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禍起
第二天洛羽應雯潔的邀請,去看了她的演出,在市中心的楓葉劇場,雯潔的表演證實了她昨天對洛羽說的話。
雯潔是一個雜技團的雜技演員,擅長軟鋼絲和柔技,由于長相貌美出眾,同時也兼任魔術師的助理,今天表演的節(jié)目正是大型魔術《極限脫生》。
舞臺上穿著演出服的雯潔妖嬈性感,臉上的厚厚的舞臺妝讓這張原本精致的臉龐更顯惹火勾魂,修長的大腿在那條墨黑的開叉長裙中時隱時現(xiàn)。
這樣一具完美絕倫的形體,在搖曳的舞臺燈照耀下中步步生花,完全足以讓觀眾目不轉(zhuǎn)睛,凝神觀望。
當然,同樣作為觀眾的洛羽也不例外,他看中雯潔時,便想起雯清,畢竟她也一樣擁有著如此誘人的胴-體。
雯潔跳完一支獨舞之后,配合魔術師先變了一個小魔術,接下來便接入正題。
魔術師將雯潔關在一個鎖上鐵鏈箱子里,然后又在箱子上插入幾只貫穿整個箱子的長劍,然后拉上幕布。
一陣絢爛的煙火過后,魔術師揭開幕布,抽出長劍,解開鐵鎖,打開箱子時,只見里面空空如也。
這時,和舞臺很遠劇場后門,雯清化著同樣的妝,穿著同樣的衣服,從觀眾席后面緩緩走向舞臺,觀眾們面現(xiàn)疑惑,只覺匪夷所思,畢竟這么遠的距離,一個人不可能在一瞬間穿越過去。
洛羽不知道雯潔被變到哪里去了,但他知道現(xiàn)在舞臺上的人,一定是雯清。
因為她剛才穿過觀眾席時,恰好走過自己身旁,看到她的耳釘是一顆晶瑩的四葉草,她昨天看電影時也戴著這樣一對耳釘,洛羽在電影院轉(zhuǎn)頭偷偷瞄她時,便正好看見。
洛羽想,她們的化妝師在為她倆上妝時,也許忽略了這樣一個不太起眼的細節(jié),當然,這并不影響這個魔術的效果,因為觀眾的歡呼和掌聲已然轟然響起。
后來雯清告訴洛羽,因為和雯潔是雙胞胎的緣故,才會當有這個魔術表演的時候來客串一下,因為魔術師為了制造快速脫生的效果,來不及將雯潔轉(zhuǎn)移到那么遠的距離。
其實雯潔一直都在那個箱子里,憑借自己的柔韌性,躲開貫穿箱子的長劍,只是魔術師拉上幕布之后,整個箱子都被快速的掉了包。
當然,為了這個魔術的完整,接下來的表演自然由雯清完成,不過是做幾個瀟灑漂亮的動作,然后謝幕離去,等雯潔在后臺的箱子慢慢出來時,雯清已卸下妝容,悄然離開。
洛羽以前也看過一個魔術師穿越黃河的視頻,那時候還很震驚,想不透其中的奧秘,現(xiàn)在想起來,說不定魔術師也極有可能是是雙胞胎呢,當然這只是洛羽的猜測而已。
演出結(jié)束后,雯潔留在劇團里幫忙收拾道具,洛羽和雯清在街上散步,他問雯清:“你們既然是雙胞胎,為什么你當初不和雯潔一起練雜技呢?我看很多雙胞胎都從事相同的職業(yè)?!?br/>
雯清笑了,笑的有些苦澀,洛羽覺得自己問了不該問問題,但雯清在沉默了片刻后,依舊說道:“我以前也和雯潔一樣是劇團里的雜技演員,后來表演時,出了次意外,受了傷,從此便再也不能上臺了,當然,如果團里有這種魔術的需要,還是會回來客串一下?!?br/>
洛羽恍然大悟,怪不得剛在在后臺接她時,她好像和劇團里的每個人都很熟絡。
雯清還是很向往舞臺的,從她語氣中的失落可以聽出來,不能再上臺表演,這是對一個演員最大的打擊。
洛羽想她也一定很難過,就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畢竟每個人都不愿意再一次揭開已經(jīng)痊愈的傷疤。
洛羽決定不再過問她以前的任何事,他愛上的是現(xiàn)在遇到時的雯清,她的以前與他無關,不管是什么,都無關。
這場演出之后,洛羽和雯清關系發(fā)展迅速,經(jīng)常在下班后找借口約她,雖然他們的約會談不上風花雪月,但洛羽每每制造的小驚喜,都能讓她笑靨如花。
雯潔開始還算本分,但見洛羽約雯清后,將她單獨留下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便展現(xiàn)出她的小性子,非要胡攪蠻纏著要一起出來,哪怕是做一個程亮的電燈泡,也在所不惜。
雯清對她這個妹妹束手無策,問及洛羽的想法,洛羽自然也不介意,兩個人有兩個人的浪漫,三個人一起時自然有三個人的快樂!
