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方,廝殺進入了最為慘烈的白熱化狀態(tài),孫可望再度派出了數(shù)萬人加入了沖鋒,好像人命不要錢似的往前面添,反正二十萬人呢,有的是人,再說就算死了一大批,又可以裹挾流民充進隊伍,很快又是幾十萬大軍了。(.com全文字更新最快)
在這樣無休止的沖鋒下,漸漸地,中華軍的槍陣出現(xiàn)了些許凌亂,出現(xiàn)了空隙。站在最前排的士兵有的臉色已經(jīng)發(fā)白,嘴唇發(fā)抖,手臂酸麻中雖然依然機械地做著刺殺的動作,不過動作明顯僵硬和緩慢了許多,有的看著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自己槍下的敵人,那死前恐懼絕望的眼神,死后扭曲的面孔,以及淌了一地的血水腸子,心里素質(zhì)稍微差一點,便心生恐懼,滿心的作嘔。
“穩(wěn)住,都他娘的穩(wěn)住!”
各隊的隊將發(fā)現(xiàn)了問題,立即吼叫起來,一時間孔叫聲此起彼伏。
“保持隊形,給老子殺,殺殺!”
“殺殺殺!”
中華軍再次爆發(fā)出了怒吼聲,凌厲的槍尖呼呼地突破雨幕,刺進敵人的軀體。
不過,還是有少量的人趁著方才露出的空隙,鉆進了長槍陣中。
李三就是這少量人中的一人,他原本是一個流民,家里人都餓死了,他只好帶著不滿14歲的妹妹出來逃荒,在把所有能找到的吃的都給妹妹后,他自己面臨著餓死的危險,幸好遇到了大西軍,跟其他成千上萬的流民一樣,為了一口飯吃,他被裹挾進了農(nóng)民軍中并跟著大西軍攻破了幾個城池,分到或搶到了大戶人家的糧食,終于得吃了飽飯,他得救了,妹妹也得救了。
后面的日子似乎越來越好,因為他的機靈和不錯的身手,很快被看中提拔成了率領(lǐng)十個弟兄的小頭目。
今天攻打重慶府,他早就聽說這是一個重鎮(zhèn),里面有酒有肉更有糧食,他滿心歡喜地計劃著,這次一定要好好表現(xiàn),爭起殺入城中分得一塊肉回去跟妹妹一塊煮著吃,想到那未來的肉味,他就忍不住流口水,多少年沒吃到肉了,想念得眼睛都快綠了。
興奮不已的弟兄們紛紛鼓足了勁,做好了準備,等待著將軍們一聲令下,他們就蜂擁而上,將敵人徹底沖垮。
但是,戰(zhàn)斗一開始后,他傻眼了。李三從來沒見過裝備得這么精良的軍隊,一個個包在鐵甲里,刀劍砍在身上幾乎沒什么作用,相反別人的刀槍只要碰到自己這邊的人身上,一個個非死即傷,紛紛倒下,血水在陣前漫延,在大地上漫延,也在他的瞳孔里漫延。
自從加入大西軍那一天起,李三也是出生入死的人,走上了這條路,以前從來就不知道恐懼是什么,這一次,當看到無數(shù)曾經(jīng)的弟兄一批批倒在血泊里,一批批繼續(xù)地往上沖,而中華軍的戰(zhàn)陣依舊堅如磐石,毫無動搖。這樣的沖鋒,在他的眼里,成為了一種無謂的沖鋒,一種決死的行為,沖上去除了讓自己盡快死去外,似乎沒有其他選擇。
他想到了自己還有妹妹要照顧,如果自己死了,那自己的妹妹怎么辦?
這個問題他還沒想好,前面的兄弟都死光了,他們沖鋒的時候到了,將軍們下了死命令,只許向前,不許后退,否則督戰(zhàn)隊殺無赦。
上也是死,不上也是死,只有硬著頭皮往上沖。這一沖他才發(fā)現(xiàn),原本以為幫了自己這一方大忙的大雨這會倒是成了幫對方的大忙了。因為對方只需用聽著號令,一齊朝著前方模糊的敵影刺出去就行了,而他們自己則要在這大雨中努力尋找大陣的破綻,然后從破綻中殺入,大雨卻模糊了他們的雙眼,遲滯了他們尋找破綻的時間,在戰(zhàn)場上任何人都清楚,時間就是生命,稍微一個遲滯,對方如林的槍尖就要了自己這一方人的命。
李三帶領(lǐng)的十個弟兄就是這樣全部慘死在了中華軍的槍尖之下,有一個弟兄甚至是被幾把槍穿了好幾個透明窟窿,倒下時腸子流了一地,這讓他很憤怒,憤怒讓他忘記了害怕和恐懼,讓他變得異常勇猛起來,趁著對方的一個破綻,他飛一般閃身避開槍林,從槍林下滾進了中華軍的大陣,顧不得泥漿與污水,揮刀就砍斷了一名中華軍長槍兵的小腿,這名中華軍一聲慘叫倒在了地上,抱住自己血淋淋的腿就地滾了幾滾,迅速地避開了李三,從李三的第二刀中逃了出來,讓李三的大刀狠狠地砍在了泥水里,濺得他滿臉的泥漿,這讓李三很驚愕,驚于對手的強悍,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方還能逃走,這都是什么樣的兵啊?
