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男男女女齊聚的宴會。他不想來,更不必來,可是一想到謝繁縷會來,他就來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很想看到謝繁縷,即使謝繁縷永遠一副面癱樣兒,坐在那里比木頭人還不如,即使他知道謝繁縷是個什么都做不好的草包小姐,他還是很想看到她。仿佛一看到謝繁縷,周圍的一切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說是一樣的宴會,這次的宴會比以往的那些又有些不同。這次多了今年科舉金榜題名的一些進士,且這些學(xué)子多是未婚,于是京城幾乎所有的待字閨中的小姐們都來了。男女大防本來在景朝就不是那么嚴格,這次名為宴會,實質(zhì)為相親會的宴會更不會那么拘謹了。青年進士們不遺余力地吟詩作賦,向小姐們展示自己,如同求偶的雄孔雀,把自己最美麗的羽毛綻放出來吸引雌性。小姐們也是半推半就地彈琴以對,勾搭不上瀟王,找個前途似錦的讀書人也好啊。
也不知道誰提議,來一個擊鼓傳花,被擊中的人就古代詩篇的某一篇表演任意一門才藝。對此類才藝展示,他向來嗤之以鼻,想抬高自己,貶低別人就直說嗎,整這些幺蛾子做什么。自然,不會有人找他的不痛快,可沒想到有人找謝繁縷來。不得不說,謝繁縷簡直就是一個太好的襯托了,長得雖然不丑,但那木訥樣兒,生生拉低了她那顏值,找她來對比,簡直不能再安,不能再完美了。隨便敲了幾下,花就傳到了謝繁縷的手里。底下一群人心思各異,有等著看好戲的,有同情謝繁縷的。
謝繁縷面上沒什么不痛快,低聲吩咐了身邊那個叫半夏的侍女幾句,走上中央的臺子,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隨后慢慢放下筆,眾人才看清她紙上所寫的是“王維輞川”四字。字體是正宗的簪花小楷,清婉靈動,一點也不像她這個人,一看就非一日之功。若不是當眾寫下,說不出去誰也不信,眾人口中的草包謝繁縷居然能寫出如此飄逸優(yōu)雅,清麗婉約之字。
半夏來得很快,身后跟著幾個侍女,托盤里都是一些常見的蔬果,蘋果,黃瓜,萵筍之屬并幾個甜白色瓷盤。謝繁縷讓他們拿到中央的臺上,接過半夏遞來的刻刀,動作嫻熟地切瓜刻果的。雖不知謝繁縷到底要展示什么才藝,他仍然看著謝繁縷。謝繁縷的手指細長,古人所云的“指若削蔥根”大概說的就是她吧。這種只有下人才做的庖廚之事在謝繁縷做來,居然有些優(yōu)美,他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遍觀其他人,儼然也已經(jīng)被謝繁縷所吸引,他心里有些暗暗的不舒服。
謝繁縷的動作很快,不出一刻鐘,作品便已完成。謝繁縷緩緩地說起“小女不才,不會彈琴作畫,只會一些廚技。剛才用蔬果拼砌了幾幅唐代詩人王維輞川別墅幾首詩的意象,雕蟲小技,不足以登大雅之堂,讓眾位見笑了?!?br/>
半夏并各位侍女捧起那幾個瓷盤,給眾人看。一個瓷盤是蘋果做的芙蓉花,萵筍是芙蓉樹干,豌豆莢是葉子,惟妙惟肖。景初知道,這是王維的《辛夷塢》“木末芙蓉花,山中發(fā)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绷硗庖粋€盤子是用青瓜鋪陳的竹林,對應(yīng)王維的《鹿柴》“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復(fù)照青苔上?!绷硗鈳讉€盤子里分別是《白石灘》,《華子崗》和《宮槐陌》。饒是景初如此見多識廣之人,也被這高超的技藝所折服,原本那些等著看謝繁縷出丑的人更有些驚訝,他們原以為謝繁縷尼姑庵里長大,女紅刺繡不行,琴棋書畫更別提,沒想到人家還有這么一個絕技,甚至有人后悔讓謝繁縷出頭了,沒踩到人,卻把他們比下了,手里的帕子都快撕壞了。景初看著幾個平時喜歡爭強好勝的小姐那難堪的臉色,心里禁不住大笑,哈,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他又看到今科最俊朗瀟灑的探花郎坐在了謝繁縷身邊,微微低頭和謝繁縷說著什么,謝繁縷輕輕答著,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微笑,心里的大笑變成了惱火,可惡,你這個死小子,別以為我坐的遠沒看見,剛才你就看了謝繁縷好多次,現(xiàn)在更是坐到她旁邊還與她搭訕,這虎狼之心。謝繁縷也是在尼姑廟里待傻了,見到有男人搭話就回答,早晚被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