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wèi)東看著安迪那張青春洋溢的面孔，被對方的朝氣感染了，開起了玩笑。
他一手撐住了門框，堵住門口說：“小弟弟，你成年了嗎？”
“未成年禁止入內(nèi)嗎？那我走了。”安迪作勢轉(zhuǎn)身。
張衛(wèi)東說：“少來，你怎么著也滿二十歲了吧，裝嫩別裝過頭了。”
安迪得瑟地看著他：“哥今年都十二五啦，再過兩個月就二十六了，保養(yǎng)得好吧，嘿嘿。”
張衛(wèi)東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他以為安迪撐死也就二十一、二歲，難道混血兒都不顯老么？
他招呼安迪到沙發(fā)坐下，又給對方倒了杯水，然后轉(zhuǎn)身回房間拿出吉他，坐在了對面：“來，把改版的歌譜拿來給我看看。”
安迪從挎包里拿出歌譜，雙手奉上：“麻煩你了?！?br/>
事情是這樣的，安迪先前發(fā)行的單曲ep，銷售量理想，反應也算不錯，所以公司就打鐵趁熱，把那一首粵語快歌重新找人填詞，改編成國語版，再加入兩首新歌一并推出。但是粵語和國語的發(fā)音不一樣，副歌的部分一句有二十二個拍子，安迪老是憋不住氣唱到最后，眼看過兩天就要錄音了，所以找張衛(wèi)東指導自己。
“不客氣。”張衛(wèi)東看著歌譜眼也不抬，他扶正了吉他說：“你等我一會?！?br/>
安迪點頭，他換了個姿勢，放松身體窩進沙發(fā)里，靜靜的看著張衛(wèi)東。
張衛(wèi)東照著歌譜把曲子彈了一遍，皺皺眉頭，又拿起筆圈出了幾個地方，然后輕聲哼著試調(diào)子。不知不覺間，大半個小時已經(jīng)過去了，因為這首歌有不和諧的換音和轉(zhuǎn)折點，他花了些時間才梳理順暢。
“可以了。”張衛(wèi)東抬起頭，看了一眼墻角的鐘擺，咋舌：“讓你等了那么久?！?br/>
安迪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沒關(guān)系，你彈琴的樣子挺賞心悅目?！?br/>
張衛(wèi)東老臉一紅，連忙假咳兩聲掩飾過去，開始認認真真的教安迪唱歌。
其實平心而論，雖然安迪的音色不錯，但遠遠達不到唱將級的水準，幾乎沒有任何演唱技巧可言。但是張衛(wèi)東也知道，在娛樂圈沒有所謂的適不適合，現(xiàn)在的錄音設(shè)備很先進，錄歌甚至可以一個字一個字的錄，只是唱現(xiàn)場麻煩了點，但如果通過音效與和聲的修飾，外行人是聽不出毛病來。
如果以后紅了，難免會被吹毛求疵的樂評人說三道四，不過，等安迪紅了再說吧。
張衛(wèi)東很用心的教，安迪也很用心的學，頻頻點頭，烏溜溜的黑眼睛眨也不眨。
“差不多了，注意音準，多加練習就熟能生巧了?！睆埿l(wèi)東幫他添了一杯水。
安迪大大松了口氣，一下子喝掉了半杯水，吐了吐舌頭：“呼，剛剛你的樣子好嚴肅啊，還兇巴巴的，害我一點都不敢分心。”
“有這回事？”張衛(wèi)東自己都不知道。
“當然有，你罵了我五次笨蛋，三次蠢貨，還敲了我兩下腦袋，簡直像學校的訓導主任！”
張衛(wèi)東訕訕一笑，又好像是這么回事。
“不過你真的是個好老師，沒得說的，一百分。”安迪豎起大拇指。
安迪也是個不錯的學生，但是張衛(wèi)東不打算說出來，兩個男人相互恭維，太難為情了。
他問安迪：“ep準備得怎么樣了？歌都收好了么？”
“收是收好了，不過也就那樣了，那些歌，都不知道到底在唱些什么。”
“新人要收到一首好歌并不容易，很多有才華的作曲家，都把歌指定給相熟的明星唱，或者是他們欣賞的歌手，幾乎不怎么可能會給出道不久的新人?！?br/>
安迪撇撇嘴：“不愧是前輩，一針見血。”
張衛(wèi)東看著他有點郁郁寡歡的樣子，摸著下巴猶豫了很久，最后把牙一咬，做了個決定：“我這里有一首歌，可是風格比較另類，沒有什么流行歌的元素，你可以拿回去看看用不用得上?！?br/>
安迪驚訝了，睜大眼睛問：“是你寫的歌嗎？”
張衛(wèi)東把手寫的歌譜找出來，放在他面前：“你先看了在說吧，如果適合……就用你的名字發(fā)表吧，放心，這個譜子只有我自己見過。”
“不行，這怎么可以，而且你為什么……”安迪滿臉都是疑問。
“反正我用不上?！睆埿l(wèi)東不讓他再問下去，點了根煙，看了看陽臺外的天色，擺擺手說：“時候不早了，我家里不開火，所以就不留你吃飯了?！?br/>
安迪愣愣的看著他，心知張衛(wèi)東不愿多說，也就識趣的轉(zhuǎn)個話題：“你這主人家真摳門，就打算用白開水招待客人??？好歹也給一口吃的吧。哎，說起吃的我就餓了?！?br/>
