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大銘子,你給點力接電話啊?!睏钌倥鄬④囃B愤?,班都不上了,焦急的打電話。
新兵連一班宿舍內(nèi),一群人正坐在馬扎上閑聊,內(nèi)心是既緊張又期待的煎熬著。
緊張的是,等下哨聲一響,他們就要分開,期待的是他們都想知道自己到底分到哪個連隊。
眾人正有一句沒一句聊著時,王帥兵側(cè)著腦袋疑惑道:“我怎么聽著哪里有嗡嗡聲,誰手機響了,還是我耳朵出毛病了?”
“不是我,我的手機就在口袋呢,沒動靜?!蔽簺_沖抽出手機看了看,順手又塞進兜里。
“不對,肯定是誰手機響了?!蓖鯉洷劬Φ瘟锪镛D(zhuǎn)一圈,最終盯上鐵皮柜。
起身跑過去,耳朵貼在柜子上聽了一會,順手拉開陳銘的柜子,看到手機屏幕正一閃一閃,他拿出手機,撓了撓頭。
“咋辦?陳哥的手機有人打電話啊,連長把他叫走不知道干嘛了,這咋弄?”
“看看誰打的,或者先接,別讓打電話的人著急?!瘪R大柱提議道。
“嗯,也對。”王帥兵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由于屏幕刮花,他也看不清備注是誰,直接劃到接聽鍵。
“喂,你好?!?br/>
“哎呦我哩個乖乖,大銘子你終于接電話了,有了娘們忘了兄弟是吧?電話都不接?!睏钌倥嘧谲嚴锛钡么蠛稹?br/>
直接把一班這邊九個人都聽愣了,王帥兵更是聽的直撓頭,他平時說話都夠混了,沒想到來了一個比他還混的。
“額伱好,我是陳哥的戰(zhàn)友,陳哥被連長叫走有事交代,請問你有事情嘛,我可以幫忙轉(zhuǎn)述?!蓖鯉洷M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點。
“戰(zhàn)友?連長?哎呦臥槽?!睏钌倥嗦牭囊惑@,急忙換了語氣。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知道大銘子不在,我問下,陳銘真在當兵嘛?還有他跟連長那么熟嘛?對了,我剛才看到我們這里有部隊來人開車敲鑼打鼓送三等功,是給陳銘送嘛?”
楊少培緊張的問著。
他隱隱感覺到,這通電話可能會顛覆他對以前高中兄弟的認知。
“對啊,沒錯,陳銘現(xiàn)在是我們班副,在這立功了,他不止跟連長熟,跟旅長也熟,立功的軍功章是我們軍區(qū)司令員親自授予的,今天就是送喜報的日子,你看到的送功隊伍應該不會有錯?!?br/>
馬大柱組織了一下語言回應。
聽著電話那頭又換了一個人說話,楊少培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激動的搓搓手:“我知道了,謝謝,謝謝軍人同志?!?br/>
得到想要的消息,楊少培直接掛斷電話。
這通電話,把王帥兵他們整得莫名其妙,不過也沒多想,還以為是陳銘以前認識的朋友在老家路上看到送功車隊,打電話確認呢。
這種一聽關系就不咋地,連班副當兵他都不知道。
“牛逼啊,跟連長,旅長都混熟了,不愧是我兄弟?!睏钌倥啻蛲觌娫捄螅瑔榆囎?,就開始調(diào)頭,準備跟上送功車隊。
要不是車技不行,他都想來個漂移,什么上班,什么送貨,通通不想了,跟上去看看再說。
在董國峰的特意安排下,送功隊伍在整個維縣敲鑼打鼓的轉(zhuǎn)悠了一整圈。
陳銘以前所在的高三六班有不少同學都是在縣城居住,送功車隊游街逛市這么大動靜,又驚動了幾個同學。
班群里。
“哇塞,好壯觀啊,這車隊要是來我家,把條幅換成我的名字該多好,話說回來了,到底是不是陳銘???”
“誰知道呢,@江可欣沒人回應,@陳銘也沒人回應,兩人也不知道搞什么,都沒睡醒嘛?”
“不用@了,不是咱們班的陳銘,他都沒當兵,哪來的三等功,就是重名重姓?!?br/>
“好吧,我還以為咱們班出了個牛逼人物呢,剛才我在我家樓上看到那支車隊了,執(zhí)法隊開道,三輛輕卡拉著一堆東西,好像有牌匾還有樂隊,后面還跟著一輛吉普軍車,挺牛的?!?br/>
“你沒看全,我剛才也看到了,六輛車,最后還有一輛金杯,不知道那輛車跟著干啥?!?br/>
“我去,那破面包就別說了,估計是順路的?!?br/>
……
看著高中班級群里的消息不斷彈出,江可欣默默的坐在梳妝臺前,輕柔的梳理長發(fā),表情一陣暗淡。
別人不知道那是不是陳銘,她還能不知道嗎?
