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沐把穿了一半的衣服拉好,坐在床邊打字?!捌鋵崳裉焓俏覜_到馬路上去的,你只是正常行駛,我受傷根本不能怪你?!?br/>
“交通法規(guī)有規(guī)定,不管在什么情況下,車撞了人,都要負責任?!?br/>
看他的回答那么深沉,沐沐刻意發(fā)了個笑臉,試圖讓“聊天”的氛圍輕松點?!靶液梦覜]事,萬一我殘廢了,你豈不是要負一輩子的責任?”
過了幾分鐘,卓超然才回復,顯然經(jīng)過認真思索。“假如你拒絕經(jīng)濟補償,我會照顧你一輩子?!?br/>
他真的變了,變得偉岸,變得神圣,與那個酒吧里夜夜買醉的他,脫了衣服就把人往死里欺負的他,判若兩人。
不知道這四年里發(fā)生了什么,會讓他發(fā)生這么大的轉(zhuǎn)變?
會讓他把責任這兩個字看得如此重要。
“你總是把責任看的那么重,活的不累嗎?”等消息發(fā)送過去,沐沐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唐突,想要收回已經(jīng)太晚。
她不會想到,看到這個問題的卓超然微微一愣,因為這個問題卓超越也曾經(jīng)問過他,語氣和語調(diào)透露著對他的同情和惋惜,好像他的生活是個悲劇。
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孿生弟弟會問,這不奇怪,一個剛剛見過幾面的女孩兒會問,他不禁有些詫異。
“還好吧?!?br/>
那晚,沐沐和卓超然聊了很多,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等到沐沐接到谷雨催命一樣的短信,才戀戀不舍結(jié)束了他們的第一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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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之后,沐沐只要一有空閑,便會立刻拿出手機看有沒有新的短信息。
睡覺的時候也不例外,有時夜半夢醒,她還會迷迷糊糊從枕頭下面摸出電話來看一眼,明知他不可能會發(fā)短信息,可她還是忍不住看看。
有時,她想發(fā)短信給他,可冥思苦想好久開場白,想不出一條不刻意的。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周六,正是酒吧最火爆的一天,疲憊了一天的人去酒吧放松,久未見面的朋友來酒吧暢飲,還有許多單身白領(lǐng),借著假期來找找艷遇。
沐沐酒吧后臺忙得團團轉(zhuǎn),這邊白露找不到發(fā)夾,那邊小寒嚷嚷著幫他系衣服帶子,谷雨又在催促大家快點上臺,夏至偏偏在一邊不緊不慢泡妞。
沐沐正不知道顧那頭好,偏偏手機又來了短信提示音。
沐沐下意識想看,轉(zhuǎn)念想想這么晚發(fā)短信給她的人,絕對是喬宜杰,于是繼續(xù)忙碌。
總算把樂隊的人都打發(fā)到舞臺上,沐沐擦擦臉頰上的汗,摸出手機,一看見上面顯示的卓超然三個字,她的手一軟,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迫不及待點開短信息。
“蘇沐沐,你明天有時間嗎?我想帶你去醫(yī)院復查一下?!狈浅:唵沃苯拥拈_場白。
但卻讓一個男人的關(guān)心,責任心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她連一秒鐘的思索都沒有,直接回復?!坝械?,有的……”
她想了想又刪了去,按捺下心里成百上千個愿意,客氣地問?!斑@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應該很忙吧?”
“不會,我明天有假,剛好沒安排事情?!?br/>
明天有假期?那就是說明天他一天都有時間。
沐沐一時興奮過度,一不小心,腳絆在夏至丟在旁邊的皮箱上,差點跌倒。
站穩(wěn)后,沐沐立刻發(fā)短信?!芭叮呛?,還是陸軍總院么?我在醫(yī)院門口等你吧?!?br/>
“我去你家接你?!?br/>
“不用了,你從部隊過來不順路,我家那邊又經(jīng)常總堵車,會耽誤很多時間。我還是去醫(yī)院等你吧?!?br/>
可能覺得沐沐的顧慮有道理,卓超然沒有再堅持?!懊魈煸缟暇劈c,我在陸軍總院正門等你?!?br/>
“嗯嗯,我知道了?!?br/>
他沒了消息。
沐沐正想找點什么話題閑聊會兒,樂隊的一場表演完了,大家下來換衣服,她剛要收好手機,白露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搶了去?!斑祝砍皇钦l呀?”
