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逢歡從來對言家人沒有如此疾言厲色過，若放在往日，言敬怕是早已慌得六神無主。

    然而此刻，他卻非常鎮(zhèn)定，像是早就知道言逢歡會有這樣的態(tài)度。

    他先是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言家最高的古禮，字句誠懇至極：「尊上，您永遠都是言家所追隨的人！」

    言靈不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何事，可言逢歡的怒意對著言敬，她自然不敢袖手旁觀。

    聞言「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同言敬一般行了個禮。

    她也沒說話，但看向言逢歡的神情卻也鄭重?zé)o比，忠心至極。

    「……」

    言逢歡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揮手將人扶了起來。

    沒有看她，只是輕聲道：「言靈，這件事與你無關(guān)，你不用管?！?br/>
    言靈想說些什么，卻被身后的蔣宵月一步上前捂住了嘴巴。篳趣閣

    季臨星也低聲勸她不要輕舉妄動，先看清楚情況再說。

    不知是哪句話觸動到了言靈，她看著言逢歡漠然的側(cè)臉，和言敬明顯心虛的神色，強行壓下了心中的焦急。

    而這邊，言逢歡垂眸沉默地看著言敬許久，突然問了一句：「八階巔峰的感覺如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八階？？？

    季鴻智幾人尤其感覺驚恐，但又恍惚之間覺得在情理之中。

    畢竟他們一路行來，三人總覺得看不透言敬了。

    之前言敬剛剛步，在幾人面前完全無法掩藏修為，而且氣息也輕易能被捕捉到。

    而此次他突然出關(guān)后，他們卻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即便是季鴻智和蔣坤禮如今已經(jīng)位列七階，也是完全探不透言敬的底了。

    他們還在疑惑言敬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秘法，誰曾想答案如此直接。

    八階巔峰，他們自然不可能探得到。

    而這邊，言敬聞言，臉上揚起了些笑容：「我前些日子才剛剛步，如今有這樣的造化，自然是心里高興的?！?br/>
    「呵?！寡苑隁g的聲音裹挾著些許靈力，在言敬耳邊炸響，「言家主，志向遠大，有主神撐腰，是我無謂籌謀擔(dān)憂了。」

    她原本想著，有此番夢境奇遇，她再留下些東西，等靈力復(fù)蘇之后，即便是沖擊神級，言敬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卻沒想到……

    言敬臉上滿是無奈和窘迫，雖然幻夢之中，主神已經(jīng)再三說過，迎接他的必然是尊上的怒意，他也做好了些準(zhǔn)備。

    但這接二連三的，他真有些吃不消。

    「尊上……」言敬的聲音里帶了些苦意。

    旁邊季鴻智等人大氣都不敢出，他們也不明白，為何言逢歡對言敬晉級的反應(yīng)如此奇怪。

    言敬強者，在短短半個月就力壓季鴻智等人，成為華國除言逢歡以外的最強者，這難道不是讓人高興的事情嗎？

    正當(dāng)幾人疑惑的時候，便聽言逢歡呼出了口氣，輕聲問道：「你可知道，這不是造化?！?br/>
    言敬一愣，嘴角的笑落了下去。

    但他依然很冷靜：「我明白的。這件事，主神已經(jīng)告訴我了。此次之后，緣法盡毀，于我而言，修行之途再無晉升之日?！?br/>
    這也是為什么，幾位主神余留的影像，哪怕拼著完全消散，也為他拼了個八階巔峰出來。

    「什么——」言靈捂住嘴，瞬間眼淚落了下來。

    其他人亦是震驚無比。

    「難怪……」季鴻智和蔣坤禮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到了些復(fù)雜的神色。

    修士一生都在追逐于更高的境界，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得進寸步，其痛

    苦可想而知。

    即便八階巔峰已經(jīng)是許多人望塵莫及的境界，可言敬不同。

    他有言逢歡在身后，誰敢肯定日后，他不會有更高的成就？

    「他們……」言逢歡輕輕搖了搖頭，語調(diào)有些微冷，「按理說，是不會拿你作為犧牲品的?！?br/>
    言敬看著言逢歡的樣子，笑了笑。

    的確，他身為言家后人，看在言逢歡的面子上，主神也沒有想過傷害他。

    哪怕當(dāng)初不得已讓他入了局，也費勁心力保了他的性命，給他留足了補償。

    「這夢境，的確是往生主神，專門為我所做的一場造化之夢?！寡跃凑Z氣溫和地開口解釋。

    言逢歡走近了些，蹲下身子和他平視：「造化之夢，通生死陰陽，搶天地之機，是千萬年難遇的機緣，不會是你如今這個效果?！?br/>
    修為強行提升如此之多，其惡果終生難解，此后若一日停下修煉，修為便會倒退。

    而如今言敬緣法盡斷，再也無法通過外力來彌補這種情況，也無法通過修煉來晉升。

    往后余生，他必須日復(fù)一日地面對這個‘修為只退不進"的現(xiàn)實。

    言逢歡面色冷凝地看著言敬。

    而言敬則是非常自然地和她對視，還笑了笑，解釋道：「往生主神的確給我準(zhǔn)備的是造化之夢，是我自己發(fā)現(xiàn)了其中因果幻夢的存在?！?br/>
    言逢歡臉色微變：「你入了因果夢？」

