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看見游十一大踏步而來,一下子鉆出夜色站在自己面前,劉域一下子愣了,舉著手中的肉塊,怔忡半晌,方才想起來道:
“你不去瞧你小妹,你來我這里做什么?”
說著,忽然有些明白了,于是臉色猛地一寒道:
“噢,是不是安排的人或者吃酒吃忘了,無人引你去氈房讓你兄妹相見?你等著,我現(xiàn)在――”
游十一聽得一陣陣目光閃動,忽然長揖一聲搶道:
“不,公子,小妹今晚可以不見,而且我已經(jīng)遠遠望過一眼了。在下此刻來,是、是想懇請公子,給我一桿鐵槍,讓我今晚為公子守夜。”
“守夜?”劉域不覺更糊涂了,斜睨一眼悶頭啃肉的胡車兒道:
“好好的要你守什么夜,你有你的事情,守夜自有守夜之人,大家各司其職。倘若都像你這樣,豈不亂套了?行了,今天不怪你,快快回去喝你的酒!”
游十一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忽然拜倒在地,隨后起身,再也不說一句話,直接挺身立在了劉域一側(cè)。
“看你雖然落魄但卻少有的白凈,貌似一個正常人。沒想到,你也跟胡車兒一個樣子,突然間就會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好吧,熬夜又不是什么好事,你既然愿意自討苦吃隨你,反正我是沒有賞錢給你的!”
劉域說著,端起酒樽一口喝干,順勢遮住自己的目光,向遠處喧鬧之地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瞥。
各處篝火漸漸暗淡下去,酒香也已逐漸散盡,劉域?qū)⒂拷辛诉^來,頭也不抬地指了一下猶如樹干杵在自己后面的游十一,漫不經(jīng)心道:
“給他一桿鐵槍,一塊大饃,今晚他在此守夜?!?br/>
“喏――”
劉涌愣了一下,馬上盯著游十一看了好一會兒,隨即轉(zhuǎn)身而去,轉(zhuǎn)瞬又回,將一桿黑漆漆的鐵槍,十分不舍地遞給了游十一,嘴里有些揶揄道:
“這鐵槍攏共三十把,今晚暫借與你一桿,千萬別給我弄壞了。不過想你既然能名列十個七人敵之中,應(yīng)該還是武藝相當(dāng)不錯的,最好不要辱沒了這把長槍?!?br/>
游十一低頭在長槍身上摩挲著,星光下,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來。
很快,董琦、薛武也都知道了此事,前后腳趕過來,圍著游十一轉(zhuǎn)了幾圈,卻奇怪地都沒有說話,轉(zhuǎn)身又走了。
劉涌不放心,一晚上起來多次,偷偷地伏在遠處,直到每次都清清楚楚地看見游十一,整晚都是一根樹樁般端坐在劉域帳外,他才最后瞇瞪了一會兒。
第二天,依例進行出發(fā)前的整隊,以及一天不落的早點名,劉域驚奇地看到,左髭丈八竟然又出現(xiàn)在了游俠的隊列中。
唔,這家伙居然沒有順勢跟張牛角走?有趣,實在有趣!
再看游十一,已經(jīng)自己還了鐵槍,一聲不吭地又回到了屬于他的游俠隊列中,兩眼炯炯有光,就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
劉域不動聲色地看了二人兩眼,隨即向薛武示意道:
“出發(fā),真定已經(jīng)近在眼前,今天務(wù)必抵達真定郊外趙家村!”
冀州常山國真定,此時無數(shù)村莊,正被一群群嘯聚而起的少年,鬧得雞犬不寧。無數(shù)村民、尤其是隱居紳士、大戶人家,更是不堪其擾。
領(lǐng)頭嘯聚之人,也是一名少年,名褚燕。
其年紀雖小,卻武藝高強,生性勇猛,做事果決。因從小便桀驁不馴,不服父母管教,數(shù)年前便跑去山中做了一名攔路搶劫的強盜。
誰都沒想到,原本他是絕沒有膽量大搖大擺回到真定的,而且還從此將自己院子當(dāng)成了山外的老窩。以至于在他的家鄉(xiāng)趙家莊,如今是烏煙瘴氣,無數(shù)先民紛紛閉戶遠逃。
像他這樣在縣衙中早已具名候拿的巨盜,若在平日,恐怕已經(jīng)在牢中捉去吃牢飯了??墒蔷鸵驗樗虺隽它S巾道眾的旗號,弄得竟無一人再來自討沒趣地主動惹他。
可是,別人不惹他,他卻要惹別人。
也不知是不是他壞事做得太多,這次終于得到了報應(yīng),將一個看上去病怏怏的趙姓鄉(xiāng)民,莫名其妙地打了一頓。
像這樣的事情,原本在村里莊外,幾乎每天都有發(fā)生。而且別說打得個個都是窮鬼,就是鄉(xiāng)紳、世家,現(xiàn)在打了也就打了。然而,等到午后,一個同樣是少年的同村人,卻找上門來。一番打斗下來,竟然一人便將褚燕及其幾十個護兵打得潰不成軍,四散逃竄。
最后,他才知道被打之人的確很窮很弱,但打他之人卻是這個被打之人的親弟弟。兄弟倆一個叫趙樂,一個叫趙云,家里還有一個最小的妹妹叫趙水。目前父母雙亡,兄妹三人相依為命。
打探清楚以后,褚燕終于不怕了。
若是趙云一人,他準(zhǔn)備就這樣吃個啞巴虧算了,所謂識時務(wù)者為俊杰也。
但是現(xiàn)在,他上有一個兄長,下有一個不到十歲的妹妹,嘿嘿,他打了人,往哪兒跑呢?
這天一大早,他將散落在附近村寨的數(shù)百個同伙全部召集起來,個個棍棒在手,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將趙家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可惜,他千算萬算還是沒有算到,在趙樂以死相逼之下,趙云當(dāng)天便帶著家里唯一的數(shù)十個五銖錢跑路去了。
至于跑到哪里去了,趙樂反正已經(jīng)病得快要死了,自然是悍不畏死,打死也不說。
剩下的,就是這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娃娃了。
不過,怎么拿她做文章,卻是需要費些周章的。因為,現(xiàn)在頭上畢竟戴了一頂黃巾的旗號,大賢良師有些訓(xùn)誡,還是要顧忌的,至少是在明年之前,還是不能太過狠毒。
不過,雖然不能真做,但是放出風(fēng)聲還是可以的吧?
褚燕盯著嚇破了膽的趙水,慢慢露出淫-邪的笑意,嘴里陰測測地擠出一句話來:
“姓趙的,看在我們都是同鄉(xiāng)的份上,老子給你三天時間,速速叫你那惡弟趙云回來。我也不為難他,給老子磕三個頭,然后乖乖隨我做一名親兵,我便饒過你們整個趙家,如若不然――”
褚燕忽然一把抓住趙水,以刀在她臉上作勢劃了兩下,突然兇神惡煞道:
“看見院子我那些兄弟沒有,三天不回,老子立刻親手剝光她,然后叫我那些兄弟,一個個上來輪流-奸-她,直到趙云回來為止!”
“畜生,畜生――”
看到小妹趙水嚇得一頭昏過去,趙樂也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兩眼一翻,咕咚一聲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