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凝望出神之際,旁邊一陣暖風暗暗而至,早已坐定了洛卿兒,一身白毫貂衣其白如雪,外罩一襲金線滾邊的朱雀裘,襯著玉面如脂,唇間一點絳紅,洛卿兒更是美艷動人了。
洛卿兒乖乖的坐定著,她似乎再也不見了以前焦躁不安的神色,更是溫順體貼了,也更懂得了理解唐細鳳埋藏心底的痛與恨。洛卿兒輕輕把頭靠在唐細鳳肩頭,輕啟粉口道:“小鳳子,別數(shù)了,這或許就是上蒼給你的命罷。”
唐細鳳望著窗外飛雪連天,瓊玉屑飛,遠遠處白雪塞道,早已看不清是山是路,隱隱更可聽見低低的龍吟聲?,F(xiàn)在已是仲冬時節(jié),孽龍早已蜷伏山中渡冬去了,早在深秋時節(jié)就已儲備夠了血食,小鎮(zhèn)上的百姓也不用擔心孽龍出來害生傷命了,各自忙著伙計,倒也淡有隆盛。
沓沓沓的一陣腳步聲,自樓梯上走下一人來,身披青棉布襖,項間圍著一條毛色雜亂的狐尾領,胸口半敞,手中抱著一個酒葫蘆,面上醉醺醺的,滿面紅色。
洛卿兒見了,站起欠身道:“云青子前輩?!碧萍汎P也隨之問候,儼然婦唱夫隨的神氣。云青子踉蹌走來,指著洛卿兒,欲言又止,又換著指了一會唐細鳳,終是道:“你們兩個小娃娃,都膩在一起這么許久,怎么還不成親生子,搞什么名堂?”
洛卿兒面上一紅,直透耳根,低低朝唐細鳳望了一眼,沒有說什么。唐細鳳滿面為難之色,顯然心有未決之事,不過很快洛卿兒就替唐細鳳打圓場道:“云青子前輩,你說什么呢,也不知羞的,人家還沒想好要不要嫁呢!”
云青子一撇手,已是有些不耐煩道:“小丫頭,欺負我老人家看不明白嗎?你們兩個整日的黏在一起,恨不能化了膠漆融在一處,還以為我老人家看不出啊。我看問題不在你身上,多半是這小子的問題?!?br/>
云青子走到唐細鳳跟前,道:“小子,你腦袋瓜里在想些什么,難道你不喜歡這小女娃?”
唐細鳳聽了極口反道:“當然不是,卿兒是我一生所鐘愛的,只是,只是……”明明有一肚子的話,卻不知怎么了,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洛卿兒走來依著唐細鳳肩上,口中輕輕道:“沒事的,卿兒不著急,只要能陪著你,我就知足了,名分什么的,真的不重要?!?br/>
云青子一生潦倒,也無愛侶,自難理解得了這世間的男女之愛,簡直神變莫測,不可捉摸,搖了一搖頭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搞不懂了,明明愛著對方,可為什么不能成就一樁美好姻緣呢!拖拖拖,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說著,就拎了條長凳自坐門前賞雪吃酒去了。
雪落滿了山頭,與天際融成一色,滿目皚皚,云青子敞懷吃著酒,悠然哼起一曲小調(diào)來,只是外頭風雪甚急,大堂里的人卻是聽不大清的。唐細鳳一手輕抬起洛卿兒的臉蛋,極是疼愛的道:“卿兒,對不起,我現(xiàn)在真的沒有辦法給你更多,甚至是部的身心?!?br/>
洛卿兒把頭埋低下去,枕在唐細鳳腹上,道:“多與不多也沒大礙,只要你心中愛著我就好啦!”唐細鳳撫著洛卿兒的臉龐,目光又朝門外那株梅樹看去,朵朵殷紅,好像點點血跡暈成的梅花瓣,惹人注目,引人深思。
一日大風朔雪吹個不住,到了晚間時才看看停止住,云青子與唐細鳳、洛卿兒一同三人圍坐桌上,身旁安著一個火爐,炭火通紅,焰尖已青,大堂里暖意融融,倒也覺不出寒意來。老板端上一個小火盆,鋪些墨炭在里頭,點上以火箸勾勻后,架起一口青銅火鍋,里面放滿了牛羊肉與時新菜蔬,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湯泡,滿堂里白氣氤氳。
云青子最喜酒肉,等不及就要動筷,洛卿兒笑著替他夾起肉來,放在碗里,云青子笑道:“小女娃,還是你懂老夫心意?!闭f著沾了醬料就吃將起來,就著酒喝,簡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洛卿兒夾起肉菜又往唐細鳳碗里送去,和聲道:“吃點罷,這些日子你練劍辛苦,連面龐都消瘦了許多?!碧萍汎P笑著點頭,也一同吃起,洛卿兒笑著隨吃著,不時替二人夾菜,看他二人吃得滿面潮紅,一頭大汗,心上覺得更為踏實安寧了。
熱熱鬧鬧的吃完了火鍋后,云青子坐在靠窗處出著汗,扭頭朝唐細鳳道:“小子,最后一招破神境你到底領悟了沒有?”
