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驟亮,齊子佩準時醒了過來。才一張眸,便看見楚貍正對著自己。
他依然是貼著自己的,卻是眼中隱隱泛著紅血絲,眼底還有些烏黑,似是一夜未能睡好。
奇怪的是楚貍見他醒了之后依舊一臉淡漠,或者說,眼神太過空洞,見此,齊子佩有些疑惑。
“怎么了?楚——”齊子佩呼喚一聲,卻是沒來得及說完。
楚貍眼底濕潤潤的,他嗓子已是沙?。骸澳銥槭裁打_我?“
他頓了頓,又問:“你這次來海城是不是為了尋辦法渡劫?”
齊子佩聽后立馬沉默了,沉默了許久,才艱難的點了點頭。
但他瞬時又皺起眉頭,慌張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聽我——”
“別說了。”楚貍低落的搖了搖頭:“你昨晚夢囈了?!?br/>
帳篷之內登時冷了下來,齊子佩皺著眉頭別過頭,而楚貍眼中已是泛起淚珠。
他一想到昨晚齊子佩夢囈時的情景,心頭止不住就是一陣疼痛。
其實,楚貍是當真還以為齊子佩離飛升之時起碼還有個一兩年,誰知他已是到了渡劫的邊緣。
所謂渡劫,便是仙途上最后一關,他來海城之中尋找辦法渡劫,那便說明他離飛升不遠了!
而齊子佩鐵了心要渡劫,便也說明,他已知天數是何,亦是打定主意殺之證道了。
楚貍倒不是心塞于齊子佩將得大道,他難過于齊子佩竟不同自己說這件事,而其中更難過的是齊子佩明明答應守著自己卻不信守諾言。而靈魂的更深處,楚貍還有些害怕,因為他總是不自覺的將自己與齊子佩的天數聯(lián)系在一起!
或許這只是一個莫須有的擔憂,可夜里,楚貍不止一次的想著這件事。
他不止一次的問自己,若是自己真是齊子佩仙途上最后一道阻礙,那——
答案呼之欲出,楚貍卻是不敢在想,夜里他空愣楞的睜著眼,看著逐漸安靜下來的齊子佩,心中萬分糾結。這么一熬,便是一宿,直到遠天魚肚白,楚貍還是未能平靜下來。
而現(xiàn)在,齊子佩自己承認,他便更加難以自抑。
楚貍其實很想問他,自己現(xiàn)在到底算是什么,為什么二人已是肌膚相親之后,齊子佩還是當他是外人一樣??沙傆治茨苄沟桌锏拈_口,他心里糾結著,盤旋著,最后全數化成了委屈的淚水。楚貍不斷安慰自己,也許是齊子佩害怕自己知道了心有不悅,或者他恐自己又逃開去,可種種理由加在一起,最后還是未能說服楚貍自己。
大概是他們貼的太緊,楚貍稍微有些動作,齊子佩就有了感覺。
他回過頭來柔柔的看著楚貍道:“你放心,我會陪著你的。”
“天琊說過,滯留之人,功力逐漸衰退。”楚貍抽噎著大吼道:“你這般資質的人,習慣了站在頂峰,若是讓你體驗那種滋味,就是生不如死,齊子佩,你,我真不該遇見你,也不該耽誤你。”
齊子佩微微一愣,將二人身上被褥掀去,扶起楚貍才輕笑出聲。
他用指腹抹去楚貍眼角濕潤道:“我本是來尋渡劫辦法的,只可惜出了你這么個變數。”
楚貍歪頭不解的說:“變數?什么變數?”
“哎?!饼R子佩嘆息著:“來這本是為早作打算,可現(xiàn)在有了你,只能再晚上幾年了?”
“晚上幾年?渡劫還能晚上幾年?”楚貍大聲驚呼:“莫不是,你沒有要渡劫?”
齊子佩又笑了笑:“誰說我要渡劫的,我只是臨近而已?!?br/>
楚貍登時囧了,也對,昨晚齊子佩夢囈的詞兒里也只是斷斷續(xù)續(xù)的說了“海城”、“渡劫”幾個詞兒,難不成真的是他想太多?順著這條線兒,楚貍越想越覺得害臊,他將頭埋得低低的,生怕給齊子佩看見自己丟臉模樣。
齊子佩看著將自己埋成鴕鳥的楚貍無奈的笑了笑,遂將他摟緊懷里。
楚貍就覺耳邊一陣濕熱,竟是齊子佩咬住了他的耳朵。
“你別怕,十年之內,我總會想到答案。十年之后,便一同飛升吧?!?br/>
這話任誰聽了都該感動,可楚貍卻有些惶恐,十年,十年夠他達到大道水準么?從前楚貍多么桀驁的想著自己未來前途無量,可正當齊子佩說要與之同步天道之時,楚貍卻是怕了。他現(xiàn)在才是筑基,前方簡直是漫漫長路,更別說越是往后需要的修為就越多,再加上這系統(tǒng)時不時坑一下自己,十年,真的夠么?
