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開始得很美好。
裙子買了,火鍋吃了,姜洛笙和蕭起回到東泰公寓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
蕭起拿了筆記本電腦,靠上沙發(fā)。姜洛笙拍拍自己緊繃的褲頭,拿了睡衣,走進(jìn)浴室。
花灑下,她閉上眼睛,依然能清晰回憶起在車上,蕭起等她回應(yīng)時緊張的表情。
蒸氣有些熱,是能讓堅冰表面滲出些許水珠的溫度。
等她洗好了澡,從浴室出來,蕭起還靠在客廳沙發(fā)上寫代碼。他盯著腿上的電腦屏幕,微微皺眉。右手拄著腦袋,左手放在沙發(fā)上,食指一下一下隨意敲著。
他側(cè)臉分明的棱角融在客廳的橙光里,陽剛帶上了些許溫和,不像平日里看上去那樣難以接近。
姜洛笙看看墻上的掛鐘,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還不睡嗎?”
“馬上。”蕭起淡淡回應(yīng)。
姜洛笙把手往前伸一伸,挨上蕭起放在沙發(fā)上的左手。
蕭起的視線終于從電腦屏幕上轉(zhuǎn)過來。
“是不是因?yàn)榻裉靵斫游?,工作沒做完?”姜洛笙這樣問著,語氣里卻絲毫沒有覺得抱歉的意思。
蕭起左手食指抬起,勾住她的食指,“是。怎么補(bǔ)償我?”
姜洛笙眨眨眼睛,唇角勾起一個調(diào)皮的弧度,“明天你就知道了。下了班早點(diǎn)回來哦?!?br/>
蕭起清冷的眸底帶了點(diǎn)柔和,“好?!彼帜竽蠼弩系南掳?,“早點(diǎn)睡。明天演出順利?!?br/>
“嗯?!苯弩掀鹕砘胤俊?br/>
走到臥室門口時,她轉(zhuǎn)頭,對上蕭起的目光,便溫柔一笑,“晚安?!?br/>
“晚安。”
轉(zhuǎn)天傍晚六點(diǎn),蕭起站在自家門前,用鑰匙轉(zhuǎn)開鎖。
他幾乎從沒回來過這么早。
打開公寓門,空氣里是溫暖的飯香。他順著飯香走進(jìn)廚房,烤箱上的倒計時燈亮著,餐桌上的湯蓋著倒扣的盤子保溫。
姜洛笙正站在操作臺前,穿著圍裙,綁著丸子頭,往榨汁機(jī)里放水果。
聽到公寓門關(guān)上的聲音,她轉(zhuǎn)過頭來,“回來啦?!?br/>
那張素白小臉,那個干凈的笑容,讓人傾盡一生,也想守護(hù)好。
“在做什么?”他問。
“烤了羊排,炒了兩個菜,煮了一個湯?!苯弩厦钏?,“快去洗手,飯馬上好了?!?br/>
蕭起乖乖走去浴室。
原來這就是她昨天說的補(bǔ)償。
非常好。這個補(bǔ)償,他很喜歡。
這是他近來吃得最多的一頓飯。
餐桌前,姜洛笙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了個盆干碗凈。
等他放下筷子,她才開口:“很合你胃口?”
“很好吃?!笔捚瘘c(diǎn)頭。
“我都很久沒開火了,還擔(dān)心手藝退步了?!?br/>
“沒有。很好吃?!?br/>
姜洛笙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而后,她莞爾一笑,“明天還能早回來嗎?”
蕭起只愣了一秒鐘,“能?!?br/>
姜洛笙托著腮,“明天蒸魚給你?”
“好。”暖橙色的燈光,把蕭起的眸子映得溫柔。
“那我現(xiàn)在訂食材?!苯弩夏闷鹗謾C(jī),屏幕上正好彈出一條消息。
萬祁告訴她,奧靈娜代言人的事,品牌負(fù)責(zé)人覺得她資歷尚淺,但同意找機(jī)會見她一面。
同意見她,就還有希望。
姜洛笙回萬祁:謝謝萬總監(jiān)。我隨時有空。
十二月,進(jìn)行得也很美好。
家里多了煙火氣,姜洛笙晚上沒演出的時候,蕭起便都會早回來。
一進(jìn)門,餐桌上的飯菜,和姜洛笙的笑容,都帶著溫度。
蕭起洗了手,走進(jìn)廚房去幫忙盛飯。
桌上的一個玻璃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罐子里是紅酒,底部鋪著一層水果塊。
“這是什么?”他問。
姜洛笙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我用紅酒泡了水果。平安夜咱們從舞會回來,正好可以喝了?!?br/>
蕭起心底一軟?!昂谩!?br/>
“到時候你要監(jiān)督我,別讓我多喝?!苯弩蠂诟浪?。
“知道?!笔捚鸢巡AЧ薹胚M(jìn)冰箱,“不會讓你喝到頭疼,小酒鬼?!?br/>
“對了,今天做的糖醋排骨,我是剛學(xué)的?!苯弩险{(diào)皮一笑,提前打招呼,“你是我的小白鼠,可能會被毒死?!?br/>
蕭起從她身邊路過去盛飯的時候,順手摸摸她的頭,“心甘情愿?!?br/>
恍惚中,讓人覺得日子會永遠(yuǎn)這樣過下去。
人們都說,生病,離婚,失親,是人生最難逃開的三大變故。這種變故帶來的沖擊可大可小,但熬過去之后,人總是能或多或少成長。
姜洛笙總覺得苦難是無用的,這些心靈雞湯,不過是用些冠冕堂皇來粉飾現(xiàn)實(shí)。不過,姜清遠(yuǎn)去世后,她不好說自己有沒有成長,但是面對生活,面對身邊的人,她心底確實(shí)偶爾會生出一分柔軟,贈人以美好,也大方地接受美好。
她只是不確定這種現(xiàn)狀會維持多久。
平安夜的前一天傍晚。
蕭起離開磐固的時候,迎面碰上助理沈靈姝。
“啊,蕭總監(jiān),稍等。幸好您今天還沒走?!鄙蜢`姝連忙喊住他。
蕭起停下腳步,“有事?”
