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被簡易所拼命掩藏的一切嗎
文軒嘆息一聲,神念順著那些回憶一直追溯下去,終于觸碰到了沉睡在簡易心底最深處的蠱蟲。就在被他找到的那一刻,兩人體內(nèi)的蠱蟲雙雙咽氣,從他們的心口脫離而出。
埋在兩人心底幾十年的同心蠱,終于在這一刻徹底被解決。
這一瞬間有種感應(yīng),簡易一下子就被這感應(yīng)從幻境中驚醒,只覺得心中所連的某根線忽然被剪斷,仿佛切斷了他和文軒之間最后的聯(lián)系。他一下子就慌了,驚惶地睜開了雙眼,卻見文軒正在他的面前,極近地看著他。
幻境與現(xiàn)實重疊又錯開,簡易竟半晌沒能反應(yīng)過來。他僵僵地坐在那里,眼眶還是濕的。
文軒笑了一下,“這就是你害怕讓我知道的事情嗎”
這笑容讓簡易晃了晃眼,也讓他終于相信眼前就是現(xiàn)實。與分別前相比,文軒的模樣又有了許多不同。雙眼從原的漆黑變得湛藍(lán),使得他這一笑似乎多了某種不出的意味。
“師兄”簡易喚了一聲,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文軒卻往后一退,避了開。簡易的那只手便這么僵在了半空中。
“你口口聲聲是為了我好。”文軒笑著道,“結(jié)果還是為了你自己啊?!?br/>
簡易的一顆心猛地就沉了下去。是啊,他早該想到,文軒已經(jīng)解開了同心蠱,文軒已經(jīng)看到了一切。他明明那么害怕被文軒知道,最終卻還是沒有瞞住。
“哪怕你確實想救我,”文軒起了身,拍了拍衣擺上所沾染的灰,“最終也是想救你自己?!?br/>
簡易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一點什么,卻不知道究竟從何解釋。他愣愣看著文軒的模樣,半晌憋出一句,“師兄,你能化形了”
“是啊。”文軒甩了甩身后的尾巴,“并沒有靠你呢?!?br/>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文軒也學(xué)會這樣傷人的話了。此話看起來平平常常,卻準(zhǔn)準(zhǔn)戳到簡易心中最脆弱的傷口,將簡易傷得痛極。文軒口中的傷人之語,還不僅僅只有這么一句而已。
“哪怕你曾經(jīng)幫過我那么多,確實讓我十分感激。”文軒道,“但很可惜,對我影響最深的人并不是你。”
這句話不僅傷人,還讓簡易無比恐懼。簡易一下子紅了眼,翻江倒海般從他心中涌出的全是委屈。事實分明清清楚楚,文軒身邊根已經(jīng)沒有其他人了,一句“胡”就要從簡易口中吐出。
但在那之前,他便聽文軒出了剩下半句話,“是葉笙歌葉真人?!?br/>
這實在是一個無法反駁的答案。簡易的所有辯駁都被堵了回去,險些郁悶得背過一口氣去。
“若是葉真人還在,若是他當(dāng)初沒有出事,我這輩子都會和現(xiàn)在完全不同。但就算他不在了,就算我連他的面都沒有真正見過,我現(xiàn)在也依舊在了這里?!蔽能帉⒁暰€落在簡易臉上,觀察著簡易的神色,“你看,這個世上,就沒有誰是絕對無法被取代的?!?br/>
若之前還只是傷人,現(xiàn)在這一句話,對簡易而言便無異于晴天霹靂。簡易怎么也想不到,十年未見,文軒好不容易再度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竟然就是為了對他這些話。
簡易的臉上連血色都沒了,好半晌才緩過氣來,懷著僥幸問,“師兄,你還在責(zé)怪我當(dāng)初做過的事情嗎所以你才會出這樣的話”
文軒卻搖了搖頭,繼續(xù)道,“我是可以被取代的,你也是可以被取代的。這種事情,理所應(yīng)當(dāng)。”