當然,這時候不是他想這些的時候,他急忙用手抹掉掩蓋了自己視線的污水與泥漿,想要尋找下一個目標,卻不知他已經(jīng)成為了別人的目標,在中華軍的長槍兵下面,蹲伏著無數(shù)的刀盾兵,這些兵就是為了捕殺沖進大陣來的漏網(wǎng)之魚。
此時,一個中華軍的刀盾手飛快地摸到了李三的側(cè)面,在李三還沒來得及擦去眼睛上的泥漿時,狠狠地捅出了自己的刀子。這也是雨水給大西軍帶來的麻煩,如果李三不用去擦泥漿,也許他還有反抗的時間與機會,可惜戰(zhàn)場上沒有如果。
李三本能地發(fā)出了一聲慘叫,腰間傳來的絞痛瞬間沖擊著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慘叫過后就是無力感,最后只能躺倒在了地上,腰間的部位血如泉涌,染紅了他破爛的衣服,染紅了地下的泥水。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因為他還有妹妹要照顧,這個世上他就妹妹一個親人了,如果死了,妹妹怎么辦?要么被餓死,要么被**害糟蹋。不能,絕不能,自己在父母墳前發(fā)過誓的,一定要照顧好妹妹,以后再給妹妹找個好婆家。他不能死,堅決不能死。強烈的求生渴望席卷了他整個人的神經(jīng),讓他久久沒有閉上眼睛。
“四將軍,我們不能這樣沖了,這可都是我們的老底子,是我們的精銳啊,打光了,以后我們還怎么打仗?”艾能奇身旁,幾個副將幾乎是帶著哭腔懇求道。
艾能奇咬著牙,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幾乎要脹出血來。他的心里早就痛得滴血,流民死再多,他也不會在乎多少,很快可以補充上來,可是這些老部下尤其是他的親兵不同,這些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都經(jīng)過戰(zhàn)場的磨練,戰(zhàn)斗意志和戰(zhàn)斗力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每一場戰(zhàn)斗都必須有這樣的精銳作為中堅力量帶動整個農(nóng)民大軍,否則這些烏合之眾的農(nóng)民軍被敵軍一個沖鋒,人再多也會瞬間崩潰?,F(xiàn)在,為了沖垮中華軍的大陣,他把自己大部分親兵都派上去了,結(jié)果是去一批倒下一批,有的人倒是沖進了大陣,結(jié)果沒想到別人大陣里面還藏著精兵,進去的也是一個個被屠戮一空。
這場戰(zhàn)斗持續(xù)了這么久,也死了這么多精銳,可是對方的大陣卻沒有被撼動分毫,相反,中華軍整齊的大軍反倒是步步推進,自己的大軍則在步步后退,每后退一步都會在地上留下一大批大西軍的尸體。
這個世上最讓人絕望的事就是自己付出了成倍的努力和代價,卻看不到任何的回報與效果。
“四將軍,我們撤吧,這仗不能這么打了?!辈繉兛嗫喟蟆?br/>
艾能奇甩了甩頭盔上的雨水,看看前面一批批沖上去又倒下的大西軍士兵,又回頭看看后面壓陣的孫可望的大軍,最后有些無力地搖頭道:“我們這個時候退了,恐怕會連累整個大軍,大家都是個死啊?!?br/>
他說得沒錯,這些流民組成的大西軍,跟對面的中華軍比起來充其量就是一支叫花子部隊,其組織性和紀律性跟中華軍比起來更是連三流草寇都不如。
更可怕的是,這二十萬大軍里,至少有十幾萬人是剛裹挾進來的流民,這些流民甚至連血都沒見過,更別說上戰(zhàn)場上殺敵了。他對流民大軍的特性很清楚,打順風(fēng)仗時他們倒也能發(fā)揮出自身的余勇,跟著大軍一路廝殺,但一旦是敗仗,這些毫無組織性和紀律性的流民會一個比一個跑得快,以前跟官軍對陣的時候這樣的事遇多了,哪怕只要有一個人帶頭跑,其余的就會望風(fēng)而逃,數(shù)萬的大軍還禁不住官軍幾千人的沖鋒,瞬間就崩潰。就是這樣的事遇多了,后來打仗才總是需要親兵組成的精銳作為中堅力量發(fā)起沖擊,后面還要加一個督戰(zhàn)隊。
如今自己這邊依靠親兵組成的精銳還可以阻擋住中華軍的腳步,一旦撤退,那些早就被前面的慘烈場景嚇破膽的流民鐵定會瞬間崩潰,掉頭就會一窩蜂地朝后面大西軍本陣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