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影虛晃了一晃。黑發(fā)披肩散落,月華之中,宛若漫天銀絲傾瀉而下,勾勒著那張妖冶的面容。
怔忪了好半晌,龐清影才認出眼前之人。
“云修錦?”迎著月光,她的五官幾乎扭到了一起。大半夜的擾人清夢,是要遭天譴的!
“怎么,睡一覺就不認得本世子了?”絳唇微勾,溢出一聲輕呵。
“噢!”
龐清影吃痛地閉緊雙眸,隨即徒然睜開,滿眶的怒火朝云修錦射去。
真是!
掐她耳垂干嘛!
云修錦笑容更溢,若不是龐清影超強的適應(yīng)能力和承受能力,這大半夜如夜魔降臨的鬼魅笑聲,誰聽了都要在被窩里哆嗦幾個時辰。
“大半夜的你來做什么?”龐清影起身,沒好氣地問道。
云修錦好笑地搖頭,也不多言,直接將她抱起。走至門口時,他才好心加了句,“我們解毒去。”
解毒?
聽了這兩字,龐清影可算是來精神,先前的抱怨立即拋到九霄云外,“那我們這是上哪?”
“寒天池?!痹菩掊\簡潔明了。
子時一刻,皎潔的月光如一枚銀盆鑲嵌在夜幕之上。龐清影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過了三更,便是十五了。
斷筋散的成藥時間很有講究,必須是每月的十五這天才能做出最好的斷筋散。這也是龐清影當初偷偷觀察了數(shù)月才得出的結(jié)果,配方中可不會強調(diào)這一條。想必解藥也需要相應(yīng)的時候。
“在想什么?”頭頂云修錦輕聲問道。
龐清影張了張嘴,一個疑問突然再次浮現(xiàn)在她腦海中。于是,話到嘴邊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后換成了另一個問題:“為何齊老頭非要讓你來定時間?”
懷中女子柳眉輕攏,一雙亮眸燦若星辰,清澈地倒映著自己的妖容。云修錦垂頭看了她一眼,眸中劃過一絲戲謔,“本世子想要親自送你一程。”
“呵呵。”龐清影皮笑肉不笑地扯開嘴角。
送你一程?
真是會說話!
寒天池距無影樓不遠,云修錦輕功行了一刻鐘左右,便到了一個山坳。山坳中有一洞穴,兩人般高,一人般寬。云修錦不帶停頓,筆直往洞中行進。
一步兩重天。
還在洞外時,龐清影還能感覺到一些熱意,畢竟是將近夏季??扇肓硕春螅囊馊谌谒查g變成隆冬臘月,且越往里走,冷得越厲害。
龐清影這會兒可沒有內(nèi)功護身,只好不停往云修錦身上靠去。那暖暖的胸膛對于她來說,就相當于一個火爐。
“冷?”行了一段距離,云修錦似乎才留意到龐清影的異樣。停下腳步后,看著瑟瑟發(fā)抖的她,云修錦唇線微緊。
這里對云修錦并不算什么了,從前因為寒毒,來回許多次,從未覺得冷過。因此一時疏忽,倒也沒想到龐清影會覺得冷。
龐清影沒有說話,云修錦將她放到一個大石塊上,她立馬凍得不想說話了,但是她瑟瑟發(fā)抖的身子便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冷了就說?!痹菩掊\無奈地嘆了口氣,取下自己的大袍披在龐清影身上,將她緊緊裹住。
龐清影吸了吸鼻子,這下暖和多了。
兩人再次起身往里走去。
寒天池絲毫沒有辜負它的名字,還未看見湖水,就已經(jīng)快要被凍死的路上了,龐清影窩在云修錦懷中安靜地像一個瓷娃娃。
隧道彎彎繞繞,走了有一刻鐘的功夫,路面才漸漸寬闊起來。當然,寒冷程度又更上了一個臺階。這對于龐清影來說簡直是又進了一個新天地。
“要到了嗎?”她細聲道,看著自己呵出的白氣,眼神有些恍惚。
“到了。”也不知又走了多久,云修錦終于停下來步子,垂眸看著龐清影,唇線緊抿。
唔……龐清影疲憊地抬起半闔的雙眸,掃了一圈,眼前除了白茫茫,還是白茫茫。
“臭小子,臭丫頭,可算來了!”那茫茫白霧中忽然跑出來一個球,龐清影定眼一看,原來是齊老怪。
他奔過來后,又拉住龐清影的手把了把脈,凝神細思了片刻后,他瞄了眼手中的沙漏,爾后正色道:“丫頭,欲解斷筋散,須得先解了你的火毒。你那火毒種下時間已久,早已侵入丹田,你那火鳳舞練不上去恐怕也與此有關(guān)。想要去除并非易事,全靠你自己,你挺過去了,火毒便解,若是挺不過去,你體內(nèi)可能還會多一種寒毒。”
到時候兩毒相爭,此命憂矣。
這話齊老怪沒有說出口,但龐清影從他那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中還是能夠猜到。
盡管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一聽要進池子,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可準備好了?”云修錦沉靜如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寒天池,就算有內(nèi)力之人,在這池水中也呆不住一炷香的時間,而內(nèi)力全失的龐清影下去能后需至少撐住一刻鐘。
龐清影點點頭,目光堅定。
她體內(nèi)有火毒,解不了火毒,斷筋散的解藥在她體內(nèi)便無法發(fā)揮效力。冰火相抵,那是解火毒的最好辦法。她可不愿意一輩子都是怎樣的狀態(tài),如今既然機會已經(jīng)放在眼前,她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看它溜過!就算是死,她也得把毒解了!
寒天池水,雖冰冷刺骨,卻獨獨如一潭活水,表面連冰層都沒有。龐清影裹著大袍,直接進了池水中。入水的那一瞬間,仿佛有萬千冰刀在下,割肉剔骨,直取心臟!
她死死咬住牙關(guān),可低吟聲仍舊抑制不住地從齒縫間流出。
有那么一刻,她腦中一片空白,仿佛時間靜止,卻恍惚又有靡靡佛音從天邊飄來,古老神秘,抓不著方向。
“這丫頭行不行?”齊老怪死死盯著池水中的龐清影,她紋絲不動,嘴里已經(jīng)沒有了呻吟,面上開始結(jié)霜,整個人白得就像是雪堆出來一般。
“再等等?!鳖D了片刻,云修錦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才幽幽傳來。他面若冰霜,而黑瞳中卻清晰地映著龐清影筆直的背影。一時間,寒天池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噌!
龐清影以為自己就要追著那佛音而去之時,前面突然竄出一道火墻,擋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