罷,文軒轉(zhuǎn)了身,開始向外面走去。
他沒有管簡易,反正簡易現(xiàn)在已經(jīng)從幻境中清醒,不至于連走路都不會。
結(jié)果文軒走了片刻,回頭一看,簡易卻還僵在原地。
文軒皺了皺眉,又走了回去。
他承認(rèn),在著那些話的時候,他是知道簡易會被傷到的。他心中現(xiàn)在也確實不太爽快,還對簡易那不單純的初心有些耿耿于懷。畢竟他原一直以為簡易對他好只是因為喜歡他,他也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簡易,如今卻得知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但他的目的并不是傷害。哪怕心中有再多微妙與不爽,在看過那樣的一生之后,他又怎么會舍得
“你不明白我所的嗎”文軒停在簡易的眼前,伸手戳了戳簡易的腦門,“沒有人是絕對無法被取代的,你不是,我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
簡易渾身猛地一震,抬起頭來,愣愣地看著。
“就算位置會被替代,那又怎樣你已經(jīng)不是那個世界的你了,你的位置已經(jīng)不會只有那么一點了。哪怕一個位置被取代了,還找不到另一個”文軒將簡易從地上扯了起來,“看看你的腳,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走出去,走遍天下了”
是啊,這才是他想要告訴簡易的事情。
他想著簡易心中那道只有他的狹窄路,又想著簡易心中那片廣闊卻荒蕪的白色。分明簡易的身體已經(jīng)自由,簡易的心卻一直被困著。被前世的經(jīng)歷所困,又被自己的執(zhí)念所困。
文軒將簡易拉在懷里,摟了一會。
“簡師弟,”他道,“出去看看,去好好看看這世間一切的美景。你是自由的,沒有什么值得你永遠(yuǎn)困住你的腳步?!?br/>
而后他將簡易松開,長長舒了一口氣,而后再度朝外走去。
文軒很清楚簡易想要的救贖是什么。簡易想要待在他的身邊,占據(jù)他心中無可取代的那個位置,與他相依為命,誰也離不開誰。文軒知道,這其實是一種很容易達(dá)成的救贖,他只需要再度將簡易帶在身邊,拉著簡易的手一同回去就好。但是同時,文軒也知道,這對簡易而言,無異于飲鴆止渴。
所以他最終出了那些話,而后一個人離開了那處遺府,將簡易留在原地,讓簡易自己去選想走的路。
文軒再次繞過門前兩個石柱,與等在外面的的們會合。
“大王?!?br/>
“大王里面沒什么危險吧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妖們看到他出來,都十分高興,嘰嘰喳喳地圍到了他的身邊。文軒笑罵了一句,領(lǐng)著他們一起下山。
文軒最后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簡易已經(jīng)在了那門口,卻沒有繼續(xù)跟來。簡易只是在那兒,愣愣地與他的目光對視。然后文軒便走了。
文軒與妖們一起回了那兩兄弟在南豐物色到的一處洞府,默默地回了那間給他的房。
然后他躺在床上,抱著自己的尾巴,默默地后了悔。
他特地為了找到簡易而來,結(jié)果只是將簡易從幻境中扯了出來,最后還是和簡易分開了。這叫個什么事啊
嘆息過后,文軒枕著自己的尾巴睡了過去。
好吧,好吧,或許他這選擇確實沒錯。他與簡易并不像他原以為的那樣兩情相悅只隔一層紗,簡易對他只是執(zhí)念而不是別的什么。是簡易自己沒有跟來,他又何必強求。