不過比較郁悶的是,雯潔有時候依然會調(diào)皮的假扮雯清捉弄他,她們本就是孿生的雙胞胎,又生活在一起,對對方的動作語氣了如指掌,她假扮雯清時惟妙惟肖,幾可亂真。
洛羽白天工作有些忙,她們的約會多數(shù)是在晚上,閃爍的霓虹燈下,朦朧難辨,更是無從分辨兩人,洛羽已經(jīng)上了她好幾次當,但依舊分辨不出來。
在又一次被雯潔調(diào)戲之后,洛羽決定不再沉默,他可不想再將她們弄混了,何況其中一個是他的女朋友呢!
所以一定要想一個可以又快又準的區(qū)分姐妹兩人方法,但她們兩人實在太像了,外貌上幾乎沒有什么明顯的生理差別,如果是化妝之后,那就更無從辨別了。
洛羽絞盡腦汁,思來想去,終于讓他想到一個辦法。
他送了她們一對指環(huán),項鏈會被衣服擋住,耳環(huán)又經(jīng)常換,只有指環(huán),一眼便可看出差別。
在一天晚上約她們吃宵夜時,洛羽將指環(huán)拿了出來,是亮銀色的,雖然不貴,但是很漂亮,有著螺紋的花飾,只是雯清是左旋的,雯潔是右旋的,她們甚至可以帶著指環(huán)上臺表演,別人不知道或許很難分別,但洛羽卻可以一眼就區(qū)分出來。
雯清很喜歡那枚指環(huán),戴著左看右看,愛不釋手,雯潔卻不以為然,心不在焉的把玩著,洛羽也被自己的小伎倆打動,笑著對雯清說:“今后再也不會將你們認錯啦?!?br/>
雯清點點頭,小心的掩飾著歡喜,洛羽看的出來,她對自己花的這些小心思,很滿意。
就在那天,洛羽終于和雯清確定了戀愛關系,他說:“做我女朋友吧,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便被你的溫婉所打動,我希望和你發(fā)展下去,好好珍惜這段感情?!?br/>
雯清有些羞澀,但依然點頭說:“時間還長,我們可以慢慢相處一下,畢竟我們相識還不太久。”
洛羽說:“我會對你好,我不會說哪些山盟海誓的話語,也不會起哪些??菔癄€的誓言,但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今天說的都是出自內(nèi)心的!”
雯清看著洛羽的雙眼,那是一雙不會說謊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真誠,終于再次點了點頭,洛羽一見,頓時歡呼雀躍,高興的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只有雯潔在一旁冷眼相顧,一臉淡然。
吃完宵夜后,洛羽開車送她們回家時,雯清問他:“你車明天用嗎,可不可以借給我,我和雯潔準備回老家去看看媽媽,她心臟不太好,聽說最近又加重了些?!?br/>
洛羽怎會不借?他不但會借,他還想跟著她們一起回去,他說:“要不我送你們回去吧,你駕照剛過實習期,比新手的水平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開車,我有些不放心......”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雯潔打斷了,她說:“你明天不是要出差么?還怎么和我們一起回去?”
