽光燦爛,和一份真正的愛情。”李東旭腦海里閃現(xiàn)出兩年前陶果在機場送別自己時說的話,如果真的如她所說的那樣決絕,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她會這樣說嗎?果果,你到底有多少苦衷瞞著我。
第二天,陽朗市北區(qū)醫(yī)院。
“林先生不必過于擔(dān)心,你太太胃壁只是肌理性損傷,單純出血,沒有病變,不必擔(dān)心。適當減少太太的應(yīng)酬,多與她交流,解開心結(jié)就好了?!?br/>
雖然隔著一道門,剛醒過來的陶果還是聽到了醫(yī)生的囑托,她心里的石頭也算落地了,她最近一直覺得腸胃不適,還以為因為上次的事情是懷孕了呢,現(xiàn)在一切都已經(jīng)如釋重負。
余多多來了,“本小姐親自下廚給你煲的湯,你趕緊喝點兒?!闭f著,倒了一碗出來。
林之明也進來了。
“你是要我喂你還是他?”
卻不料他倆異口同聲地說:“你!”
“嘖嘖,看看,這還不恩愛呢?”余多多一語既出,才知道說錯了話。
林之明忙道:“多多你好好陪著她,我出去買點水果。”
多多扶起陶果半躺著,喂了她一勺子湯。
“誰信呢!你們干柴烈火的年紀,竟然兩年都沒有擦出個火花來,真不知道你們平時的頭條是怎么上的?”多多又喂了她一口,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又繼續(xù)說,“要是你們有個孩子會不會好一些?”
陶果白了她一眼,她總是這樣沒心沒肺,但是卻特別讓人安心。“你好好伺候我,少那么多廢話?!碧展嫘χf。
余多多也朝她搶白一眼,“我對你多好啊,還對我兇。你看顧嵐,我都跟她說了你生病了,她到現(xiàn)在連個短信都沒有!”
卻不料陶果冷冷地說:“她和李東旭在一起了?!?br/>
這一刻,余多多沉默了。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她或許完全明白了陶果最近的所作所為。
親如姐妹的閨蜜的背叛是致命的??墒撬廾陌才烹y道不要笑著接受?
話多的多多此刻找不到一句可以安慰她的話,陶果看出了她的窘迫,反而笑笑,摸摸她的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還有你?!?br/>
語出真誠,相視而笑。
多多正陪著陶果聊天解悶。這時顧凱捧花推門而入。
多多站起來,遲疑了一下,含笑問道:“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顧凱笑笑,指了指病床上的陶果,陶果好不容易開心了一些,這會兒看到顧凱,她臉上歡悅的神色立馬減了幾分,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你不認識,這個顧嵐的堂兄顧凱?!彼纳ひ舨粠б稽c感情色彩,好像她對顧嵐的背叛滿不在乎,好像她從此以后都可以不用和她再扯上任何關(guān)系似的。
“哦?!倍喽嚅_始懊惱起來,生病的事情就不該顧嵐的。
顧凱走到窗邊,正準備把花插在花瓶里。余多多卻用手蓋住了花瓶口,他高她一截,她卻一點不怕。
“妹妹前腳搶了人家的男朋友,有人后腳就跑來送慰問,你們是不是演過了?欺負我們沒有哥哥姐姐呀?”