雖然如此,文軒心中難免郁郁。如此到了第二天清晨,他郁郁地睜開雙眼,才知道,其實簡易并非不愿跟來。
簡易只是反射弧太長。
妖憤慨地向文軒報告,一大清早就有個人在外面,一直盯著這里,而且態(tài)度很不友善,每個妖出門時都會被他怒目而視。
文軒來很高興地穿著衣,聽到這最后一句話,不禁一聲冷笑。
他昨天白那么多了這破毛病一點沒改
“哦,”文軒應(yīng)了一聲,穿衣的動作頓時就慢了,“別管他,也別惹他,就讓他在外面待著?!?br/>
“不把他轟遠(yuǎn)點”
“千萬別,你們打不贏他的?!?br/>
得了這么一句回復(fù),妖臉頰一抽,只好灰溜溜地告了辭,又將文軒的意思廣而告之。眾妖聞言,紛紛繞著簡易走,都當(dāng)沒有這個人。這樣挺好的,沒人搭理簡易,簡易就鬧不出什么幺蛾子。
而文軒還在慢條斯理地穿衣。
等穿好了衣,準(zhǔn)備去見見簡易了,文軒又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發(fā)亂了。
等到終于梳好了頭,文軒又忽然覺得自己尾巴上的毛不夠蓬松。
其實到后來他就不是在故意拖時間了,只是想到要去見簡易,就覺得自己的衣著打扮還能更完美點,于是又磨磨蹭蹭拖了許久。
剛把尾巴處理到一半,一只妖急匆匆進(jìn)來,告訴他有條蛇精被簡易揍了。
文軒動作一僵,“怎么回事”
妖這才告訴文軒,是那好色的蛇精看簡易長得俊俏,上去摸了把胸
文軒嘴角一抽,當(dāng)即道,“揍得好,早該多揍一揍?!?br/>
而后文軒低下頭去,繼續(xù)打理尾巴上的毛發(fā)。
足足折騰了好久,文軒終于將自己給收拾完畢,施施然走出了門去。
簡易果然還在外面,衣擺都已經(jīng)被露水打濕了。一看到他,簡易的雙眼頓時就凝在了他的身上,半晌也挪不開。
“師兄,”簡易強壓著情緒,“你莫非不想見我”
文軒自然不好意思實話,只故作高深莫測地一笑,“等了很久”
簡易點了點頭,又看了那群妖一眼。或許是因為被晾得太久,簡易目光中的不友善已經(jīng)褪去不少,只顯得有些委屈,“為什么無論何時,總有一些人,會圍在你的身邊”
“因為他們愿意。”文軒答完,又拍了拍簡易的肩,“別老著了,好不容易來一次,陪我走走吧。”
他們現(xiàn)在所住的地方,是經(jīng)過了挑選的。走不遠(yuǎn)就能看到一個瀑布,景色漂亮得很。文軒想把簡易帶去,讓簡易也看看。
“師兄,”簡易卻半點沒有看風(fēng)景的想法,只顧著看他,“你還在埋怨我當(dāng)初做過的事情嗎”
“有一點?!蔽能帉嵲拰嵲挕?br/>
簡易因為這答案多了一些不安,狠狠咬了咬牙。
“但是那時我也有不對。”文軒又道,“我分明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分明知道你的行事作風(fēng)是怎樣的,卻只知道依賴著你,還指望著你能按照我的喜惡做事。那個時候,你的壓力也一定很大吧?!?br/>
聽到文軒如此淡然地談?wù)撨@些事,簡易心中的不安卻沒有絲毫化解,反而升起一種絕望。畢竟很多時候,淡然的理由都只是不在乎罷了。
文軒曾經(jīng)拋下他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再度出現(xiàn)在他眼前,態(tài)度卻又是如此若即若離。這一切都讓簡易感到絕望。
隨后文軒開始對簡易講這十年間的經(jīng)歷,講他是如何去了西冥,如何打下虎牙山,如何結(jié)識那草精綠,又是如何結(jié)識
“師兄”簡易被這些文軒與別人的故事所刺激,終于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