洛羽疑惑的看著她,很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明天要出差,這件事洛羽只跟雯清說過,或許只是被她無意中聽見了,他說:“我可以讓單位上換人替我,耽擱兩天也不礙事?!?br/>
但雯清堅持不讓,她說:“你工作上有事,還是先把工作做好吧,畢竟你還沒拿到執(zhí)業(yè)資格,我們回去把媽媽安頓好就回來。”
洛羽望著這個外表優(yōu)柔的女子,卻有顆善解人意的心,她知道這次出差對他今后的工作比較重要,所以任憑洛羽怎么勸說,依然執(zhí)意堅持不讓他送。
雯清特別會理解人,她做事總是如此,洛羽喜歡她的溫柔善良,喜歡她的理解和寬容,如果能娶到她做妻子,自己定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那個人。
那年的夏天因為有雯清和雯潔的陪伴,日子在思戀和憧憬的映襯下,不知不覺中很快便悄然流逝,快得洛羽還沒享受到她們姐妹帶給他的歡樂就悄然而逝。
但那年的秋天則比較漫長,長得讓人都發(fā)了霉,仿佛時間在炎炎的夏日中跑得的累了,想趁此機會放慢腳步歇上一歇。
初秋以來,天空中朦朦朧朧,總是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在洛羽的印象中,那年的秋天是灰色的,是充滿水汽、霧蒙蒙的,壓抑得讓人抬不起頭來,總感覺天就要塌了,仿佛不經(jīng)意間,就會猝不及防的壓上人的頭頂,壓在他的心頭。
出差回來的第四天,洛羽還沒等到雯清回來,電話不通,訊息不回,似乎已斷了一切聯(lián)系,他有些坐立不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對這時的洛羽來說并非夸大其詞。
在每日焦慮的等待中,依舊沒能等到雯清的消息,卻等來了警察的電話。
雯清和雯潔出事了,她們在一個彎道上,與一輛超載的大貨車擦掛,被擠下了山崖,一死一重傷。
因為車主是洛羽,警察第一個便找上他。
警察問洛羽和她們是什么關系,他說:“她們其中一個是我女朋友?!闭f完之后,洛羽便聽到警察似乎終于長噓一口氣,問道:“那既然這樣,你一定分得清她們誰是誰了?”
洛羽看到了警察給他的現(xiàn)場的照片,慘不忍睹、觸目驚心,車在墜落的重擊下已變了形狀,從被碾壓的荒地上拖出一道長痕,四周布滿散落的擋風玻璃碎渣,大片的血跡中躺著一個微微卷曲著的纖弱身體。
洛羽忍著心里的悲傷,仔細分辨著她的模樣,終于在那沾滿鮮血的手指上看到了他送給她們的指環(huán),是一枚右旋的螺紋指環(huán),洛羽說:“這是妹妹,吳雯潔。”
警察又帶洛羽去看了停放在殯儀館的尸體,已經(jīng)擦去血污,身上蓋著晃眼的白布,他看到雯潔的臉上,有好多被刮破的傷痕。
她嘴角微微上揚,仿佛在嘲弄著上天的不公,致命傷是胸口一個被貫穿的血洞,身上被撞擊和玻璃劃破的皮膚斑駁陸離,他不忍再看,輕輕替她蓋上白布,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手指微翹,無名指上,赫然留下一個清晰的白印,那正是她帶著指環(huán)的地方,洛羽摸著她那冰冷的手,眼淚不自主的滑落。
警察告訴洛羽,發(fā)現(xiàn)她們時,她們的手正緊緊的握在一起,費了好大的勁才讓她們分開。
洛羽問:“雯清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警察說:“吳雯清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重癥監(jiān)護室,她也傷得不輕,現(xiàn)在這里的手續(xù)完了后,你可以去看看她。”
洛羽心中一顫,連忙奔向醫(yī)院,只見雯清躺在病床上,脖子被頸托固定著,手臂上纏著繃帶,腿上打著石膏,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只剩下床頭的點滴,正一點一點慢慢涌進她的身體。