沈靈姝點(diǎn)點(diǎn)頭,“磐固和遠(yuǎn)揚(yáng)的技術(shù)競爭是否繼續(xù),需要您做決定?!?br/>
“繼續(xù)?!?br/>
沈靈姝頓了頓,“可是姜清遠(yuǎn)先生已經(jīng)……”
“繼續(xù)?!笔捚鸬?,“計劃不變,直到摧毀遠(yuǎn)揚(yáng)為止。”
“明白?!鄙蜢`姝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應(yīng)該前兩天就找您確認(rèn)的。但是最近您都走得早?!?br/>
蕭起點(diǎn)點(diǎn)頭,邁步離開。
他回到家的時候,姜洛笙正在試那條為舞會買的新裙子。
這個精靈一樣的姑娘,在穿衣鏡前慢慢轉(zhuǎn)了一圈,空靈得似乎不會被這嘈雜的塵間打擾。
“好看?!笔捚鹨贿呑哌^來,一邊悠悠開口。
“我知道。”姜洛笙不要臉地接了一句。
“最近演出都順利?”蕭起側(cè)靠著墻,看著姜洛笙。
“都順利?!苯弩限D(zhuǎn)頭,“明天幾點(diǎn)見?我中午下演出。”
蕭起緩緩道:“下了演出就過來?!?br/>
姜洛笙有些意外,“一直在磐固呆到晚上?”
“嗯?!笔捚瘘c(diǎn)頭,“到了給我打電話。我下去接你上來?!?br/>
姜洛笙回過頭來,看著穿衣鏡里的自己。
她柔和一笑,“好?!?br/>
十二月,似乎也會收尾得很美好。
這天晚上,姜洛笙做了個夢。
她夢到自己走在空曠的街上,周圍寂靜無人。
突然,四周響起振聾發(fā)聵的音樂,伴隨著風(fēng)雨雷電般的鼓點(diǎn),呼嘯著沖破她的耳膜。街上瞬間萬人空巷,人們紛紛高舉雙手,大聲笑著,喊著,跳著。
當(dāng)她猛然睜開雙眼的時候,便意識到這不是夢。
樓上在開party,音量感人。
這些人在慶祝什么?平安夜的到來嗎?
她無奈地從床頭柜上摸過手機(jī),按亮屏幕。時間顯示晚上九點(diǎn)鐘。
這個時間開party,倒也算合理。只是她最近比較累,想早點(diǎn)睡。
她無奈地把腦袋深埋進(jìn)枕頭,拉過被子把自己蒙住。然而樓上的鼓點(diǎn)有種奇怪的魔力,帶著她心跳的節(jié)奏,一下一下,根本無法忽略。
她猛地掀開被子,翻身坐起來。
頭疼。
她抓抓頭發(fā),看看臥室門的方向。
蕭起的房間也這么吵嗎?
她下床,打開臥室房門,走到對面房間,敲敲門。
“進(jìn)來?!钡统链判缘穆暰€從里面響起。
姜洛笙輕輕推開他的臥室門。
蕭起靠著床頭,視線從腿上的電腦屏幕移到門口。
當(dāng)他看到門口的人,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毛茸茸,以及一張表情幽怨的臉時,不禁低聲一笑,“小怨婦,怎么了?”
姜洛笙豎起耳朵,沒聽到什么明顯的噪音?!澳氵@屋好像還好?!?br/>
“什么還好?”
“我困,想睡覺?!苯弩衔溃暗俏覙巧显陂_party,三百六十度環(huán)繞立體聲,效果特別好?!?br/>
蕭起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玩味,“那怎么辦?”
姜洛笙恨恨地皺了皺鼻子。這個人明明知道她的意思,但偏要讓她先開這個口。
不過她不介意。有些事情,的確需要以退為進(jìn),但是另外一些事情,直進(jìn)就可以了。
“我可以在你的房間睡嗎?”她撒嬌,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蕭起的眸子一瞬間變得深邃。
他盯了姜洛笙兩秒,然后往床一側(cè)挪了挪。
“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