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就是牽引室？”

    發(fā)問的鮫眼里閃著好奇的光彩。

    “沒錯，這里就是吸收并轉(zhuǎn)化星力的地方?！彼骂^也不回地答著鮫的問題，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映在眼中的一切，語氣帶著贊嘆與感慨。

    眼前有無數(shù)流螢飛舞，照亮了本應(yīng)漆黑一片的室內(nèi)，朦朧的光好似一盞盞小燈籠，又像一只只可愛的眼睛盯著人看，眼前的情景像極了下雪，只是下的是光雪，假如有某只蝴蝶抖落身上發(fā)光的磷粉，再把場景放大百倍，那大約就跟眼前看到的景色一致了吧。

    彌生眼中閃動著盈盈的波光，也不知是被一團一團的螢光給映的，還是他本來就猶如裝了一汪清泉的靈動雙眸泄出了如實質(zhì)一般的情感。要說這霜月的臉倒也普通，雖然清秀，但也不過中人之姿，可是配上那一雙眼睛，看到他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失神。很難想象一雙眼睛又像蘊著怒火，又像含著春水，既似嚴(yán)霜般銳利逼人，又如明媚的陽光般帶著柔和笑意，只是一雙眼睛，卻仿佛勝過了全身上下的其余部分，即便是眼前舞動的流光，也未能蓋過這雙眼睛的神采。

    慢慢地走上前，步入大團流螢之中，一時間，流動的光好像給他做著沐浴，映得他身姿縹緲若欲飛去，此情此景，怎不讓人由衷生出驚嘆，只聽霜月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嘆道：“彌生，你不做女人真可惜！”

    “閉上你的鳥嘴！”

    同樣的調(diào)侃彌生聽過不止一次，雖然很火大，不過還不至于失去理智，只是先默默地記在心里以后找機會報復(fù)而已。

    彌生找到了目標(biāo)物。

    仿佛宇宙的中心不斷噴涌著光與火的洪流，星星也不過是這洪流飛散之后的冷卻物，就像還發(fā)著余溫與焰光的灰燼，在牽引室的中樞位置，立著一只比人高些許的鼎，一顆顆螢星不斷自其中飛出，不過這鼎還不是目標(biāo)，目標(biāo)在鼎中。

    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就仿佛失重一樣上到了鼎沿。

    一只壺，一只銀色的壺，一只仿佛銀色的火焰凝固的壺，這就是他們要找的，名曰凝星的壺。璀璨的光暈像水流一樣自壺中滿溢而出。

    彌生看著壺，眼里閃過贊嘆與不舍，但很快都被一股堅決之意取代。

    伸出一只手握住這美麗的造物，緩緩加力，直到裂痕像丑陋的蟲子一樣爬上其身，直到將其粉碎，霎時間光與焰的洪流仿佛掙脫枷鎖的蛟龍一樣，身軀膨脹、扭動，帶著磅礴的氣勢直沖云霄，滿室皆白，如燒起了潔白的火焰。

    只不過，這火焰并不灼人。彌生從一片潔白中走出，毫發(fā)無傷。

    “原本還剩三天的路程，現(xiàn)在大概半天就能走完了?！?br/>
    “靠超載來完成極限移動啊，不過船也要廢了。”

    “比起擔(dān)心這個，還是想想我們要去的島上有什么吧?！?br/>
    “噢！冒險，冒險！不好了，船長，我好像有點激動?！?br/>
    “誰是船長啊？”

    “反正也沒有船長，干脆就你當(dāng)了。”

    “這樣得來的船長位子只會讓人不爽。我一向是憑本事吃飯的?！?br/>
    “船長，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到時候這船要怎么停下？”

    彌生突然一滯，繼而咬牙切齒：“你既然想到了為什么不早提醒？”

    牽星舟以極高的速度在海面上沖刺著，在后面留下一排高高的白色巨浪，如此大的動靜，驚散了沿途的魚群，偶爾路過的體型龐大的海獸面對這氣勢驚人的一幕也一樣不敢直攖其鋒，紛紛避讓。

    從空中看去，一條白線如龍，向前竄動時擠得海水向兩旁退去，如同一把利劍，劈開了海面，像是水下有炸藥炸響，沖天而起的浪頭向龍身兩旁跌落。維持著這樣的勢頭，牽星舟在夕陽的余照下到達(dá)了目的地。

    然后，它不做停留，直直地朝岸上沖去。灘涂被粗暴地犁開，樹木被沖撞得倒折，一路驚起飛鳥無數(shù)，直到撞到了某面山壁，才結(jié)束了這失控的狂奔。

    老實說，在經(jīng)歷了這樣的撞擊之后，牽星舟還能維持完整實在讓人不得不驚嘆其堅固程度，但是不管外殼多么堅實，里面的人是不是能保持完好無損卻值得懷疑。不過如果看到里面的情景，那么就會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杞人憂天。

    一顆大大的水球，里面包裹了三個人和一條人魚，違反重力地漂浮在空中，從頭到尾都沒有受到撞擊的影響，即使是亂飛的雜物也在撞上水球的瞬間彈開。

    “停下來了。”鮫淡淡地說道。

    霜月想開口說話卻冒出了幾個泡泡，連嗆了幾口水之后趕緊閉上了嘴。這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都忘了問：在水里是怎么才能說話的。