    言敬點點頭。

    「難怪?！寡苑隁g一瞬間遍體生寒，「誰讓你入的？」

    「是我自己。」言敬輕聲道。

    「撒謊。」言逢歡聲音冷徹如冰，「因果夢必須是宿虛明和業(yè)畫靈兩人合力才能完成，沒有他們的幫助，你連因果夢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入得了！」

    「在一瞥而過的因果縫隙里，我看到了些東西……」言敬沉默了一瞬，「所以，是我懇請他們告訴我何為因果幻夢的?！?br/>
    言逢歡一怔：「你看到了什么？」

    「……」

    言敬眼神里帶上了愧疚，這個問題他實在不能回答，事關(guān)言逢歡，他什么都不敢賭。

    「不能說嗎？」言逢歡垂眸，雖然是問句，但她似乎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

    言敬老實地點了點頭。

    「大夢千年，才能得見些許往來因果?！寡苑隁g眼神深深地看著他，「你斷了永生永世的機緣，究竟是想看見什么？」

    言敬抿唇，搖了搖頭，非常緩慢地說道：「尊上，我不想說?！?br/>
    也不能說。

    言逢歡閉了閉眼，她感覺自己的火氣，滅了起，起了滅，像個笑話似的，最后只剩了些殘煙。

    「我說過，他們的局，無需你來成全。」言逢歡語氣變得有些疲憊，「你為何不聽。」

    言敬抬眼，很認真地看著她：「尊上，我并不是成全他們，而是成全我自己。對我來說，這次所有的選擇，都是只賺不賠的?！?br/>
    「……」言逢歡低頭沉默了一會兒。

    所有人都看著她，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地站起身來，隨著她起身的動作，一道無形的力量也托起了言敬。

    她調(diào)整了幾下呼吸，仿佛刻意在壓下什么東西。

    言敬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她。

    而不遠處，季臨星也眉頭微皺，只因他感覺到，在自己靈臺里休息的小慫包，一時間又有想要出來的意思——

    就在這時，言逢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又恢復(fù)了往常的模樣。

    她右手輕搭在左臂之上，看著言敬道：「你話既然說到這個

    份上，那我不再問你夢境之事了?！?br/>
    言敬目露愧意和感激，垂首行禮。

    「不過，他們勞心費力來了這么一場，必然是有所求。」言逢歡看了眼言敬，又將目光落到了有些呆滯的季鴻智幾人身上，「他們想要我做什么？又或者說，你想要我做什么？」

    言敬對于自家尊上的聰明程度早就見怪不怪了。

    此時聞言也不拐彎抹角：「想請您，參加此次的靈武大比?！?br/>
    言逢歡一愣，視線在幾人身上過了一圈，沒有說話。

    旁邊的季臨星幾人卻被這個「要求」給驚到了，眼神古怪地在言敬幾人身上反復(fù)橫跳。

    這到底是在開什么玩笑？？？

    讓言逢歡來參賽？你不如直接宣布此次大比，沒有第一名得了！

    而且，誰來比？誰能跟言逢歡比？

    她參加比賽有任何的意義嗎？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提議？！

    季臨星向來憋不住話，糾結(jié)了幾秒，還是看向季鴻智：「老爺子，您這是上年紀了？」

    這么離譜的提議也能想得出來？

    季鴻智太陽穴一抽，一腳就踹了過去——

    一陣風(fēng)起，季臨星麻溜地躲開了。

    季鴻智也懶得理他，轉(zhuǎn)頭對著言逢歡解釋道：「言小姐，我們是想請您以‘賽場指導(dǎo)"的身份，全程參與這次大比?！?br/>
    他特意咬重了「全程」二字。

    言逢歡轉(zhuǎn)頭看向言敬，后者滿臉都是懇請和期待。

    「……」

    言逢歡沉默了一下，旋即自嘲般地笑了笑。

    擺了擺手往外走去：「行，我答應(yīng)?！?br/>
    語氣無奈，跟認了命似的。

    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看向從剛剛開始，一直就沒機會說話的林暉等人——

    「你們?nèi)缃竦哪醭潭?，已?jīng)達到了一個非常驚人的地步。」

    林暉一行人眼睛一亮，能有言逢歡這個肯定，他們自然是無比開心的。

    「你們接下來，會繼續(xù)護衛(wèi)比賽場嗎？」言逢歡突然問道。

    「是的！」林暉鄭重回道，「直至靈武大比結(jié)束，我們都會在這里的！」

    「我知道了?！寡苑隁g點點頭，隨即右手憑空一捏——

    一卷古樸的手繪圖出現(xiàn)在她手中，隨即她朝著林暉輕輕一拋。

    林暉瞪大了眼睛，一躍而起，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那卷圖。

    其效用瞬間涌入他的腦海。

    「和衷……」陌生又奇異的效用字眼，讓他不由得驚呼出聲，「團體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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