沐沐繞過去搶了回來,可白露眼疾手快地點開短信息,及時看了兩條。
“部隊?陸軍總院?”白露扯住沐沐的手,一臉難以置信?!笆悄莻€卓團長?王遙說的那個卓團長?”
“……”
“他不是在追你吧?”
沐沐搖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沐沐,這世上的好男人不多,不要顧慮太多,喜歡就勇敢點去爭取,知道嗎?”白露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是真誠。
沐沐終于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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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格外明媚,夏風格外清新。
公交巴士在狹窄的街道上繞來繞去,搖搖晃晃。
在酒吧忙到凌晨的沐沐剛找到個位置坐下,眼皮就開始打架,沒多一會兒,又被周公爺爺抓去聊天。
“小丫頭,現(xiàn)在才七點半,你去的太早了吧?!敝芄珷敔斢衷谀砗?。
“我這不是怕堵車么。我聽說軍人時間觀念很強的,第一次約會,我可不能遲到?!?br/>
“約會?這也算約會嗎?”
沐沐一本正經(jīng)回答?!凹s好時間會面,不是約會么?”
“好,那你就好好約會吧。”周公爺爺背著手走了,他的背影略微有點駝,腳步比一般人快一點……
沐沐第一次發(fā)現(xiàn)周公爺爺?shù)谋秤昂筒椒ヌ貏e像一個人——她的爸爸。
這么多年,她夢見過很多人,包括她從未見過的生母,唯獨沒見過爸爸慈愛的臉。
“爸爸?爸爸?”她努力去喊,喉嚨又發(fā)不出聲音,堵滿了血腥味,她跑上去追,人一下子驚醒過來。
還是顛簸的客車,淡金色的陽光從窗子射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她遮住刺目的陽光,看向外面,陸軍總院恢宏的建筑在路邊巍然而立,灰色的墻磚透著歷史的蒼涼感。
已經(jīng)到站了,沐沐慌慌張張跟上下車的人流,總算在門即將關(guān)上的一刻,擠下了車。
站穩(wěn)之后,她拿出手機來想看看時間,卻發(fā)現(xiàn)上面有一條二十分鐘前來自卓超然的短信息。
“很抱歉,部隊臨時有事。我已經(jīng)和急診室的林醫(yī)生交代好了,你直接去找他復診就可以了?!?br/>
一條短信,沐沐的心情頓時陷入谷底??墒撬靼?,部隊本來就是個服從命令的地方,他有他必須做的事情。
她該就這么離開嗎?
錯過了這一次,可能再沒機會見到他了,至少她該為自己爭取機會。
“哦,要不,我等你吧?”
她拿著電話等了好久,那邊沒有回復。
她又發(fā)了一遍,“我不急,我等你!”
還是沒有回復。
她以為他沒留意手機信息,撥通他的電話,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機不在服務區(qū)內(nèi),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收到短信。
夏季的陽光烈的像火,沐沐坐在停車場旁邊的石凳上,靜靜望著每一輛駛來的車。
或許是習慣了四年不見天日的等待,沐沐不覺得熱,也不煩躁,安靜地坐在那里,看著人來人往。
偶爾,幫小弟弟撿個滾走的皮球,幫出院的病人拿個東西,或者幫人看看東西。
一天過得也蠻有意義。
到了正午,天氣太熱,大家都回去空調(diào)房里吹冷氣了。
她還是不想走,拿出便簽紙放在膝蓋上,想著他來了之后有可能問的問題,一句句寫著回答。
不知不覺,天黑了,字跡已看不清了,夜風吹亂了她的便簽紙。
她知道他不會來了,失落地站起來,走下臺階,一級一級。
又不甘心離開,一級一級走上去。
反反復復,來來回回。
直到一個聲音,劃破靜夜。
“你還在等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