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蛋可不好孵！雌孔雀看護也不一定能養(yǎng)成，古裕找了只母雞就妄想把孔雀給孵出來，真教人笑掉大牙。

    尤其這孔雀蛋還是白孔雀下的，格外金貴些。天竺來的使臣知道是養(yǎng)不活了，才放手給了古裕。本來人家使臣還打算著等小孔雀孵出來了，要又是個白孔雀，豈不是在天朝皇帝面前大爭口氣，讓皇帝都得贊他們一句風水寶地出珍禽。

    賀詞年小心翼翼勸：“這恐怕不能成？”古裕想孵孔雀蛋可不是一兩年的心思了，這次可教他給逮著了。

    “怎么不成？不過比雞蛋大些，母雞不是也乖乖孵了?！惫旁Ｓ值皖^威脅人家小母雞，“你好好孵蛋，若是成了，你，還有你的子子孫孫，我都叫人供起來，不讓你們成盤中餐。要是不成，哼哼，我就把你燉了湯喝。”

    母雞也不理他，開始閉著眼睛打盹。

    賀詞年不由在心里為母雞叫一聲屈，他還沒感嘆完呢，卻又聽古裕厲聲給他說話。

    “此事單交予一只雞，我覺得不妥?！?br/>
    你也知道不妥？賀詞年心里哼哼，都欺負到人家母雞頭上了，凡世間再找不出一個你這等混賬來。

    “要不請個鴨子來？”賀詞年忍不住戲虐道。

    古裕臉色更冷，伸手就捏賀詞年的臉頰：“你是想吃巴掌了？短短幾日，竟然敢頂嘴了？”他哪里明白賀詞年的心思。這短短幾日，對于賀詞年來說，已是發(fā)生了好多事，心思起伏，心緒千絲萬縷難以理清。

    “這事由你負責，要是孔雀蛋有個萬一，看我不打殺了你？”

    賀詞年：“……”

    不就是兩個孔雀蛋，竟然要打殺他？孔雀再金貴，難道就真是鳳凰那一類尋不到的神鳥了？白孔雀又如何，要是叫他來孵，哼哼，非給他養(yǎng)出個黑孔雀來不可！

    他又轉念一想，古裕把心思放到孔雀蛋上，也無不可。讓古裕少些心思攙和朝政，就養(yǎng)成那游手好閑的親王。等將來，他要推倒皇帝，能不與古裕交手最好。

    古裕這等人瞧著荒唐，卻最是厲害。因著他們手段狠辣，沒有讀書人那么多講究。賀詞年既怕跟古裕交手，也不愿意對上古裕。還不如養(yǎng)成閑王，什么事也不管，渾渾噩噩胡鬧悠閑地混日子。

    等他得了天下，下面一割，給他在身邊做個小太監(jiān)。兩人依舊還能在一塊。

    思及此處，賀詞年便應下：“臣當盡力。不過孔雀蛋金貴，不好挪地方。不如這樣，就養(yǎng)在殿下宮里，臣日日來讀書，也能日日照應著。”

    就不信孔雀蛋在古裕眼皮子底下，古裕能不掛心？

    賀詞年打的一手好算盤，自以為能把心性尚不堅定的古裕給拐的不誤正事，還在心里發(fā)狠要閹了古裕。這心思卻可笑的很，也是個少年心性的。

    ***

    孔雀蛋未及孵出來，已然開了春。眼看春闈將近，賀詞年愈發(fā)用功讀書。他是皇子伴讀，只等古裕將來出宮建府，再領個職位，他就能跟著古裕打打下手，領個副職。過一二年，古裕成事，他也能跟著平步青云。

    歷朝歷代皇子伴讀都是有個好前程的，到了古家稱帝，因好文，更是分外重視太傅教學之恩，同窗伴讀之誼。

    賀詞年偏不想借古裕出頭，他另有想法。為了以后大計，他總要搏個好出身。姓賀就已經等于是從污泥里鉆出來的，他總得要做個出污泥而不染的清白士人。

    他一邊用功讀書，一邊分出心神來照顧孔雀蛋。他也不需做什么，時常過來叮囑守著的宮人兩句，查看炭盆等物，算著日子差不多了，就讓人去準備小孔雀的吃食。宮人卻道，古裕早準備好了。

    白孔雀從天竺動身的時候，其實尚未產蛋，是走了一段路程之后才下的蛋。這個時候要是回去也未嘗不可。不過白孔雀終是要送往天朝，索性狠狠心，連蛋也帶來了。

    算算日子，到京城不出幾天就要孵出來的。古裕早使人問過了，喂些熟雞蛋、玉米粒，青菜肉蟲便可。

    要是由賀詞年準備，也是這樣的安排。不過既然由古裕準備了，賀詞年就忍不住刺古裕一句：“白白使了人家，末了還要吃人家的兒子。”說好的子子孫孫供起來呢？

    “你這兩日怎么了？”古裕可不是腦子昏的，斜睨著問，“因為知道自己像徐璞，所以就蹬鼻子上臉？”

