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洛輕城的那包銀子丟了過去。老鴇接過來一數(shù)，又直接給我丟回來。
我奇道：“唉，第一次見有人將送出去的銀子還回來的！”
老鴇的眼神輕蔑的掃了我全身幾眼：“我說公子，相見我們這兒的沉素姑娘好歹也得有點誠意。您這點銀子，在玉香樓找其他的姑娘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要見沉素姑娘，就有點那啥……羞澀了……！”
沉素這女人架子也太大了點兒！二少我拿著這包銀子大概可以過一兩年的生活的！這要是給那些街頭乞丐，夠他們過十年不成問題！
正想著，洛輕城解下自己腰上的一塊翡翠墜子，給那老鴇遞了過去?！皨寢?，這是一點小意思，還請媽媽代為通報，就說凈月島慕?jīng)銮笠?。?br/>
老鴇喜笑顏開：“是是是是，老身這就去通報，這就去！”說罷，扭著肥胖的身軀上樓去了。
我看洛輕城一眼：“先說明，本少爺可沒錢還你！”
洛輕城折扇一打：“涼兒只要以身相許就好了。”
我笑得不倫不類：“洛王爺真會開玩笑?！?br/>
洛輕城胸有成竹的道：“涼兒，你遲早是我的?！?br/>
我：“呵呵……”
這時，有人來報，沉素姑娘請見。我摸了摸腦袋：“剛剛報的是我的名字吧？”
洛輕城道：“不錯?！?br/>
“她會見我？”
“沉素姑娘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br/>
于是我就跟著那廝渾渾噩噩的上樓了。
沉素的房間在玉香樓的最高層。我爬上去，發(fā)現(xiàn)上面空空蕩蕩，懸滿彩色的綾羅綢緞。兩排穿著紅綠衣裳的侍女低眉順目的立在兩邊。
那人領(lǐng)著我順著走廊一直走，直到最后一間屋子面前才停下來，轉(zhuǎn)過頭來對我說：“沉素姑娘就在里面，慕公子請進?！?br/>
我推門進去，看到里面一扇雪白屏風(fēng)。上面繡著九鳥朝鳳圖。針腳細(xì)密，繡工精致，就連那些絲線，細(xì)看上去也是精致異常。一看就知道是天下絕無僅有的精品。
我嘖嘖舌，想想也是。在全天下的男人擠破腦袋也想見的女子閨房里，見到什么都不奇怪。因為這個女人，可是被天下所有男子想方設(shè)法的養(yǎng)著呢！
我繞過屏風(fēng)，發(fā)現(xiàn)屏風(fēng)后面有一張小桌，桌上擺著一只青瓷酒壺，一只玉質(zhì)瓊觴。房間內(nèi)也是兩排侍女依次排開，低眉順目，見我進來，半點反應(yīng)都無。
屋內(nèi)中央被一道密密的珠簾隔成兩半，珠簾的另一邊還有一層薄薄的，如月光流水一般的輕紗，照得里面一陣朦朧感。隱約看到薄紗的最里面端坐著一個人。橘黃的華衣，濃墨一般的長發(fā)。由于視線朦朧，完全看不到她的容顏。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里，我也覺得她是在看我。而且可以肯定，那張朦朧的容顏上，那雙比星星還要明亮的眸子是無比魅惑的。
我大概可以知道為什么她會名動天下了。
不似陸欣那種小家碧玉，活潑調(diào)皮的美。她的美是大氣的，端莊的，優(yōu)雅的，女人的。
她坐在屋子的另一頭，盡管我沒有看到臉，但是目光也不自覺的被她吸引。仿佛她身上有一個漩渦，要卷進你的一切。
但是莫名的，我的心卻突然安靜下來。突然想到自己以前說過非她不娶，現(xiàn)在驚覺這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這樣一個美得無可挑剔的女子，我慕二少可是鎮(zhèn)不住。
就在我腦袋千轉(zhuǎn)百回的時候，她開口說話了?！澳憔褪悄?jīng)?？”聲音不急不緩，不似少女的輕盈，但卻溫軟動聽，無可抗拒。
我點頭道：“是?！?br/>
她又問：“慕燼可是你師兄？”
我還是點頭：“是?！?br/>
她沉默了半晌，才又問：“你師兄他……還好嗎？”
情況有些奇怪，坐在她面前的人是我，但是她卻一直問著師兄。我道：“好，姑娘你認(rèn)識我?guī)熜?？?br/>
她又沉默了半晌，才嘆道：“故人罷了?！?br/>
我嘻嘻一笑：“原來是自己人?！?br/>
不料這句話好像惹怒了她：“誰跟你自己人！”
我道：“你說跟我?guī)熜质枪嗜耍遣皇亲约喝耸鞘裁?？?br/>
她淡淡的笑了一下，語氣有些捉摸不定：“故人，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敵人。”
我道：“你和師兄不可能是敵人？”
她道：“為什么？”
我想也不想的道：“因為你剛剛的語氣有些緬懷，不像敵人，反倒，你喜歡他?！?br/>
珠簾對面一陣沉默，片刻之后，我看到她動了動。然后我的胸前便狠狠地挨了一掌。
我猝不及防，跌倒在地。胸中一陣悶痛，口中漸漸溢出腥甜。
我還沒開口，她便在簾幕的另一邊說到：“慕?jīng)?，你師兄沒告訴你，亂說話是會沒命的嗎？”
我爬起來，用衣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跡：“師兄他從不跟我說這些?！?br/>
她道：“那你師兄對你可真不賴?！?br/>
我笑到：“他一向?qū)ξ液芎谩！?br/>
她的聲音沉了下去：“你可以回去了?！?br/>
我道：“怎么可能，我連你的臉都沒看到?！?br/>
她說：“你一個無名小卒，我能坐在這里跟你說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br/>
“你見我只是為了打探我?guī)熜值南?。?br/>
她又是一笑，語氣倨傲：“是又如何。”
我道：“那好，我走了?！?br/>
她似乎愣了片刻，最后笑到：“慕?jīng)?，你果然很有趣?！?br/>
我搖搖頭：“不不，我沒什么趣的。”
她嘆了口氣，說到：“你走吧。”
洛輕城正點了一壺美酒，細(xì)細(xì)的品著。見我出來，揚眉問：“見著了？”
我道：“嗯，就是一普通的妓女，沒什么特別?！?br/>
洛輕城不出意外的一笑：“涼兒你說這話會讓全天下的男人想殺了你?！?br/>
我不在意的道：“就憑那個女人？”
洛輕城淡淡一笑，湊了過來。我聞到他身上一陣酒香味。酒確實是好酒，但是沒有笑笑釀的好。
“我好像嗅到了一股味道?！?br/>
我問道：“什么味道？”
“酸味，有人的醋壇子打翻了。”
我笑了笑：“洛王爺你這話沒新意，本少爺都不知道用過多少回了?！?br/>
洛輕城笑著喝一口酒：“但是用在你自己身上還是頭一次。”
我點頭：“好吧，算是這樣。”
然后洛輕城就莫名其妙的說：“慕?jīng)?，白玄星不就是吻了一下你師兄嗎？犯得著生這么大氣？”
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白了他一眼，道：“我早說了，我沒生氣。”
我沒生氣，我只是心有點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