一個多月前相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挺拔的背影,堅毅的臉龐,高舉旗幟帶領幾百人的隊伍,沖鋒在山路間。
那一刻的形象,仿佛定格在心里。
他已經(jīng)變了,變得比以前成熟,比以前更有男子氣概。
可你為什么不回復信息,為什么不愿意低頭,只要你收回分手的話,我一定會給你一次機會。
江可欣看著班級群陳銘那始終沒有任何動靜的頭像,心情格外復雜。
她不明白為什么,以前關于他們的一點小事,他都要站出來,這次,班里不斷@他們倆,但陳銘卻始終沒有在群里發(fā)言,他為什么變得這么淡然了。
她有些后悔,難以抑制的悔意充斥整個心房。
江可欣眼眶微紅,她想不明白陳銘進部隊后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變化怎么那么大。
以前的他,只要自己一句話,哪怕再難都會去完成。
她悔,沒有悔在失去,而是悔在不該讓陳銘去當兵,如果他沒去當兵,現(xiàn)在依然一個電話,他還會從老家騎電車,顛顛的跑到城里帶自己出去逛街。
江可欣不再關注群里的信息,關閉班級群,順手給陳銘打去視頻通話,沒人接,再打,還是沒人接,一如既往。
無奈,江可欣只好把視頻打給自己的好閨蜜楊婷婷那里。
手機剛響兩聲,畫面中就出現(xiàn)一個穿著米老鼠睡衣,滿頭凌亂長發(fā),趴被窩賴床的女孩。
“我的天啊,可欣,你有毛病吧?大早上你不睡覺,你不睡我還要睡呢,你干嘛。”
“?。磕憧蘖??”楊婷婷嚎叫半天才發(fā)現(xiàn)江可欣不對勁,趕忙從被窩坐起。
“怎么了?大早上你發(fā)春了?哭什么?”
“你才發(fā)春了?!苯尚肋艘豢?,神色黯然道:“他在部隊拿三等功了,剛才部隊里為他慶功的車隊路過咱們縣城,在我們高中群里都傳瘋了?!?br/>
“誰?啥三等功?什么玩意啊大早上的。”楊婷婷嘟囔了一聲,緊接著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驚訝道:“你是說陳銘?那呆小子能拿三等功?不可能吧?!?br/>
“是真的,高中群里很多人都看到車隊了,也都說不是他,可我知道肯定是?!?br/>
“那又怎么樣。”楊婷婷抓了抓耳朵,“三等功又沒什么了不起的,你不會因為這個又春心萌動吧?”
“能不能好好說話,不能我掛了?!苯尚佬吲馈?br/>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會發(fā)春一會春心萌動,自己這個閨蜜也太能損人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以前也沒見你這么上心過,他當兵是你讓去的,死活非讓去,我勸都不聽,我說跟前有個跑腿的多好,你非說兵哥哥有魅力,現(xiàn)在倒好,魅力是有,跟你沒啥關系了?!?br/>
楊婷婷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正色道:“欣欣,你也要正視現(xiàn)在的問題了?!?br/>
“陳銘好與不好,現(xiàn)在多說也沒用,人是你推走的,不過三等功真不算多牛,我表哥就是三等功,他好像沒有送喜報。”
“從部隊退伍后,跟著我姨夫干工地,還是面朝磚頭背朝天,整天累的很,下苦力干活,你那么努力的想要過英語四級,想要專升本,不就是因為你舅舅調(diào)到煙草局了嘛?”
“陳銘現(xiàn)在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等你畢業(yè),讓你舅舅找關系進煙草局,體制內(nèi)的工作,面子里子都有,反觀陳銘到時候退伍,如果不讀書那就是下工地,當保安,這兩個隨便選?!?br/>
“如果繼續(xù)讀,讀到畢業(yè),也不過就是去工廠拿的底薪比普工稍微高一點點,一輩子呆在暗無天日的鬼車間,你未來的生活是享受,是令人羨慕的旱澇保收?!?br/>
“他呢?他的未來是活著,你們根本不是一路人了?!?br/>
“別想了,過段時間什么都能忘記了,以后就算他退伍,沒有兵哥哥的光環(huán),找你,求你復合,你都不要搭理,你的人生,他已經(jīng)高攀不起?!?br/>
“這是注定的事實,明白嘛欣欣?”
