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策笑著看看梁憶,再次點頭:「你講過,最近發(fā)生了許多事情,不知原因,甚至莫名其妙,你和這李林無冤無仇無交集,怎么處置他當(dāng)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弄清楚幕后有沒有人指使他,和為什么。你其實已經(jīng)想好了,不追究他這次的傷人,放線釣魚,對不對?」
梁憶點頭,是的,其實她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決定。
張策繼續(xù):「只是這個決定有風(fēng)險,如果李林,我打個比方,就是個神經(jīng)病一樣的,沒頭沒腦的突然攻擊人,那放走他對你、對社會上其它人,的確會有風(fēng)險。所以,你在猶豫?」
梁憶點頭:「我經(jīng)歷的事情,許多人無法理解,我不知道怎么解釋?!?br/>
「那就不必解釋?!箯埐哒Z氣堅定,「你該相信自己,想要深入調(diào)查就去調(diào)查,就算沒有結(jié)果,那又如何?你是受傷的人,你有決定權(quán)?!?br/>
「警察局那邊……」吳桐一定不會這么想。
張策:「每一個決定,都有利弊,立場不同,做的選擇自然不同,你一定要他理解你嗎?」
聽張策這么一問,梁憶突然想通了,是的,她沒辦法改變吳桐,只能做自己想做的,這想法不違法,她也有權(quán)決定。
「謝謝你?!沽簯浾嫘牡乐x。
張策摸摸下巴,說:「我有點佩服自己了……」
「打住!」梁憶拒絕聽他自戀的話語,蹬鼻子上臉的人又來了。
時間差不多了,梁憶換了衣服,坐在化妝鏡前,想遮遮臉上的淤青,但還是覺得工程有點大。
張策探頭,說:「我已經(jīng)看習(xí)慣了,你不用化妝?!?br/>
梁憶白眼。
張策不屈不撓,繼續(xù)說:「你化妝主要也是給我看吧,我都不介意,就不用折騰臉了,再好好養(yǎng)養(yǎng)。」然后遞了個口罩給梁憶。
梁憶一想,估計怎么化也不能完全遮住,只得算了。
張策開車,送梁憶去了約定的茶座,停好車,問:「要不要我陪你?」
梁憶有點猶豫,她不大想見宋恬。曾經(jīng)很信任的一個人,最終證明只是自己的眼拙和愚蠢,而且在同一個地方摔倒了兩次,再見面總不會太愉快。
張策果斷道:「那我陪你進(jìn)去。」
梁憶感激的看他一眼:「本來跟你無關(guān)的事情,真是麻煩了?!?br/>
「什么話?你的事都跟我有關(guān)。」張策下車,貼心的給梁憶開門。
宋恬已經(jīng)到了,見梁憶帶著張策,先是一愣,隨后便正常打招呼。.
梁憶「嗯」了一聲,不欲多言,沒有演示不高興的情緒。
張策笑瞇瞇的,但是并未搭理宋恬,坐下后便問梁憶:「想喝什么?」
「隨便吧?!沽簯浾f。
張策點頭,便點了兩杯拿鐵,又要了一份水果,那神態(tài),仿佛對面沒有坐著旁人。
服務(wù)員很快端來咖啡、水果,然后三個人便陷入沉默。
梁憶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頭看宋恬。她眼下有淤青,看來這幾日也并不好過。
宋恬看梁憶,見她摘下口罩的樣子,眼圈兒紅了:「對不起!真的很抱歉?!?br/>
梁憶暗暗嘆了口氣,張策看梁憶,給她戳了一塊水果。
梁憶搖頭,張策便送到她嘴邊,梁憶只得張嘴吃下,然后搖頭輕聲說:「不要了?!?br/>
「嗯。」張策便自己吃了一塊。
宋恬見自己的表現(xiàn)無人捧場,擦了擦眼睛,說:「梁憶,我之前跟你講過,我真是沒辦法,文立國那樣的人,我在他手下工作,身不由己?!?br/>
又是這些說辭嗎?梁憶反問:「上一次,關(guān)于打電話給苗英勇的事,你說可以辭職離開公司,
可以指證文立國,可以接受被公司開除,這次呢?」
宋恬毫不猶豫點頭:「一樣的?!?br/>
梁憶反問:「那在警察局的時候,你為何摘開文立國,把所有事情攔在自己身上?」
宋恬解釋:「所有的事情,在公司里,怎么都好說,可是在警察局不一樣啊。你懷疑他買兇傷人,如果我再說那些事,結(jié)果會變嚴(yán)重啊?!?br/>
「什么叫「變」嚴(yán)重?事實是什么,就應(yīng)該如實說,不管是在哪里?!沽簯洆u頭,突然覺得心累,「算了,我們不說那些了。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宋恬:「我想跟你道歉。」
這樣的事情,道歉就完了!梁憶不想說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張策接口道:「說完了嗎?說完了你就走吧?!?br/>
宋恬看看張策,又看看宋恬,眼淚又下來了。
張策冷笑:「你總說自己身不由己,如果是真的,文立國被定罪,必然離開公司,你也就解放了,怎么,舍不得他???」
宋恬搖頭:「我、我是討厭他,但是不至于把他送進(jìn)牢里去,畢竟同事這么久?!?br/>
梁憶忍不住道:「他是否進(jìn)去,不是你決定的,是他做了什么決定的?!?br/>
宋恬:「可是,也許這次是你誤會了,他沒有做傷害你的事情呢?他雖然霸道、好面子,但不至于那樣的。」
「那苗英勇的事情,怎么解釋?人家?guī)е兜焦緛?,某種程度,若我受傷甚至死亡,也是一樣的性質(zhì)。」梁憶皺眉,宋恬和文立國的關(guān)系,看來遠(yuǎn)比表面的復(fù)雜。
「不是的!」宋恬搖頭,「其實……實際上也沒想到苗英勇會這么過分,以為只是鬧一鬧的?!?br/>
張策盯著宋恬,問:「你好像很清楚文立國的想法?」
宋恬低頭,不敢多說,張策太敏銳了,也許是旁觀者清吧。本來約梁憶面談,是想借由原來的感情基礎(chǔ),再次找一個生機,現(xiàn)在看來不容易。
宋恬不回答,張策便不說話,梁憶也不想說話,三人再次沉默。
過了一會兒,張策看手表,問梁憶:「不早了,走吧?」
梁憶點頭,準(zhǔn)備站起來。
「等等!」宋恬只得出聲。
梁憶冷漠的看著宋恬,宋恬咬牙,說道:「看在我總是盡力幫你的份兒上,能不能,再原諒我一次?」
原來是這個目的!