他將文軒推在樹干上,摁著文軒的雙肩,紅著雙眼,“你身邊已經(jīng)有了這么多人,所以已經(jīng)無所謂有沒有我了嗎”
文軒靜靜看著他,“你之所以非得留在我身邊,不也僅僅只是因為你當(dāng)初那自顧自的執(zhí)著嗎”
簡易聽到這話,神情卻有幾分錯愕。
文軒試圖將他的手拿開,他卻將文軒的雙肩摁得更緊。
“你莫非以為我對你的感情,就只是這樣而已嗎”簡易怔然地問他。
“不然呢”文軒反問,“你不就是這么想的嗎你記得我,你在乎我,不就是因為我夠慘嗎。”
是,簡易當(dāng)初確實這么想過,當(dāng)初簡易自己也是這么以為的。但是在來到這個世界,看到文軒的第一眼起,簡易就知道,事實并非如此。簡易還記得當(dāng)初的那種悸動,宛如一串細(xì)碎的火花從尾椎一直竄上頭頂,讓他怦然心動,情不自禁戰(zhàn)栗起來。
而后隨著相處日久,他越來越看清了自己的感情。他對文軒的感情很復(fù)雜,那種自顧自地執(zhí)著確實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其中還有一部分,絕對是喜愛之情。文軒那么好,沒法不喜歡。
真的,文軒身上有太多能吸引他的地方。當(dāng)初他在那么多角色里只記得一個文軒,并非是一個巧合。然而文軒看到他前世的記憶,知道了他前世的想法,竟然就這么誤解了他。
“你以為我對你的感情,真的那么單純嗎”簡易問他。
文軒被問得一愣,看著他的目光多了一些遲疑。
“我”簡易想要點什么,他想要做點什么。然后他低下頭,臉紅了。
文軒不禁苦笑不得,“這種時候,你害羞什么”
害羞簡易自嘲一笑,“你以為我只是在害羞嗎你我現(xiàn)在究竟在想什么,你并不知道?!?br/>
“是嗎不如你看”文軒表示不信,“想當(dāng)初,我不過看你沒氣力走路,抱你一下,你就臉紅了”
哦,是的,當(dāng)初還是在那個魔頭所布置的上古遺府里,簡易第一次在文軒的懷中臉紅。但為什么會臉紅呢簡易伸出手,隔著衣服,在文軒的胸上摸到了那個當(dāng)初被他手臂碰到的那一點。
文軒猛地愣了。
簡易在那兒摁了摁,于是連文軒的臉也開始泛紅了。
“你不會知道的,就因為當(dāng)時碰到了這么點,我都想了些什么。”簡易長長舒出一口氣。前世他雖然沒出過病房,沒有實際上的經(jīng)驗,看片得來的經(jīng)驗卻不少,各種姿勢都在他腦子里輪流轉(zhuǎn)了一遍。他臉紅并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興奮。他避開視線也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真的無法面對。
他居然會有著那么多齷蹉的想法,怎么能讓文軒知道
結(jié)果現(xiàn)在,他居然就真的讓文軒知道了。沒辦法,相比之下,他更無法忍受文軒對他的誤會。
簡易不禁自嘲一笑。他不知道文軒會再如何看待他。他想要將自己的手拿開,卻又被文軒牢牢按住。而后簡易愕然發(fā)現(xiàn),文軒的呼吸急促著,雙手微抖,竟然也在興奮。
文軒借著他的手,扯開了自己的衣襟,只了兩個字,“來啊。”
事后,文軒無數(shù)次回想起這一天,每次都對自己的大膽感到不可置信。
簡易的熱情更是遠(yuǎn)超他的想象。更要命的是,直到被簡易用力摁在了地上,文軒才赫然發(fā)現(xiàn),事情好像還是和他所想的不太一樣。
好吧好吧,他們終于走到了這一天,這種細(xì)枝末節(jié)又有什么重要呢只不過,誰能想到,文軒正直一世,第一次居然是在瀑布前的野樹下面福利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