楊婷婷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通,反正就是非常不看好陳銘以后的發(fā)展。
當兵的人多了。
能有幾個人混好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婷婷。”江可欣點點頭,順手關閉通話。
神色恢復了不少。
可再次點開班級群看到里面的最新消息時,臉色又一次跨了下來。
此時。
最開心的莫過于楊少培了。
他開著自己的破面包車一路跟隨,出縣城后,送功車隊就直奔磙子營,那是高中同學的家,他怎么會不認識。
磙子營村口,陳家陳銘的父親陳強河,母親胡彩霞,還有陳銘的大伯,三叔,大舅,七大姑八大姨,全都過來了。
送喜報的隊伍在村口下車。
身著軍裝的鼓隊人員敲敲打打,有武裝部的同志抬著牌匾,拉著條幅進村。
不認識送喜報的隊伍,還能不認識磙子營村?不認識陳銘的父母?
高中三年的同學,有不少都見過陳強河,也見過胡彩霞。
當楊少培把迎接的場面發(fā)到群里時,整個班級群都沸騰了。
“乖乖,真是陳銘那小子?”
“啊,這就是陳銘的爸爸,我以前見過他。”
“我去,陳銘可以啊,不顯山不漏水,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去當兵了,這猛的三等功都攥到手里了?”
“哇,好多穿軍裝的軍人呀,搞得我都想去當兵了,最前面那兩個不會是大校吧?那可是部隊里面團長級別的人,我記得利刃出鞘里面康團長就是大校?!?br/>
“咦?還有女兵,這女兵長得好漂亮啊,個頭高挑,英姿颯爽,我勒個去,跟人家一比,我大學見到的那都是什么牛鬼蛇神,還是穿軍裝的女生好看。”
“屁話,那是人家底子本身就不錯,還有就是睜大你的二十四K黃金狗眼看清楚,那不是女兵,人家是軍官,中尉,懂不懂?”
“嘿嘿,不會是陳銘在部隊里面的直屬長官吧?要是這樣的話,我也愿意去當兵?!?br/>
“我也想去,報名報名,來來來大家組隊,到時候一起去找陳銘?!?br/>
“唉,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上高中的時候我也沒發(fā)現(xiàn)陳銘有什么閃光點呀,這怎么突然就立功了。”
“是啊,敲鑼打鼓,大紅牌匾,從縣里轉(zhuǎn),從村里過,看看陳銘父母臉上笑得多開心,我都恨我自己沒能力,人家這才是光宗耀祖,我們現(xiàn)在還啃老呢,唉,不能比不能比?!?br/>
“哼,我就說是我兄弟吧,你們還都不相信,我愣是從縣城一路開車跟到磙子營村?!?br/>
“尼瑪,老楊,車隊最后面的那輛破面包車是你的啊?”
班級群里的消息沸騰了。
以前的同學有不少都開始羨慕,當然,也有一部分人保持沉默。
高中的時候,大家都很單純,沒太多對比的想法,無非就是比比誰的成績好,誰談的女朋友胸大身材好。
但讀了大學,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攀比就在所難免。
楊少培可不管這個,跟著磙子營村的人一起混進隊伍里,興奮的湊熱鬧。
陳銘的父母不善言談,接待的工作大多都交給陳銘的大伯陳強江,還有三叔陳強水來支應著。
大伯陳強江儼然一副主家做派,大笑著迎上送喜報的隊伍,從口袋中拿出軟中,撕開讓煙。
“哈哈,部隊的領導都辛苦了,來來來,抽根煙,呀?王隊長都來了?這真是讓我們陳家蓬蓽生輝啊?!?br/>
“那個,強河,趕緊回去泡上茶,愣著做什么,強水,去鎮(zhèn)上包幾桌,咱們家今天來大領導了,一定要好好招待?!?br/>
“不用客氣,我們分內(nèi)工作,過來了解下陳銘同志的家庭,表示慰問。”
“陳銘同志在部隊表現(xiàn)非常優(yōu)異,我們這也是工作,不必客氣?!?br/>
武裝部董國峰極力的推辭著。
可陳強江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老油子,他知道,必須照應好,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女兒喊道:“瑩瑩,去縣城國土-局,把你哥叫回來,今天中午陪陪大領導?!?br/>
“陳銘有出息了,他這做哥的也不能不露面,去。”
被稱為瑩瑩的女孩,是陳強江家的老二,也就是陳銘的堂姐,陳瑩。
聽到父親讓她去找哥哥回來,陳瑩臉色很是難看,在她眼里,大哥才是真正有本事有能耐的人。
二叔家的陳銘從小就不是什么學習的料,進部隊都是被女生逼著進去的。
這種堂弟,走點狗屎運,獲得一個三等功,憑什么讓大哥回來陪客?
連她過來迎客,都是被父親強行拉過來,要不然,她根本不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