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談話

    趙蔚楚進(jìn)得房間，卻見秦猛端坐在桌子前，上面燃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暈暗，照出秦猛帶著微笑的臉。

    “想不到皇上居然派你來，看來你挺得他的信任啊?！?br/>
    趙蔚楚在他對面坐下：“岳父大人，小婿在皇上面前還算說得上點(diǎn)話，所以如果你肯配合的話，還是可以安全出這個(gè)牢門的?！?br/>
    秦猛淡淡地道：“是兵權(quán)吧！”

    趙蔚楚驚訝地張了張口。

    秦猛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笑道：“你不必驚訝，早在多年前我便想過會有這一天了。只是想不到，皇上竟然忍了這么多年?！?br/>
    “岳父既然知道皇上因?yàn)楸鴻?quán)而對你多有忌憚，那你為何不早日將這東西交出來呢？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似乎并不是好權(quán)勢之人啊?！?br/>
    “呵，自古以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每一個(gè)成名的將軍都不得善終，其實(shí)這世間哪來那么多想要皇位的大將軍？我們在戰(zhàn)場上拋頭顱撒熱血，為的不過是一方百姓安寧罷了。只可惜，皇帝都是多疑的，我倒是想放棄兵權(quán)，只是如果放手了兵權(quán)，我便連最后自保的倚仗都沒有了。我死不要緊，可我還有妻兒和高堂呢。哦，沒有高堂了?！?br/>
    秦猛自嘲的笑笑，就連老娘都棄他而去了呢，雖然不是親生的。

    趙蔚楚抿了抿唇：“岳父大人，皇上答應(yīng)我，只要你和平交出兵權(quán)，他不會再為難你的。畢竟你是于社稷有功之人，他也不想因?yàn)楸鴻?quán)在這京城弄出流血事件。”

    “你倒是相信他?！?br/>
    “難道你不信？”

    秦猛道：“這樣吧，如果你能把我的家人都送出京城，我便答應(yīng)你，直接交出虎符?！?br/>
    趙蔚楚一愣：“把他們送到哪兒去？”

    “隨便，只要出了京城地界就成，到時(shí)候自然會有人告知我他們的行蹤的?！?br/>
    “那岳父你以后不在京城呆了嗎？”

    秦猛笑出了聲兒：“阿楚啊，自你辦差以來，每一件差事都做得很漂亮。我差點(diǎn)以為你是久在官場浸淫的人了，只是如今看來，你還差了那么點(diǎn)火候?！?br/>
    趙蔚楚神色微動：“其實(shí)我也明白，沒了兵權(quán)，就算皇上不動你，你怕也難在官場立足了。只是你也不必遠(yuǎn)走，有我和父親在，絕對沒有人敢找你麻煩的?！?br/>
    “我秦某人征戰(zhàn)一生，到老卻要靠女婿的庇護(hù)過日子，你覺得我會怎么選擇？”

    趙蔚楚低下頭去。

    換作是他，他定也是不愿意的。

    秦猛嘆了口氣：“你先去做我交待的事吧，三天后再來與我詳談。”

    趙蔚楚急了：“可是岳父，三天后就到十日之期了，到時(shí)候賀坤若真拿出證據(jù)來，你怕是難以洗清身上的污名了。而且，以端王一黨的行事風(fēng)格，他們拿出來的證據(jù)，定不會只是窩藏陳冬兒那般簡單。”

    “這么快就十日了啊，那你辦完我交待的事便來吧?！?br/>
    “好?！?br/>
    “當(dāng)然，如果皇上不讓的話，這事也不必強(qiáng)求。”

    趙蔚楚一愣，壓低聲音問道：“岳父是懷疑皇上會以他們?yōu)槿速|(zhì)？”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br/>
    趙蔚楚輕輕點(diǎn)頭：“小婿知道了。”