“家里只有康師傅泡面，實在拿不出手?！?br/>
“瞧你這日子過得……”安迪站起來，抬起胳膊伸個懶腰：“泡面就泡面吧，總比沒得吃強，你就坐著等吃吧，我去大展廚藝，報答你今天的教我唱歌?！?br/>
張衛(wèi)東笑了起來：“你真會算賬，用我的泡面來還我的人情？”
“嘿嘿，廚房在哪兒？”安迪挽起袖子問。
“左邊就是，順便幫我從冰箱里拿一罐啤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這就去拿。”
安迪在廚房里忙活時，張衛(wèi)東一邊喝啤酒一邊吸煙，無所事事，目光飄到了茶幾的歌譜上。
把這首歌給別人，其實他心底是舍不得的，因為創(chuàng)作時他失去了聲音，感觸很深，但是自己又沒有機會唱，放著也是糟蹋了——如果沒有人唱出來，又沒有人能聽到，那它就只是一張紙片，而不是歌。
如果這首歌作曲人和填詞人寫自己的名字，難保蕭君故不會作怪，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了，張衛(wèi)東搖搖頭，自我安慰，等以后有機會唱歌了，再寫就是了。
不過，以后距離現(xiàn)在到底有多遙遠？他不知道。
此時此刻的他，甚至有些嫉妒安迪了。
安迪端著一大碗泡面走入客廳，左瞧瞧，右看看，找不到可以放的地方，只好擱茶幾上了。
他沒好氣地說：“你家是不是太寒酸了？沒有餐桌也就算了，我翻遍了廚房竟然只找到一個碗，就一個碗！是你看著我吃，還我看著你吃？”
張衛(wèi)東無語，那個陶瓷大碗是先前買東西的贈品，因為剛好有得用，他便沒有再去買碗。而這間公寓他入住時家具齊全，本來是有張四方飯桌，后來他嫌礙事，就把飯桌撤了，再放一個沙包練拳。
安迪看他也沒辦法再變一個碗出來，只好說：“算了，我們一起吃好了，你不會那么沒品，往碗里吐口水吧？”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睆埿l(wèi)東說。
“別婆婆媽媽的。”安迪又返回廚房，拿多了一雙筷子，拽著張衛(wèi)東的胳膊：“你起來。”
等張衛(wèi)東站起來以后，安迪把沙發(fā)往后挪了些，然后盤腿坐在地毯上，正好對著玻璃茶幾，又示意他坐在對面。張衛(wèi)東用同樣的姿勢坐了下來，和安迪隔著茶幾面對著面，大眼瞪小眼，泡面在他們中間升起騰騰的熱氣。
“看什么看，吃啊?！卑驳嫌每曜忧昧艘幌峦脒叀?br/>
張衛(wèi)東有些不自在，兩個男人同吃一碗面條，總感覺好像怪怪的。
安迪倒比他還不拘小節(jié)，操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面條，顯然是餓壞了。
看他吃得有滋有味，張衛(wèi)東也餓了，在食物香氣的誘惑下，身子探前伸長脖子，分一杯羹。
香辣味的泡面，兩人吃得火熱朝天，鼻尖都冒出了汗珠，一大碗面條很快就被消滅干凈。安迪不但把最后的一束面條搶走了，還捧起碗喝下一大口味精湯，因為膚色白皙，更顯得雙唇又亮又紅。
吃飽喝足，他們放下筷子相視而笑。
笑著笑著，似乎有點兒不對勁了，兩人又同時沉默下來，無聲的對視著。
張衛(wèi)東心如擂鼓，他隱約知道不應該這樣，可身體卻不聽使喚的僵硬著。
安迪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撲簌簌顫動著，身體緩緩往前傾，呼吸已噴灑到了他的臉上。
張衛(wèi)東攥緊了拳頭，無力抗拒地閉上眼睛。
兩張臉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碰到一起了……
突然，大門毫無預兆的被推開了，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fā)出一丁點聲音。
屋內(nèi)燈光如此柔和，使得蕭君故疲憊感都減輕了，他提著沉重的旅行袋和一個大琴盒，從玄關(guān)邁入客廳，聲音響亮愉悅：“東子，打你電話也不接，躲在家里干嗎呢？快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么禮物……”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屋內(nèi)一片死寂，仿佛連空氣都凍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