    最終得不出答案的他把這個歸于始祖的神奇。當(dāng)然你要是質(zhì)問他這種輕率的態(tài)度未免太不符合學(xué)術(shù)規(guī)范了的話，他可以回答你“這事不歸巫醫(yī)管”。

    從牽星舟里出來，面對蒼莽群山，幾人一陣茫然。

    鮫就不說了，從來沒上過陸地。

    聞天音還在昏睡。

    剩下彌生和霜月，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跟自己一樣的疑問：“往哪邊走？”

    他們此趟是來找人的，而不是來野炊露營的，可是誰能告訴他們，人在哪里？

    霜月皺了皺眉，說：“我先找?guī)讉€幫手?！?br/>
    彌生點頭，并提出去探察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

    至于鮫，當(dāng)然是讓她照顧聞天音了，甚至用不著親自動手，只見從水球“長”出來一只巨手，把聞天音托在掌中，神奇的是這甚至沒弄濕聞天音的衣服。

    彌生離開后，霜月在做的事讓鮫覺得很奇怪，因為在她看來，對方是在，呃，捏泥人。她看著對方用泥土塑成人形，雖然大惑不解，但是也看得津津有味，做了十二個泥人之后，霜月停了下來，喃喃道：“只能做這么多了?！比缓笏麖膶挻蟮呐坌淅锾统鰩讐K細(xì)小的骨頭，看上去都是人的骨頭，把這些骨頭埋進泥人的體內(nèi)。

    做完這些事之后，霜月靜立一旁，過了一會兒，鮫看到了驚奇的事，那些泥人開始伸胳膊蹬腿，仿佛活人在活動筋骨一樣，霜月扭頭對鮫一笑：“巫醫(yī)的小把戲?！?br/>
    鮫凝神細(xì)看：“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某種殘存的‘思念’驅(qū)動著它們。”

    霜月豎起大拇指：“一眼就看透了，在生命領(lǐng)域方面，始祖確實具有先天性的優(yōu)勢。”

    “你們發(fā)掘出了精神力量的運用?！滨o嘆道，“智慧確實是種可怕的東西，可以使你們具備本來沒有的能力。盡早有一天，世界會按照你們的意志運轉(zhuǎn)吧?！?br/>
    霜月淡然一笑：“誰說得準(zhǔn)呢？對我而言，只想主宰自己的命運。而且，這話不也適用于你嗎？你已經(jīng)具有智慧，某一天，你也會孕育出新的智慧物種。”然后他轉(zhuǎn)身，對泥人們喝了一聲，“去！”

    十二個泥人朝著不同的方向散開，雖然身形笨拙，但是這群不知疲憊的連生物都算不上的傀儡卻可不休不眠地行動。

    “你讓他們?nèi)フ野资?？?br/>
    “他們沒有足夠的智力，只能接受簡單的指令，連人的樣子都無法辨認(rèn)，想找特定的人還不行。一般我們都只用來探索危險的地方讓他們開路。不過在這島上的人可不多，因此剛好合用?！?br/>
    鮫點點頭：“是這樣啊?！?br/>
    沉默了一會兒，霜月說：“其實我們是想造出跟人類一樣的生命，不，是比人類更優(yōu)秀的生命！”

    鮫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類的臉龐，他的這種表情，似乎可以用“迷惘”這個詞來形容。盡管學(xué)會了很多詞語，但是她并不經(jīng)常用，很多時候都沒有對應(yīng)物，所以她也只能猜測。很多時候她都懷疑自己跟眼前之人的交流是不是一種錯覺，會不會當(dāng)中存在著不為人知的偏差，而他們都在自說自話中把對話進行了下去。

    但是，她還是把話問出口了：“那又有什么問題？希望有比自己優(yōu)秀的后代不是很正常的嗎？大海中，不夠強壯的生命甚至?xí)诔錾臅r候就早早地被淘汰?！?br/>
    霜月咀嚼著鮫的話，過了一會兒，他譏諷地笑了起來：“如果是自己的后代的話。我們之所以渴望造人，是因為我們想成為那只把我們捏出來的手，也就是說，我們想成為神，對我們來說，那不是后代，是試驗品，是道具，是踏腳石。”

    “即使如此，又有什么問題？我也控制著海獸呀。”

    “我不知道有什么問題。”霜月苦笑，“也許是因為畏懼吧，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造出了一個跟自己一樣會哭會笑能夠交流的生命，我們該怎么跟他相處呢？我們能夠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他嗎？或者，是把他當(dāng)成敵人，因為我們不希望自己被人取代在世上的位置?？墒?，我們無法停下來，窮究生命的奧秘是巫醫(yī)的天性?！?br/>
    “是嗎？人都像你這樣嗎？”鮫側(cè)頭想了一會兒后開口，發(fā)自真誠地，“人類真有意思！”

    “看我找到了什么？”這時，彌生拖著一只體型相當(dāng)于兩個自己大小的動物尸體回來了，他把打到的獵物往前一甩，砰地?fù)P起一陣塵土，“從沒見過的動物，嗯，也許是爬蟲，像超大只的蜥蜴，兩足奔跑，兩只前爪像刀子一樣利。可能是我們上島的動靜太大了，我跑了好遠(yuǎn)才抓到一只?！?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