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武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語的周小六，說道：“沒有。他的第一個分身剛出了九幽煉獄……”

    小天魔的第一個分身剛一到人間，炙熱的太陽光便像萬千利刃，朝他攻了過來，不過一瞬間，他的蛋殼連同他的肉身便都被兵解了，只剩下化成一股魔氣的魂魄。他的魂魄本能地往陰氣聚集的地方飄去，飄到了亂葬崗中，附在一個還沒死透的小乞丐身體上。

    本已血肉模糊、吸氣沒有呼氣多的小乞丐突然從死人堆里爬了起來，抖了抖身子，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剎那間愈合。

    融合了小乞丐記憶的小天魔分身，根據(jù)小乞丐腦海中的記憶走出亂葬崗，走過田舍，走進鬧市。

    人間真是繁華??！

    琳瑯滿目的商品，令他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那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絕于耳；那撲鼻而來的香味，令他鼻頭不由自主的吸了又吸。

    他停在一家包子鋪前面，對著蒸籠伸出了手。

    “臭乞丐！憑你也想吃我的包子！趕緊給我滾！”包子鋪老板拿著一根燒火棍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手。

    他停下了動作，看著只被敲了一下就紅腫起來的手臂皺了皺眉。

    他用另一只手掌撫摸了一下，紅腫的手臂立刻恢復如初。

    他無視包子鋪老板的咒罵，又朝蒸籠伸手。

    包子鋪老板被激怒，拿著燒火棍就往他身上招呼起來。

    只是這一次，包子鋪老板并沒有打到他。因為一個跛腿的老乞丐突然沖了出來，將他護在懷里。

    后背挨了一棍的老乞丐悶哼了一聲，轉(zhuǎn)頭賠笑道：“小要飯的年紀小不懂事，老要飯的向您賠罪！”

    包子鋪老板又舉起手中的燒火棍，老乞丐趕緊顫抖著從懷里摸出一個銅板遞過去，道：“老要飯的給錢，求您原諒則個?！?br/>
    包子鋪老板接過銅板，放在掌中掂了一下，道：“就這一文錢也想吃我做的大肉包子，想的美！我這包子可是賣兩文錢一個的?！?br/>
    老乞丐又往懷里摸了摸，嘆了一口氣，拉過小乞丐的手，道：“今兒個老要飯的只要到一文錢。下回，存夠兩文就給你買一個吃，可好？”

    包子鋪老板聽到老乞丐的話，不耐地道：“行了行了，買不起就趕緊滾一邊去，臟兮兮地，別影響我生意！”說著，將那個銅板塞進了自己的腰包。

    老乞丐牽著小乞丐一瘸一拐地到了街角，跪坐在一個破碗前面，才咧著嘴喊疼。

    “哎喲喂，可疼死老要飯的了，小要飯的，這一天你都去哪兒了？我找了你許久都沒找著，還以為你又拿人家吃食被人家打死扔到亂葬崗上去了。以后聽老要飯的話，別再想著那些干凈的好吃食了。你要是不嫌臟，老要飯的就不會讓你餓死，但凡有老要飯的一口吃的，就鐵定分你一半！”

    小乞丐的眼中明明滅滅，過了許久，才問道：“非親非故的，你為什么要對我好？”

    老要飯的眼中一紅，道：“我曾經(jīng)有個兒子……跟你一般大的時候死了……”

    老要飯的擦了擦眼淚，又道：“我見你也是孤身一人，你要是不嫌棄，以后咱爺倆一塊兒過?！?br/>
    眼前這個老乞丐明明是個弱者，與身為部落尊者的小天魔親爹一點兒也不搭邊?？刹恢醯?，兩者的身影居然在小乞丐的眼中重合了。

    小乞丐一直默默無語，許久之后，他抬起頭來，有些突兀地問道：“那個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現(xiàn)在在哪兒，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知道這些？”老要飯的臉上猙獰起來，然后又慢慢平靜下來，頹然地說道：“不重要了，反正也報不了仇，沒準讓他知道我還活著，又要派人來追殺！”

    不是他不想報仇，而是實在無能為力。對手太過強大，而他，就是個跛腿的老要飯的……就先這么茍且地活著吧，希望老天開眼，能讓他在有生之年，等來報仇的機會。

    “哎喲喂，這賣包子的忒兇殘，這一棍子打得老要飯的去了半條命……”老乞丐哼哼著轉(zhuǎn)移了話題。

    ……

    后來，老乞丐果然如他所言，但凡有一口吃的，就分給小乞丐一半。不僅如此，酷暑嚴冬，老乞丐總是把有限的資源讓給小乞丐。

    而小乞丐一如既往地拿人家東西，老乞丐每每都替他挨打。

    小乞丐享受著老乞丐的維護，卻從來不曾用魔元給老乞丐治傷，因為他發(fā)現(xiàn)魔元越用越少，他要留著去找老乞丐的仇人，替他報仇。因為這是老乞丐最大的心愿。反正老乞丐曾當過太醫(yī)，這么點皮肉傷是為難不住他的。

    某天，小乞丐辭別了老乞丐，一人去京城，替老乞丐尋仇去了。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迫害老乞丐的并非他的逆徒一人，還有當年老乞丐學醫(yī)時的師兄、現(xiàn)任的太醫(yī)院院政。老乞丐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的記憶里自然也就沒有這一點。

    在他殺了老乞丐的逆徒返程途中，就遭遇了一群太醫(yī)院院政派來的驅(qū)魔道士。

    他是小天魔的第一個分身，是小天魔的嘗試之作，并沒能繼承小天魔的太多能力。加上一到人間便被兵解，只剩殘魂寄身在小乞丐身上，能力更是被大大的削弱了。

    因此，在這群有些真本事的道士面前，他漸漸落了下風。

    就在道士們針對他的魂魄、對他發(fā)出致命一擊的時刻，跛腿的老乞丐不知從何處撲了出來，擋在他的身前。

    老乞丐“噗”地一下，噴出一大口血。

    “老要飯的！”小乞丐大叫一聲。

    老乞丐因疼痛而扭曲的臉上硬擠出一個笑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小要飯的……謝謝你替我報仇……要……好好……活著……”

    老乞丐的手垂了下去，三魂七魄慢慢離體，并漸漸消融。

    小乞丐從未掉過的眼淚突然滑落。他輕喃道：“老要飯的，下輩子，我做你的兒子，好不好？”說著，他嘶喊一聲，散開全身的魔元，裹挾起老乞丐的三魂七魄，往地府的輪回臺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