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俸一年太輕了,”
唐公密仿佛看穿一切,“不如撤去叔豹烏錘旅旅帥一職,由副旅帥陽劍升任旅帥,中大夫以為如何?”
“謹遵君命!”鳳羅閣深深行了一禮。
意識到君上對鳳家不信任之后,鳳羅閣就已經(jīng)在考慮退路了,將陽劍扶持到烏錘旅旅帥位置上,便是他下的一步棋。
如此,
鳳家便多了一道護身符。
這也是鳳羅閣此番愿意跟公子景合作的根本原因所在,而絕不是什么因為什么私情,或者被公子景的空頭支票沖昏了頭腦。
唐公密似乎也很滿意,“至于調(diào)查叔豹之事,中大夫看著安排便是。”
“諾!”
鳳羅閣心領(lǐng)神會。
君臣二人不著痕跡地完成了一場交易,唐公密以提拔鳳羅閣門生陽劍為代價,換來對叔豹的庇護。
既然都已定調(diào),所謂調(diào)查,自然也就只是走個過場。
鳳羅閣退下之后,鶴拓也不藏著,擔心問道:“君上,陽劍可是中大夫門生,提拔他當烏錘旅旅帥,難道就不怕……?”
“放心吧,”
唐公密早有計較,“提拔了陽劍,司馬府再從烏錘旅五名營正中,簡拔一人為副旅帥。配合仍是府主的叔豹,晾陽劍也翻不出五指山。”
更妙的是,唐公密還能以一個副旅帥職位安撫嫡系,更是暗示了鶴拓,叔豹已經(jīng)失去爭奪太宰的資格。
可謂一舉三得,順利平息此次風波。
“君上圣明!”
鶴拓也是漸漸回過味來,一臉嘆服。
“本公累了,你也退下吧?!碧乒芷v地擺了擺手,為了平息此番風波,他可沒傷腦筋,好不容易想到一箭三雕。
提拔陽劍,唐公密還有一層不為人知的目的,那便是用陽劍來制衡叔豹,防止叔豹在丹陵府尾大不掉。
說到底,
還是在為世子建鋪路。
鳳家將來真要倒下,以陽劍的城府,該當知曉如何站隊,在不辜負鳳家的情況下,完全可以投到世子建麾下,與叔豹互為掣肘。
這才叫帝王之術(shù)。
哪怕是對鳳家,唐公密也不會一打到底,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讓鳳羅閣這個老狐貍退下。
將來等到世子建繼位,又可通過提拔鳳山烈,來施恩于鳳家。
還能利用鳳家,制衡鶴拓派系。
唐公密能夠容忍鳳羅閣在太宰之位上一呆就是十載,原因便在于此了,對君王而言,一家獨大永遠是最危險的。
“來人,將世子叫來?!碧乒艿穆曇粲行┥硢 ?br/>
“諾!”
稍傾,世子建趕到,“兒臣拜見公父!”
“坐吧!”
唐公密掃了世子建一眼,“最近發(fā)生的事,你都聽說了?”
“是!”
在唐公密面前,世子建永遠是一板一眼。
“說說你對此事的看法?!?br/>
世子建明顯有些緊張,斟酌說道:“此事皆因公子景而起,兒臣覺得,只要處置了公子景,那一切風波就將平息?!?br/>
“哦?”
唐公密眉頭一挑,“怎么處置?”
“借刀殺人。”
“如何借刀殺人?”
受到鼓勵,世子建更自信了,“風犬部落覆滅,宿沙國必定雷霆大怒。王庭可派使節(jié)向宿沙國解釋,說此事完全是庭山自作主張,乃是公子景一人所為,與唐國無干。只等宿沙國大軍壓境,任憑庭山有多厲害,也是螳臂當車?!?br/>
“繼續(xù)說。”
唐公密眼中閃過一絲琢磨不定的光。
世子建的提議正契合唐公密心中所想,早在昨天,唐公密就已經(jīng)給宿沙國酋長去信,謀劃了此事。
可從世子建嘴中說出,又不太對味。
世子建將來是要執(zhí)掌唐國的,身為唐國下一代國君,如此建議,未免顯得心胸格局狹窄了些。
將來怕是守成有余,而開拓不足。
身為王者,當行王道。
陰謀詭計,
說到底,不過是羊腸小道爾,不可長久。
偏偏,
世子建這種性格的形成,又是受了唐公密的長久熏陶。
可見天道輪回。
世子建卻未察覺,興奮說道:“倘若公子景一直蟄伏,當個縮頭烏龜,王庭或許無法耐他何??伤@次亮劍幽谷,看似勇猛,實則已經(jīng)暴露了最大底牌,亮明家底。事后又企圖干涉王庭事務(wù),實乃取死之道。”
說到這,世子建還恭維道:“公子景能跳出來,全賴公父謀算?!?br/>
私下里,世子建屬實被嚇得不輕,他事先完全沒想到,那個遠在庭山的堂弟,不聲不響竟積蓄有如此實力。
倘若任憑公子景一直偽裝下去.....