梁憶想都不想,回答:「公司有公司的規(guī)定,你把事情攬過去,自然也要為此付出代價?!?br/>
「可是,可以是其它代價,對吧?梁憶,我需要這份工作,求求你?!顾翁裱蹨I嘩嘩直流,看起來很可憐,「其它什么都行,真的。」
宋恬還想說什么,張策打斷道:「什么都行?那去警局重新做筆錄,講出事實,行不行?」
宋恬不說話。
張策冷笑:「并不是什么都行啊,看來你還是沒說真話。怎么,之前說謊沒想到后果嗎?還是說,吃定梁憶會原諒你?」
宋恬眼巴巴看著梁憶:「這事兒對你很容易,只要不說話,公司那邊……」
梁憶打斷:「宋恬,我在你眼里,很愚蠢吧?」
「不是的!」宋恬搖頭,但不知道說什么。
梁憶:「周一,我希望聽到你辭職的消息,不然的話,我不介意找律師處理?!?br/>
說完,梁憶站起來,張策攔住她的肩膀,兩人出了茶座。
回到車上,梁憶還有些郁悶,看著窗外生悶氣。張策靠了過來,伸手幫忙系安全帶。
「哦,我來,不好意思,剛忘了?!沽簯浢ψ约号?br/>
張策:「別想了,不值得
?!?br/>
梁憶點頭。
「你不是愚蠢,是善良。」
梁憶:「謝謝。」
張策:「還有一點觀察,供參考。宋恬剛才講話間,為文立國開脫,我覺得可能是真的。」
「什么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宋恬在警察那里講的才是真的?」
梁憶愣了一下,如果那樣,宋恬真是太可怕了!不過,「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為什么?」
張策:「你雇傭的偵探呢?有沒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最近沒有消息,我可以問一問。」
張策啟動車子:「八成有一腿。」
「合規(guī)調(diào)查事情中,宋恬的確幫了忙?!沽簯浾f,「若他們有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宋恬為什么幫我?幫我等于給文立國添麻煩。」
張策:「由愛生恨?!?br/>
「老土的故事?!沽簯泧@息。
「為什么老土?因為出現(xiàn)頻率高。我記得你提過宋恬,說她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搞定文立國的秘書?怎么搞定的?你沒細(xì)想想?!?br/>
梁憶:「秘書也是有專業(yè)的。」
張策:「但宋恬談不上專業(yè)?!?br/>
梁憶看張策,張策在紅綠燈口停下,轉(zhuǎn)頭看梁憶,笑著說:「剛才談話,我就感覺到了,她是靠外表、演戲在達(dá)成目的,沒看出專業(yè)?!?br/>
「工作和非工作不同,事情也不同,總不能一概而論?!?br/>
張策:「哈!某種程度,你也中了宋恬的毒,今兒要是我不在,你還是有可能原諒她的,對吧?」
梁憶心中一驚。
張策:「這是宋恬的功力,你不懂這種女人,倒是我這個男人比較懂。」
「你碰到過?」梁憶忍不住問。
張策坦然點頭:「還不止一個,這種人你離遠(yuǎn)點。嗯,還好你不是男人,要不然會被騙得很慘,或者害得很慘。」
梁憶:「那你覺得,文立國是被騙,還是被害?」
張策:「那要結(jié)合文立國的最終結(jié)局看了?!?br/>
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fēng)景,梁憶回憶關(guān)于宋恬前后的說辭,發(fā)現(xiàn)矛盾重重,有時候幫自己,有時候幫文立國,到底是哪邊兒的?
張策扭頭看了梁憶一眼:「別想了,總會弄明白的。」
梁憶揉揉太陽穴,讓大腦休息,問:「去哪兒吃飯?你不是說很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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