顧凱似乎不知道這件事,一臉驚愕,無辜地望著陶果。
余多多繼續(xù)說,“如果我是你,我根本就不會來,你不覺得沒有一點必要嗎?” 那嫉惡如仇的樣子只增不減。
顧凱正欲解釋幾句,林之明回來了。
屋內(nèi)氣氛怪異,林之明一時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得禮貌性地笑笑。“謝謝你來看望她,她已經(jīng)沒事了?!绷种鲗︻檮P說。
顧凱沒有理會他,只是久久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目光匯集到陶果身上,他柔聲安慰道:“顧嵐的事情我不知道,如果她傷害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不管是誰傷害了你,我都不會放過他?!彼丝逃趾萦謭远ǖ乜粗种鳎梆B(yǎng)好身體,過幾日我再來看你?!闭f完,他徑直走出了病房。
林之明一點都不傻,他從這些神情還有只言片語中,已經(jīng)窺探出了一切。
“跟我走,讓她獨自休息一會兒?!彼弥笓]官的口吻對多多說到,語氣中容不得絲毫商量的余地。
***
“等等,停下!你必須告訴我,我們要去哪里啊?”走了幾分鐘之后,多多雙腳牢牢站定,雙臂交叉胸前。
林之明繼續(xù)大步流星向前走了幾步才轉(zhuǎn)身過來,迎上她不滿的雙眼,“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我的妻子?!弊旖歉‖F(xiàn)出一絲詭異的笑。
多多皺了皺眉,想了一會兒,放下交叉的雙臂,指著不遠處的涼亭,“那就去那兒吧?!?br/>
陶果在樓上看著他們走入了涼亭,抬眼望去,院中的景色既單調(diào)又陌生,池中只有浮萍并沒有身姿亭亭的荷花,遠處墨綠的山巒在微風(fēng)中靜默。我想去英國走一走,那邊的風(fēng)景是不是別有一番風(fēng)味?陶果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陶果正想得入神,完全沒有注意到余多多已經(jīng)怒氣沖沖地回來??此局喽喽喔由鷼饬耍骸澳悴恍枰菹⒁幌碌膯?,煩死了?”說著拿了包,又看了她一眼,改了口氣,柔聲囑咐:“照顧好自己,我晚上來看你?!?br/>
說著出門,剛好和林之明撞上。她“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們剛才聊什么了?她竟然那樣生氣地走了?”陶果終又勉強擠出一個冷冷的笑來,“如果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那也可能是因為我,希望你不要不計較。這所有的事情終歸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與別人無關(guān)?!?br/>
“我只是和她聊一聊你的過去,我就知道她會說的?!彼卮鸬?。他似乎十分自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也包括陶果在內(nèi)。
她回到床上躺下了。病了一場之后,她似乎懂得了身體健康的重要性呢。再不濟,她還去一次英國呢。
“身為我法律上的丈夫,你最好不要知道我那些甜甜蜜蜜的過去,要不然你該生氣了?”陶果輕描淡寫地說著,故意戲謔他,試探他的底線。
的確,他被刺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過了片刻,他才眉頭一挑,說道:“其實我只是建議她,剛才進屋的那個男士不錯,她可以考慮一下。”
“這樣做你是不是有些過分了?你要是不想離婚,你可以直接一點說出來。”陶果的語音里面全是輕蔑,“你以為我沒有了李東旭、沒有了剛才的那個顧凱,我就會乖乖地留下來讓你一次次踐踏我嗎?林之明,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而太小瞧我了吧?”
“陶果,我本來不想和你爭論的,可是這句話應(yīng)該我來說,你才是那個小瞧別人而高估自己的人,”林之明態(tài)度堅決,“我要是不想離婚,你一個人離得了嗎?”
陶果不知道他和她的關(guān)系何時變成了小孩子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反正我們都失去了愛的能力,就在一起吧?!绷种鞯恼Z氣是帶著溫和的嘲諷意味?!皝砗瓤谒?。”他站起身來到了杯水給她,看著她,他的眼神讓人捉摸不透。
這時,一個陌生號碼傳來短訊——
愿你一切都好,果果。
陶果知道有兩個人可能會發(fā)這個短信。她內(nèi)心五味雜成,正準備刪掉,又來一條短信,除了署名,其他的內(nèi)容一樣。
愿你一切都如我期盼的那樣好。
李東旭。
陶果頓時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激動的情緒,她“哇”地一聲大哭了。這一前一后的短信,是不是他們商量好了才發(fā)給我的,還是他們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到了心有靈犀的地步?是不是意味著我將真的真的失去他了?
林之明此刻明明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內(nèi)心本應(yīng)該是開開心心的,卻漸漸覺得酸楚和憐惜慢慢涌動起來。林之明不停地把紙巾遞給她。
陶果啜泣不止,淚流滿面,就像一個小寶寶被別人奪走了玩具時一樣的失態(tài)。而林之明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大哭起來!慢慢地,不自覺地,林之明也伸出雙手抱住了她。
一切都會過去的。這是命令,需要她必須執(zhí)行。
七天以后,陶果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