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笑了笑。這時身后傳來一片唧唧魚語聲，他倆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去，原來千米外已有不少雙腳魚上了岸。

    七公主道：“我們談得興致，不覺走出了如許地?？旎厝タ纯矗　?br/>
    “好，去看看那人造魚！”

    “嚴(yán)格地說，它們已不是人造魚了，它們是人造魚的子孫后代，經(jīng)過多代繁衍，已是自然魚了。”

    話音未落，他倆已飄然靠近了魚群。聽這歡快的聲音，起先那婚議的陰影早已隨風(fēng)散去。

    這些雙腳魚圍著林靈唧唧而鳴，它們的鰭部很發(fā)達(dá)，有的就用手掌般的胸鰭觸碰林靈，甚是親昵。林靈講一口流利的魚語，與它們相處的很是融洽。

    外圍的雙腳魚見到七公主和孟宇到來便靠攏過來，已不怕生了，鰭張色舞，唧唧不休，舉止聲色間飽含著對他們趕走妖魔的感激之情，顯然林靈做了很多思想工作。

    孟宇請菩薩翻譯，居然也能聽懂魚語和進(jìn)行對話。他問它們的年齡，然后對照魚鱗，大體可以從魚鱗的粗細(xì)和顏色深淺分辨出老中青來。

    七公主滿心歡喜，抱起一尾小雙腳魚，逗著它玩；它很依順。旁邊一尾成年雙腳魚道：“它是孤兒，父母兄弟姐妹都慘遭妖魔毒手，怪可憐見的?，F(xiàn)在是我們大家共同撫養(yǎng)它。”

    孟宇一聽，不由得對這群雙腳魚刮目相看，——人類社會尚有不少孤兒流落街頭，它們竟然能做到共同撫養(yǎng)孤兒！

    一尾年事已高的雙腳魚湊過來說道：“我們原有同胞數(shù)百萬，現(xiàn)在就剩下這些，若不是你們把妖魔趕走，恐怕我們這個族類不要多久就要滅絕了?！?br/>
    孟宇點數(shù)了一下，只有64尾，扶老攜幼的，問道：“其它島嶼也有雙腳魚嗎？”

    那老年雙腳魚道：“有是有，恐怕情形和我們也差不離兒?！?br/>
    孟宇十分關(guān)切地問道：“你們現(xiàn)在有何打算？”

    那老年雙腳魚道：“本來我們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要在島上生活，在妖魔統(tǒng)治時期卻是常年躲在海里，實在受不了了就偷偷上岸喘口氣，長期如此，生理機(jī)能明顯衰退，體質(zhì)普遍下降，多有病死海中的?，F(xiàn)在好了，可以上岸生活，但還不敢深入內(nèi)地，只想在海岸附近生活一段時間看看，擔(dān)心的是你們走后妖魔重來，到時候躲避不及?！?br/>
    孟宇本想鼓勵它們回內(nèi)地生活，話到嘴邊卻又收住，他實在不敢保證它們的安全，萬一妖魔卷土重來打敗神仙怎么辦？豈不斷送了它們性命？只好找些無關(guān)痛癢的事說，顯得不尷不尬的。

    七公主明察孟宇的心思，心態(tài)也和他一樣，不敢保證它們的安全，只是提到會叫當(dāng)?shù)厣衩鞅Ｗo(hù)它們。她問道：“你們不敢回內(nèi)地，這海岸附近食物好找嗎？”

    那老年雙腳魚道：“我們只吃樹葉和青草，在海里也只吃海菜。海岸附近可食的樹葉和青草是少些，只能吃個半飽，但心里踏實多了?！?br/>
    七公主和孟宇聽了，都為不能讓它們放心回內(nèi)地生活而深感愧疚。

    這時林靈往這邊走來，十步之外就說道：“雙腳魚可是褐球最善良的動物，向來吃素，可大魚猛獸卻要吃它們，這太不公平了！好在它們自有一套對付大魚猛獸的辦法，只是拿妖魔沒辦法?！弊叩浇埃螂p腳魚道：“你們先在這附近待幾天，我們會跟當(dāng)?shù)厣衩髡f，讓他們切實保證你們的安全，——到時候回老家去。”

    群魚心有余悸，對當(dāng)?shù)厣耧@然也不怎么信得過，皆道：“我們先在岸邊附近調(diào)養(yǎng)些日子，待局勢穩(wěn)定后再回老家不遲?！?br/>
    正攀談著，忽聞乓乓乓聲響，尋聲看去，見是幾尾雙腳魚在沙灘邊上的稀疏的小樹林里伐木，竟是仰臥著以腳當(dāng)手抓著鋒利的石塊砍伐，它們的腳掌能夠抓握。此外，還見到幾尾雙腳魚在樹林里尋尋覓覓。

    孟宇問砍樹做什么用，又問那幾尾雙腳魚在尋找什么，那老年雙腳魚告訴他：它們是在制作防身武器和采集草藥。孟宇越發(fā)覺得這些雙腳魚不簡單，向身旁的兩位神女道：“地球現(xiàn)在的字典對人的定義還是‘由類人猿進(jìn)化而成的能制造和使用工具進(jìn)行勞動，并能運用語言進(jìn)行交際的動物?！鋵崉游镆灿续B言獸語，會使用工具的也不少?！?br/>
    七公主道：“不是有個《伊索寓言》講烏鴉投石漲水以解渴嗎？其實那是真實的事，我還見過烏鴉用小枝杈挖取樹縫間的小昆蟲吃。動物會使用工具的真的很多，猩猩會用細(xì)枝探穴取蟻、猴子會用石頭砸破蛋殼吃卵、鳥筑巢也是變相的使用工具，我也不知人類怎么會給自己下那樣一條定義?！?br/>
    他倆在人的概念和定義上議論了一番。

