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假誠摯熱烈的眼神,恍惚間比初生的朝陽還要明亮三分。
明雪川微微一愣:“這樣的劍意,倒是少見?!?br/>
“通常而言,劍主殺伐。”
“哪怕是正道中人,劍意也多半與殺戮、征伐有關(guān)?!?br/>
“你倒奇怪,竟然想出了這么一個背道而馳的劍意。”
林不假撓了撓頭:“這不好嗎?”
明雪川搖搖頭:“不,這很好?!?br/>
她打量著那一分為二的石塊。
“從現(xiàn)在開始,你才算是入門了劍道?!?br/>
“不過,劍意仍需時時打磨鞏固,不可輕易動搖?!?br/>
“我觀你的劍意與那陰之劍契合度不錯,想必能夠提供不小助力?!?br/>
“不過,你的劍道既然不與攻伐相關(guān),日后與人斗法時,難免落了下風(fēng),更要求精益求精才行。”
林不假有點慚愧地哦了一聲,心道難怪他那么努力也才劈開了一塊石頭,原來他想出來的劍意完全沒有威力??!
明姑娘心里肯定有點失望吧……
但她竟然還在安慰我,雖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不過實際上還挺溫柔的,她可真好!
林不假恢復(fù)了一些體力,費勁爬起來,好奇道:
“明姑娘,你的劍意是什么?”
明雪川垂眸,冷冷地道:
“從前是什么已經(jīng)不重要了,從我回來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劍就只為一件事。”
好吧,不用說他也知道,一定是要殺了那魔頭……
晨風(fēng)一吹,林不假身上的汗水一陣涼颼颼、濕乎乎的難受。
他打了個哆嗦,連忙道:“明姑娘,我先去打水洗漱了。”
等林不假拿上干凈衣服離開。
明雪川才轉(zhuǎn)過頭,看向了旁邊那一片樹林。
這片樹林就在那石頭的后面,過了一會兒,其中幾棵樹竟然齊齊斷裂,向旁邊倒去!
細(xì)看之下,那些樹干斷裂處光滑無比,竟與石塊分開的地方齊平!
顯然,這赫然也是林不假剛才那一劍的威力……
而兩者相距,竟然足有幾十丈遠(yuǎn)!
這還不止。
明雪川揮手一拂,地面上驟然掀起一陣風(fēng)。
“呼……”
滿天草屑被吹了起來。
那些竟然全部都是剛才一瞬間被削斷的草葉,從那石塊周圍到樹林當(dāng)中,每一寸土地都被波及到了!
此刻地上的小草,都齊刷刷地剃了個整齊的平頭……
方才隱隱約約的蟲鳴聲,也早就停了。
那些小蟲子,全都伏趴在草叢下的地面上瑟瑟發(fā)抖,一點都不敢動彈。
明雪川皺著眉,纖手一握,那些草屑頓時化作飛灰灑落地面。
而樹木和石頭也回到了原位,被強(qiáng)行固定。
看不得雜亂的少女,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她想起剛才林不假的這一劍,有些遲疑地喃喃道:
“這一劍的威力,著實稱不上上乘,甚至可以說乏善可陳?!?br/>
“不過在煉氣期中,應(yīng)當(dāng)算是不錯?”
明雪川所見過的劍意、劍法,都是整個中天最頂級的。
她認(rèn)識不少頂級的劍修,對于他們那妙到毫巔的絕頂劍法,記憶尤深。
林不假連他們當(dāng)中最差的也比不上,不過考慮到修為境界的差距,明雪川自動下調(diào)了標(biāo)準(zhǔn)。
但這對于她而言,實際上也挺難想象的。
因為明雪川是天生的筑基期!
她從娘胎里,就已經(jīng)完成了筑基,一修煉,便是自成圓滿金丹!