唐細鳳從懷里取出破神劍,早已褶皺不堪,頁皮搖搖欲落,目光沉重,旋又朝云青子道:“破神境的那一劍晚輩已是參悟透了,只是眼前萬事俱備只欠東風?!?br/>
云青子停了唇邊的要喝下的酒,道:“欠缺什么?”
唐細鳳淡淡回道:“劍!”
云青子聽完心有同感道:“不錯,再是厲害的劍法若無利劍相稱,終也不過是虛談。來,取老夫的劍來,以我之劍,足可穿了那孽龍的金血龍鱗?!?br/>
洛卿兒應聲施施然立起,朝樓上走去,不久就捧了劍來,奉給云青子。劍上光華一閃,正過云青子雙目,隨手接在手中,以手撫道:“驚龍一劍,隨我多年,今日賜你,代行天道?!?br/>
唐細鳳接過驚龍劍,精光如電,耀目生霞,道:“驚龍劍,端的是一把驚龍嘯月,風繞云涌的絕世神劍。”
云青子舉起酒葫蘆道:“劍再是好,也抵不過酒來。”說著就仰頭灌去。
三人坐在大堂里,互相交談,一時竟也望了誅龍之事,只是覺得眼前風雪盛景,伊人在懷,手中烈酒不得辜負。三人坐至宵分,各歸房去,伴著呼呼風雪之聲,自睡去了。
翌日早時,唐細鳳背了刀劍,已在大堂間等候,不一會洛卿兒也已下來,最后云青子跌跌撞撞的走了來,手里抓著個酒葫蘆,朝唐細鳳道:“走罷,小子,今日就去誅了那孽龍?!?br/>
唐細鳳見云青子宿醉尤未醒徹,遂建議道:“前輩身有醉意,精神定是不足,不若明日再去罷?!?br/>
云青子反道:“無須再歇一日,老夫精神好得很,走?!眲傄怀白叱鲆徊饺ィ捅灰粭l板凳腿絆倒,結結實實的跌了個鼻青臉腫,口中嗚嗚道:“出門不利,還灑了酒,看來不能再這么肆無忌憚的喝了?!?br/>
云青子掙扎著站了起來,朝一臉錯愕的唐細鳳和洛卿兒看去,尤自稱雄道:“沒事,沒事,這路不平,老夫站得住,走罷?!闭f著,自出了門去,唐細鳳緊隨其后,洛卿兒則倚門翹首,美目望穿,欲候君歸來!
云青子與唐細鳳一路西進,頂風冒雪,身上早已積了滿滿一層大雪,兩壁高山已成漠漠雪峰,松柏枝上墜壓宿雪,晶晶瑩瑩的,迎著日光,煞是好看。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的光景,云青子終于站定了腳步,一手指道:“看,那就是絕客嶺了,那孽龍正盤在山上蜷縮著冬眠呢,看到?jīng)]有?”
唐細鳳順勢展目望去,見云際而下似不過丈許之隔的一處山嶺望去,一座上尖下豐的山峰望去,蓋天而下的風雪里,一條鱗甲崢然,蟒頭蛟尾的巨龍正一匝匝的盤繞在山峰外,龍首擱在山峰頂上,正自闔目冬眠。
唐細鳳道:“這孽龍正自冬眠,身盤曲在山上,如何能尋出那金血龍鱗來?”
云青子憋了一口氣,吹開葫蘆口上的雪花,仰頭喝下,隨后擦了嘴道:“這是最好找的了,那金血龍鱗乃是孽龍身最薄弱處,整片鱗甲都是血紅之色,堅逾鋼鐵,最是容易搜尋。”
云青子超前繼續(xù)走去,唐細鳳緊隨在后,不一會的功夫就已走到了絕客嶺下,沿著那孽龍所盤之山,周回數(shù)十里內(nèi)山嶺俱無人蹤鳥跡,盡斷了來去之路。唐細鳳站在山麓下,身旁就是那孽龍的龍尾,雖為風雪遮蓋,不過依然可以隱約看見鐵青色的鱗甲,映著雪光,透著不容逼視的威勢來。
云青子上前踢了一腳,把唐細鳳驚了不小,云青子笑哈哈的扭頭朝他道:“沒事的,這孽龍眼下睡得正沉,我這一腳連只蚊子咬都算不上。咱們還是上去尋去,找了那片金血龍鱗再說,這滿是大雪的,恐怕還真不大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