    一會兒一尾雙腳魚以背鰭卷著好幾根制好的短棍過來，孟宇看了一眼，說道：“這棍這么短，棍頭又鈍，如何制敵？”

    那老年雙腳魚道：“在海里遇大魚來襲時用木棍撐住它的口腔，便可逃生，棍頭鈍的，不會傷害對方。”

    孟宇聽了心中一震，——天底下竟有這般仁慈的動物，大魚要它的命，它還考慮怎么不傷害對方！

    他十分關(guān)切地問道：“大魚都非常兇猛，你們怎么撐住它的嘴？”

    那老年雙腳魚道：“這要經(jīng)過嚴(yán)格訓(xùn)練才行?！?br/>
    七公主道：“表演給我們看看！”

    那老年雙腳魚對身旁一尾年輕雙腳魚道：“你耍耍！”

    那年輕雙腳魚道：“是！”并做了個立正姿勢，頗講究禮法?？磥磉@老年雙腳魚是這群魚的頭頭兒。

    只見那年輕雙腳魚做了個騰空后滾翻，落地時兩腳分別踩在兩根木棍的一端上，使陷入沙內(nèi)，讓另一端彈起。這彈起的速度非常之快，一不小心就會打著自己，然而，它的左右胸鰭卻迅捷準(zhǔn)確地抓握住彈起的木棍。這些動作一氣呵成，十分優(yōu)美嫻熟，贏得眾雙腳魚的一片喝彩。接著，雙鰭舞動雙棍，但見騰挪進(jìn)退，迅捷靈巧，劈刺架掃，皆有章法，連林靈和七公主這兩位武術(shù)大家看了都頻頻點頭，孟宇更是贊不絕口。

    掌聲中，它平地躍起，一躍就躍進(jìn)十米遠(yuǎn)的大海，大家都挨近到海邊看，在海里它更靈活，還可用腳抓木棍表演。

    這時孟宇看到海里有幾攤紅色液體，流而不散，驚奇地問身邊的林靈道：“那是不是液體生命？”

    林靈連聲道：“正是，正是！”

    孟宇的目光搜索去，又發(fā)現(xiàn)許多不同顏色的流而不散的液體，心下尋思：“怎么地球就沒有氣體生命和液體生命？”

    林靈察知孟宇的心思，說道：“地球和褐球有天壤之別，怎可比？”

    孟宇感嘆不已。

    便在此時，岸上的雙腳魚哄然驚叫，原來是一尾形似沙魚的大魚張著血盆大口向那正在表演的雙腳魚沖刺而來，眼看就要咬住它的腳。孟宇一驚之下推了一下林靈，驚叫道：“快救它！”

    林靈笑道：“別緊張！”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雙腳魚縮腿一個筋斗，竟以頭鉆進(jìn)那血盆大口，并打了個滾。那魚猛咬，不料口腔卻被木棍撐住，直痛得翻起堆堆浪頭、激得浪花四濺。而它——早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只見它倏地躥出水面，在空中又翻了三個滾翻，平平穩(wěn)穩(wěn)地落在沙灘了。

    原來，在它翻跟斗的當(dāng)兒，已用嘴含住一根木棍，那一滾正是擺正木棍的位置。真是藝高膽大，臨危不亂，驚險之極。

    群魚轉(zhuǎn)驚為喜，一齊鼓鰭喝彩。孟宇捏出一把汗，迎上去道：“好身手！好身手！太驚險了！”激動得抱起它，輕輕拋了拋。那雙腳魚頗通人性，靜靜地依偎在孟宇懷里，目光柔和而脈脈含情，與適才的武士風(fēng)格截然不同?？粗难劬Γ嫌顟z愛滿懷，情感的融洽已與同類無別了。忽然之間，他情緒低落下來，放下那雙腳魚，離開七公主、林靈和魚群，一個人在沙灘上徘徊。

    一會兒她倆跟過來。孟宇郁郁道：“這些雙腳魚德才兼?zhèn)?、機(jī)智勇敢、菩薩般心腸，可惜還是魚類，真令人嘆惋！要是人那該多好！”

    她倆笑而不答。

    孟宇眼巴巴地看著兩個神女，忽向七公主道：“你不是說人可造嗎？何不把它們改造成人？這么大一個星球，眾生蕓蕓，沒有人太遺憾了！就好像沒有靈魂，沒有主心骨，沒有生機(jī)和希望一樣。”

    七公主頗有同感，卻語調(diào)低沉地說道：“我也很喜歡這些魚兒、很同情它們的悲慘命運、很賞識它們的德能，只是——我不會造人！”

    孟宇笑道：“你說笑話了！人都可以造人，你是神仙，怎么不會造人？”

    七公主顯出很無奈的神情，道：“不好意思！人造人要科技極度發(fā)達(dá)才行，神仙造人也要道行很深才做得到，我道行尚淺，還沒有造人的本事?！?br/>
    孟宇轉(zhuǎn)向林靈問道：“你會造人嗎？”

    林靈道：“我曾管過鳥類，造鳥比較在行，造人也勉強(qiáng)能行，只是上頭有禁令——神仙不得擅自制造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