可以說,她完全沒有對煉氣期和筑基期的認(rèn)識……
讓她來想象一個根本沒有經(jīng)歷過的境界該是怎樣的水平,實在是有點為難了。
不過,在明雪川放低的標(biāo)準(zhǔn)當(dāng)中,林不假已經(jīng)達(dá)到了她的入門要求,因此還算差強(qiáng)人意。
明雪川看向山下,瞇起眼睛。
“一線生機(jī)……但這生機(jī)卻誕生在殺機(jī)之中?!?br/>
“那這生機(jī),對他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師父曾對她說,劍意,便是劍之于人的意蘊(yùn),人之于劍的本心。
但凡劍修,從他的劍意當(dāng)中,都能窺得幾分其人的所思所想。
然而林不假的劍意卻讓她有些看不懂。
這一線生機(jī)是給他人,還是給自己?
明雪川見過立誓不殺生的劍意,見過為守護(hù)而生的劍意,這些都是以生為主體的劍意,然而林不假卻只愿留下一線生機(jī)。
難免顯得有些偏執(zhí)……
她不覺得一個在見到她落難之后第一反應(yīng)是救人的人,表現(xiàn)出來的善良會是作假。
何況對方的義父還是人盡皆知的道宗守門人。
但她并不希望將來出現(xiàn)什么自己無法掌控的變數(shù)。
“還是暫且觀察一番吧?!?br/>
明雪川伸出手,神識凝聚出一只小小的白蝴蝶。
繞了她幾圈,翩然飛走。
……
“嘩啦!”
林不假掬起一蓬水潑在臉上,頓時清醒不少。
一晚上全神貫注的練劍,讓他身心俱疲。
此刻才后知后覺地感到深深地疲憊。
不過原本不老功的三滴精血在此刻就發(fā)揮出了它原本應(yīng)該有的功效。
剛才本能的運功,差不多將他的傷勢疲勞都治愈了。
甚至修為逼近了煉氣四層巔峰,差一點就能突破五層了。
此刻只是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
好像那一劍把他的精氣神全吸走了一樣。
林不假哀嘆。
“我還是太弱了啊,就這么一劍都要死要活的?!?br/>
“以后真和人斗法,那不是死定了?”
他已經(jīng)換上了一套白底葉紋的長春門普通弟子長袍。
雙手將黑色長發(fā)簡單束起,少年臉上還沾著水珠。
順著眉骨滑落,沾濕幾縷額發(fā)。
因為體內(nèi)真氣空空,他連凈塵咒都施展不出來,只能自己洗了衣服帶回去晾著。
“明姑娘,我先去做早課了。”
“若是有什么事,你用這玉簡呼喚我就好?!?br/>
林不假將手中玉簡遞過去。
“這是我義父留下來的,他自己那一大堆,我平時又用不上。”
明雪川瞥了一眼他肩頭上不起眼的小蝴蝶,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她仰頭看向林不假,學(xué)著自己師父的樣子,嚴(yán)肅地叮囑道:
“早課務(wù)必認(rèn)真?!?br/>
她甚至還想拍拍林不假的頭,但是以兩人的身高差距,她恐怕得踮腳……
少女皺起眉,心想這樣不行,顯得很沒威嚴(yán)。
林不假臉色古怪,這樣近距離看上去明姑娘真的好嬌小啊。
可是為什么他竟然感覺出了一絲……慈祥?
長春門的早課是各峰所有弟子都要參與的。
無論是真?zhèn)鞯茏舆€是普通弟子,每天的修煉必定要從早課開始,還有監(jiān)察長老進(jìn)行各峰實到情況檢查。
而早課的內(nèi)容,其實就是眾弟子都集合在宗門大殿前。
誦讀門派規(guī)章,然后靜心打坐半個時辰。
林不假今天起得早,到大殿前廣場時,周圍還沒有多少人。
他兀自尋了一個僻靜角落坐下,想靜下心來體悟一番剛才的劍意。
“不假?今天你怎么來這么早?”
嘶啞難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不假抬頭,就見到了一個熟人,笑了笑:“謝柏師兄?!?br/>
他肩膀上的蝴蝶忽然扇了一下翅膀。
在山頂上打坐的明雪川忽然睜開眼睛,瞳孔緊縮。
謝柏?
那不是長春門最后一個掌門的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