    如果皇上沒派人看住秦家人，便說明他是真的只想拿回兵權(quán)而已。可若他想以秦家人為質(zhì)，那么秦猛真交了兵權(quán)是否還能平安就要仔細(xì)再思量思量了。

    他忐忑不安地出了牢門。

    秦猛嘆了口氣，對著那一豆燈火發(fā)起了呆。事情的走向，他完全無法把控，只能眼睜睜地隨著命運(yùn)的安排向前走。至于是走出一條陽光大道，還是被推進(jìn)萬丈深淵就聽天由命吧。

    趙蔚楚走出天牢的時(shí)候吁了口氣，不管干什么，牢中的氣氛總讓人覺得壓抑。想到岳父說的話，他憂心忡忡，正想招烈風(fēng)出來，讓他去查查，卻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站了一個(gè)人。

    明黃色的龍袍在黑暗中仍是份外顯眼。

    他忙走了過去跪下行禮道：“參加皇上。”

    “起來吧?！壁w翊鈞的聲音不辯喜怒，只是帶著一股子惆悵。

    趙蔚楚見四下無人，便大著膽子問道：“皇伯伯怎么到這里來了？”

    “來聽聽你和秦愛卿講了些什么?！?br/>
    “嗯？”

    趙翊鈞神秘地道：“你當(dāng)天牢是什么地方，自然要有些特殊之處的?！?br/>
    趙蔚楚嚇出了一聲冷汗，暗自慶幸剛剛沒講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話。他悄悄地擦了把汗：“那岳父的要求，皇伯伯是都聽到了？”

    “嗯，這件事你別管了，我會親自去找他聊聊的。”

    “那他會沒事的吧?！?br/>
    “這就要看談的結(jié)果了?！壁w翊鈞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楚，你對你的岳父倒是很上心啊，是因?yàn)槟阆眿D么？”

    趙蔚楚下意識地應(yīng)道：“岳父要是出了事，葉秋就沒有親人了?！?br/>
    “你倒是疼媳婦。”

    趙翊鈞走向天牢，趙蔚楚看著那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天牢的入口處，很有幾分忐忑地回了府。

    誰也不知道皇上和秦猛談了什么，只是第二日，皇上一紙圣旨，令秦猛卸職回家修養(yǎng)。至于罪名和原因則一字未提。

    而轉(zhuǎn)天賀坤上的有關(guān)秦猛所犯之罪的折子，則通通被留中不發(fā)，還找了個(gè)由頭罰了賀坤一年的俸祿。

    皇上的意思表達(dá)得太過明顯，蠢蠢欲動欲致秦猛于死地的端王一黨也只能偃旗息鼓。其他人自然更不會去和皇上唱反調(diào)。

    秦猛被卸了職，鎮(zhèn)國將軍府的牌扁便被摘了下來，換成低調(diào)的秦府二字。

    李葉秋大著肚子回去了一趟，父女倆關(guān)在書房聊了許久，出來時(shí)眼睛紅紅的，卻是一身輕松。兵權(quán)有驚無險(xiǎn)地交了出去，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比起當(dāng)這權(quán)傾一時(shí)的將軍，或許閑云野鶴，游歷四方才更是秦猛想要的生活。

    秦府閉門謝客，除了李葉秋誰也不曾進(jìn)得秦府大門，包括安王妃秦牡丹。這讓一眾想要打聽具體消息的人無從著手，倒是迎來了一段安穩(wěn)的日子。

    不久后，恩科考試的結(jié)果放榜了。

    春雨拎著裙擺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聽雨軒：“小姐小姐，好消息??！”

    秋霜給她遞了杯茶：“喝一口吧，做什么急成這樣，也不怕被二夫人逮到被罰。”

    春雨接過茶一飲而盡：“太激動了，想快點(diǎn)告訴小姐啊。”

    秦若蘭被春雨喜滋滋的模樣感染了，她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問道：“什么事叫你樂成這個(gè)樣子？”

    “表少爺他高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