    賀詞年平時異常能忍，以前因為有徐家壓著，后來又念著古裕問話的恩情，不想跟古裕難看。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拍桌站起來，回吼道：“是了，想來徐璞那名門清流之后，定然會時常勸諫的。”

    古裕臉色一冷，還要說什么。這邊賀詞年已經大步出去了，竟然連個告別的話也不跟他說。古裕好生沒趣，摸摸鼻子看他的小孔雀膽去了。

    等賀詞年一走，薛青木才進來，回稟道：“名單出來了，很有幾個清流在里面，皇上很滿意?！彼统鲆环葜`抄好的名單給古裕瞧。

    這名單正是要派往湖廣的官員名單。古裕如今還也只是時常被叫到御前聽政事，偶爾會被問問意見，這等事還不曾叫他參與。

    他把冊子上的名單從頭瞧到尾，先是微微皺了皺眉頭，再看，卻又笑開了，只看得薛青木詫異萬分。

    古裕之所以皺眉后又笑，是因為他看這名單上給賀京送禮的人頗多，有幾個沒往賀京處送禮的人物，又大多年輕，怕是不濟事，終究還是賀京占了便宜。再瞧，卻發(fā)現(xiàn)上面有幾個名字，分外眼熟，仔細一看，可不就是前些日子讓賀詞年給籠絡了去的。

    給這幾個人安排的職位也巧妙的很，恰恰都是當?shù)刈罹o要職位的副手，看著不顯眼，也受人壓制，但卻要是各自的上峰不合，互相爭斗，他們幾個聯(lián)起手來，未必不能成大事。

    再看他們幾個的上峰，果然合不來。一半是賀京的人，其余人則是皇帝信任的人，以及其他勢力的人物。

    這名單，八成是賀詞年攛掇賀京安排的。其心思之巧妙，他也得嘆上一嘆。

    “父皇旨意可發(fā)了出去？”

    薛青木道：“已然發(fā)了。”

    古裕手指在名單上點了兩個人，語氣不冷不淡：“這兩人雪天騎馬，摔斷了腿?！?br/>
    “屬下明白?！?br/>
    古裕點的兩個人正是賀詞年的人，是副手當中實權最大的，沒有了他倆，這些副手輕易不能成事。古裕不知道賀詞年要做什么？但只一點，往外地秘密安插人手，不是想做權臣，就是要做皇帝。賀詞年小小年紀，官還不曾做呢，聰明些可以，哪來的這般不良心思？或許是被人利用？

    不管賀詞年什么心思，或被人指使，他都要早做打算。先要防著賀詞年掀起什么風波來，若是起了，他要如何保住賀詞年？

    再者，趁著賀詞年年紀輕，又在身上，嚴加管教，說不定能把賀詞年的性子擰過來。

    想到這里，古裕也有了一番計較。

    “承恩呢？”

    “奴才在?！背卸髅ι锨啊?br/>
    古?？匆膊豢此骸皬慕袢掌?，你去伺候賀詞年?！?br/>
    承恩一愣，又聽古裕道：“要攪得他不能好好讀書?？伞?，但不可真讓他碰著了。在他身邊，警醒著點，不許哪個放蕩的宮人往他身邊湊?！?br/>
    “奴才省得?！?br/>
    ***

    兩頭各自有了主意，日子都開始不好過起來。先說賀詞年這頭，他一心一意要在科舉上拿個功名，再借著同年等交些文人朋友。他在宮里有名師指導，才情自然不差。不過他學的與科舉沒什么關系，要想拿個名次，還要努力啃書。

    他恨不得晚上不睡，一天變兩天用，偏偏古裕是個不省心的主子，讓他看著孔雀蛋也就罷了，竟然在這個要緊關頭，讓承恩過來伺候他。

    承恩不想害他，但又怕古裕責罰，只能每天和幾個漂亮宮人在賀詞年眼前晃悠，讓他分心。

    古裕這邊也入了賀詞年的套。小孔雀未出生之前，賀詞年先送了兩只已經調.教好的鸚鵡來，給古裕掛到宮里，說是給小孔雀做個伴，其實就是想引古裕注意，好把古裕往不務正業(yè)的道上引。

    鸚鵡天天沖著古裕喊：“白孔雀，白孔雀……”喊得古裕不但對它們感興趣，惦念著孔雀破殼的心思更重。要不是為了跟賀詞年一塊坐著，他都不想去南書房讀書了。現(xiàn)在也是只去半天，再找個借口，把賀詞年也擄回來逗鳥玩。

    他出馬，賀詞年就一點也看不成書了。

    “聽說白孔雀難得的很，也就這一只。白孔雀是和平常的藍孔雀有了這兩只蛋的，不知道還能否孵出白孔雀來？”

    賀詞年閑閑一句：“說不定還是只黑的呢？”也不看是誰孵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