“那你說,公子景是依仗什么底牌取勝的?”唐公密原本只是想考教一番,現(xiàn)在,竟有跟世子探討的意味。
這在以前,
可是極為罕見的。
“他們母子帶走的那串星環(huán)?!笔雷咏ㄕf出他的猜測。
盡管外界流言滿天飛,主流觀點還是認定,庭山獲勝,靠得便是秘寶,其他猜測都不太現(xiàn)實。
世子建也是這么認為,而且很快鎖定了星環(huán)。
“你是說,星環(huán)認主了?咳咳……”唐公密又激動了。
“公父,您的身體?”世子建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我沒事,繼續(xù)說!”
“是!”世子建收拾心情,說出他的判斷,“秘寶何等珍貴?除了星環(huán),兒臣實在想不出,公子景還能從哪獲得?!?br/>
“那就更留他不得了?!?br/>
唐公密目光冰冷,隨即轉(zhuǎn)移話題,道:“王庭已決議,由陽劍取代叔豹,擢升為烏錘旅旅帥。你代我去宣讀詔令,跟陽劍接觸一下?!?br/>
“諾!”
世子建不傻,明白,公父是讓他借機拉攏陽劍。
“去看看你母親吧,咳咳……”
“公父……”
“去吧!”
唐公密疲憊揮了揮手,身體漸漸隱藏到燭火映照不到的陰影之中。
良久,
殿中方才想起囈語般的呢喃,“星環(huán),秘境,可惜啊,可惜……”
…………
隨著烏錘旅換將,
叔豹彈劾案引發(fā)的風波,以極快速度平息下去。
關(guān)于庭山之戰(zhàn)的種種傳聞,似乎也不再是人們爭相議論的焦點,成了茶余飯后的一點談資,繼而被其他熱點新聞蓋過。
看客,
從來都不是左右歷史進程的主角。
…………
庭山縣,公子府邸。
嘎吱…嘎吱…
院子中間,燒烤架發(fā)出誘人聲響,唐景一邊搖動手柄,一邊用軟毛刷沾著植物油,均勻涂抹到烤全羊周身各處。
再抹上蜂蜜,
撒上特制香料、芝麻,滋滋作響,仿佛每一粒脂肪都在燃燒。
“咕咚!”
仲熊等一干衛(wèi)士直流口水,眼睛都直了。
唐景卻極有耐心,似乎很享受燒烤的過程,前番從風犬部落繳獲十幾萬只羊,季貍很會來事,單獨給府中批了兩百只。
他也難得奢侈一回。
循著誘人香味,一身水綠長裙的嬑節(jié)走到唐景身邊,附耳說道:“公子,剛剛收到消息,王庭撤了叔豹烏錘旅旅帥之職,陽劍升任?!?br/>
“很好,不枉我們一番苦心。”唐景嘴角難得一絲笑容。
鳳家在利用他,
他何嘗又不是在利用鳳家?
在這個多方博弈的棋盤上,比拼的既是硬實力,也是各自棋藝,準確說,是看誰的底牌更多,藏得更深。
“通知蒼舒,可以開始準備了?!碧凭罢f的莫名其妙。
“諾!”
嬑節(jié)卻是懂了。
“來,嘗嘗我的手藝?!碧凭八合乱桓蚺牛f給嬑節(jié)。
嬑節(jié)顧不上燙,紅唇輕啟,一口咬下,便陷入到無邊秘制燒烤味的包圍之中,臉上竟悄悄泛起紅暈,仿佛要滴出水來。
咕咚.....
仲熊等人齊齊咽口水。
“過來一起吃?!碧凭靶αR。
“好咧?。?!”
仲熊一個猛沖,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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