醫(yī)生說她生命特征還不是很穩(wěn)定,但因為頭部受到很大的震蕩,目前還處在昏迷期,讓洛羽多陪她說說話,或許可以讓她早點醒來。
吳雯清的樣子很安詳,即便是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露出的五官依然很美,像是一個貪睡的小孩,在美夢中不愿醒來。
洛羽拿起那只帶著左旋螺紋指環(huán)的手,輕輕吻了下去,心中想著,不管你今后怎樣,我都會好好的照顧你,這輩子既然認定了你,便不再放手。
洛羽向單位請了假,要好好照顧她,她在這座城市中朋友本來就不多,自己既然是她男朋友,就得有男朋友的責任,他要盡心盡職的服侍這個讓他一見傾心的女子。
為她擦洗身子,為她按摩僵直的臂膀,為她講述自己童年所經(jīng)歷的趣事,和每天所發(fā)生的趣聞,只希望她在夢中也不會孤寂,洛羽空暇之時,還設計了他們未來的新房,并描述給雯清聽,那畫紙上的一筆一劃,便是他的一心一念,畫好之后,就將畫稿懸掛在床尾的墻壁上,這樣當她醒來時,第一眼就能看見。
或許是吳雯清也感受到了洛羽的真心,他的鍥而不舍,他的真誠以待,足以打動死神。
慢慢的,她的指尖開始顫動,喉嚨中時不時會發(fā)出咕咕的聲響,像是囚鳥在籠中掙扎,悲鳴著想沖破枷鎖,及時遍體鱗傷也不愿放棄。
終于在第七天的時候,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洛羽趕緊叫來醫(yī)生,醫(yī)生還沒進屋,便看見雯清的眼角邊上,淚水已經(jīng)趟成了河。
雯清醒來后一個星期都沒有說話,她瘦了好大一圈,和以前的樣子判若兩人,每日淚水不歇,洛羽知道她不是因為自己目前的樣子,而是因為雯潔的離開,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妹妹。
她的淚水也不是因為身體的痛楚,而是那份心中的悲涼。
洛羽為了讓雯清盡快的好起來,精心的照顧著她,現(xiàn)在他的生活中只有兩件事,上班,陪雯清,他也只在兩個地方忙碌,單位和醫(yī)院,洛羽對雯清的百般呵護,讓醫(yī)院的那些小護士看了,無不心生感動。
洛羽要讓雯清也感受到他對她的愛,他要讓雯清明白,那天晚上他對她說的話,并不只是說說而已,他會說到,便會做到。
洛羽對雯清說:“我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你的眼光是明亮的,是看得真切而清楚的,你沒有選錯你的男朋友?!?br/>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于,在一個月后,雯清能下床了,她拆了腿上的石膏,能在洛羽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在醫(yī)院的走廊上踱步。
雯清說:“我想看看我們兩姐妹在一起的照片?!?br/>
洛羽找來了所有她們在一起的合照,雯清默默的翻看著,一邊看一邊流淚,洛羽看著她那顫抖的手指,也能感覺到她心里的哀傷。
洛羽說:“你要堅強起來,讓雯潔去的安心?!?br/>
雯清點點頭,神情堅決,她說:“我會堅強起來,不光為自己,還有她對我最后的囑托,她未走完的路,我來替她走下去,我要背負著她的靈魂前行?!?br/>
雯清辭去了工作,她現(xiàn)在的情況確實不適合再上班,同時她向雯潔所在的劇團說明了情況,劇團也表示惋惜,因為雯潔工作的關系,她有著一份人生意外保險,受益人寫著雯清的名字,臨近深秋的時候,所有的保險都賠付了下來,數(shù)字比洛羽想象中大了好多。
等著這些都忙完之后,洛羽和雯清去了雯潔的墓前。
那天他們就這樣靜靜的在雯潔墓前坐了一下午,雯清開始抱著墓碑一直哭,哭到后來,又抱著洛羽哭,或許是淚水流得干了,她哭著哭著就漸漸沒了聲音,只剩下一顫一顫的抽泣。
洛羽抱著她,說:“沒事的,你沒了雯潔,至少還有我,我會陪你走下去,一直走下去,永遠都不分開?!?br/>
雯清點點頭,沒有說話,用手攏了攏額前的亂發(fā),洛羽看見她紅腫的眼眶下,淚痕如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