大概是察覺道楚貍微顫,齊子佩又道:“若是不成,大不了,我不飛升了?!?br/>
聽到這么一句,楚貍心中登時釋然了,而那點小小的矯揉造作被他狠狠的壓在了心底。
他楚貍,何時說過不行?肯定是因為近日和齊子佩心意互通,才讓他多愁善感起來。
此時,楚貍算是想通了,而系統(tǒng)提示音也不期而至。
【系統(tǒng)用戶請注意,生死不離任務進程推進,完成度75%,獎勵系統(tǒng)等級7,請再接再厲。】
【系統(tǒng)用戶請注意,系統(tǒng)等級已達臨界,升級開始?!?br/>
連續(xù)兩道提示傳來,楚貍雙眼瞪得滾圓,他記得之前生死不離任務才25%,怎么這次直接到了75%了,難不成齊子佩這么快就與自己到這種程度了。雖然楚貍并不是十分喜歡這個系統(tǒng),可真當系統(tǒng)發(fā)來提示,他心中又有些僥幸,多虧了這公式化的系統(tǒng),楚貍才能明明白白的分辨出齊子佩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心中的陰郁一掃而空,連帶著覺得四周的海風都柔和起來,楚貍正要含情脈脈,卻是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開始暴動了!他這才想到,40級剛好是一個臨界點,他要,懷丹了!
懷丹,即是急劇的壓縮體內的靈氣,將分散的靈氣匯集成一顆精華,也可稱為金丹。就如同妖魔有內丹一樣,有了金丹的修仙者才算是突破了壽命的限制,才會有更長的時間去探尋大道。而且,有了金丹之后,修仙之人便可以更加純熟的調動靈氣,譬如楚貍之前洗髓伐脈之時遇到的靈氣暴動而無處疏散,便再不會出現(xiàn)了,即便是出現(xiàn),也會被金丹吸納一空。
其實說來這對楚貍是一件好事,因為他現(xiàn)在才十六歲,十六歲懷丹之人可謂少之又少,可謂同齡人中的天才了。而且懷丹之后,樣貌若是不想改變,便可永遠都是十六歲的模樣。
但他現(xiàn)在化丹卻又是一件壞事,一般像是四仙門下弟子,懷丹之時應閉關于門派密地由專人守護,以防成丹之時招來不測??沙偲窃诮袢眨袢毡闶呛3莾瘸情_啟之時,現(xiàn)在雖還是早上,但再過一會兒,這外城便都會是人了。這成丹之時就是有一絲外人干擾,都會造成成丹之人的兇險,更別說今日還有弱柳扶風之人,若是他們偷偷使了什么手腳,楚貍化丹不成,就是神形俱滅。
齊子佩一瞧便知道楚貍是要化丹了,他登時慌了:“咱們走,不下海了?!?br/>
他立馬想要起身帶著楚貍御劍飛離外城,誰知楚貍一把拉住齊子佩的手。
楚貍強忍體內疼痛說道:“內城開啟還有多久?
“兩個時辰。”齊子佩輕聲答:“大不了下個五年咱們再入。”
“不行!”楚貍呵斥說:“我也有必須入城的理由,你等我?!?br/>
等我二字說完,楚貍心神一動,便回了幫會領地。齊子佩所見便是楚貍突然消失,他立馬亂了陣腳,可想到楚貍最后囑托,齊子佩又慢慢坐回原地,閉目靜等。
楚貍也是知道化丹兇險的,相比暴露自己系統(tǒng),他現(xiàn)在更愿意保住自己小命,再說,齊子佩現(xiàn)在已算是他道侶,縱是讓齊子佩知道了,也不會有什么關系。
落在幫會領地地上一刻,楚貍化丹丹開始了!
這結丹過程果然十分難熬,楚貍全身的靈氣都被抽了個精光,全數往丹田之處匯聚而去。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原本支撐軀體的經絡被人全數扯了出來,連到指尖那種最小的都一絲絲挑出來一般。
沒了靈氣的支撐,楚貍只能蜷縮在地上,他咬著牙,放縱狂涌的靈氣沖擊他的丹田。
這就如同珠蚌孕珠一般,靈氣在他丹田之中不斷壓縮重鑄,細細打磨著楚貍不算強悍的內在。大約是熬了有一個時辰,靈氣的正中央出現(xiàn)了一顆小小的晶體,楚貍內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他知道那是金丹的雛形。
誰知凝出雛形之后,楚貍并沒能得到喘息的時間,之后的每一點膨脹的疼痛,都比金丹初凝時要疼痛百倍。他差點就暈過去,可想到齊子佩,又忍了下來,身上早已被冷汗汗?jié)?,楚貍咬著牙,看著那枚小小的金丹逐漸漲大,直到它漲到一個網球大小才算停了下來。
可過程還沒結束,沒有誰的金丹有這么大的,它還必須壓縮回一個雞蛋大小!
而壓縮的過程,將是另一場煉獄!楚貍堪堪喘了一口氣,壓縮開始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