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在水里游》我的

    當被不知處的力推下水后，江陌聽見所有人喊“別擠啦！有人落水啦！”

    然后覺得渾身一涼，“碰”的嗡嗡聲在耳朵里迅速蔓延開來，一瞬間不能呼吸，眼睛一下子陷入深綠色的光暈里。他看見一條小拇指般大的魚，機靈的繞開他的腦袋。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突然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巨大的

    無力感拉著他下沉。

    江陌想“為什么我不會游泳？”然后恐懼與無助一下子涌了上來，他剛一開口，水便扒開他的嘴巴灌入，夾雜這讓人作嘔的泥土腥味，毫不留情的沖到了他的肺里。

    眼睛痛的有些離譜，眼皮一動也不能動。但是他感覺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頭發(fā)。他有一些惱，為什么非要抓住自己的頭發(fā)？胳膊，衣領，都可以啊，為什么是自己的頭發(fā)？但是沒有感覺中想象得到的痛，他沒做聲，眼前的黑暗慢慢的變得模糊。

    “應該是得救了吧?！彼?，然后不省人事。

    江陌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眼前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卻發(fā)現(xiàn)自己眼前被纏上了紗布，他大概猜到了自己還是在醫(yī)院里，聽見旁邊有人咳嗽，還是很熟悉的聲音。他別扭地撇過了頭，說：“是你救了我？”

    江陌還在生他的氣，卻聽見對方淺淺的笑聲，又不覺得有一些惱。他不喜歡這個人，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陰影之下，從小被要求向這個大自己十分鐘的人看齊，對于江陌來說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不過對這個人顯然沒有什么效果。

    “我的眼睛怎么了。”江陌沒好氣的問。

    “這個啊?！睂Ψ降恼Z氣明顯有一些猶豫，在還沒有作出解釋之前，就聽見微微驚訝的聲音。聽見似乎是水果什么養(yǎng)的東西掉在了地上，悶悶的發(fā)聲，然后來到床邊。

    “小陌，你醒了？你終于醒了，嚇死媽媽了?！?br/>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被女人的手撫摩著，似乎還能聞到女人淚水的味道。他沒有說話，同樣是用一種事不關己的語氣問：“我的眼睛怎么了?！?br/>
    女人像是被人塞了嘴巴，一下子噤了聲，然后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江陌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卻也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待著誰回答。

    “醫(yī)生說你落水的時候，被水中的沙礫劃傷了眼睛，恩，情況不太樂觀，尤其是右眼，可能會失明。”

    江陌并沒有太多想法，神情看上去像是與他無關一樣，女人還在低聲抽泣，江陌轉了轉頭，對向他解釋的人說：“所以呢？”

    那人沒有說話，江陌也不再指望他說什么，眼前依舊是很沉寂的黑暗，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水里，只是現(xiàn)在卻沒有那種窒息餓感覺。他看見那條小魚機靈地擺了擺尾巴，漾開一圈圈水暈。

    黑暗中慢慢浮現(xiàn)了蘇流的臉，這個被自己稱作為哥哥的人，左臉的痛覺似乎還是很清晰。

    “你不是我媽！別假惺惺的在這里賣愛心，我不需要！”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江陌總是很厭惡，若不是這個女人，媽媽也不會離婚，拋下自己不知所蹤。

    面前的女人哭得很厲害，想要來拉他拖著行李的手，江陌不耐煩的甩開。卻被人揪住了衣角，一個巴掌清脆的留在了自己的臉上。江陌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同樣有些不可思議的蘇流，突然覺得莫大的委屈。便扔下了行李跑出了家門。

    在橋上卻被人莫名其妙的擠到了水里。

    不知不覺淚已經流了出來，打濕了紗布，江陌又想起了之前委屈的感覺，想起蘇流打自己的那一巴掌，江陌的眼淚出來的更快了。不禁有些小聲啜泣起來，記憶里自己被爸爸打屁股都沒有哭過。

    “怎么了，還在生氣我的氣么？”

    突然一個擁抱抱住了自己，江陌一下子僵硬起來，立即收掉了哭泣聲，有些結巴的問：“你，你怎么在這里，為什么不回家?！?br/>
    “因為，因為我走了，誰來照顧你啊，你又不喜歡我媽媽。不過，小陌，她畢竟是我的媽媽，而且，她其實一直在努力的親近你的?！?br/>
    聽到蘇流這么說，江陌又一下子惱怒起來。“她是你媽，又不是我媽！她也不可能替代我媽！”

    蘇流輕輕嘆了一口氣，把江陌抱得更緊。后者縮了縮身子，也沒有說話。

    “小陌，你怕失明么?！?br/>
    “怕？為什么要怕。反正我不想看的東西太多，失明了正好，眼不見心不煩?！?br/>
    蘇流輕笑了一下，說，“沒事的，醫(yī)生說你的左眼還是沒事的?！?br/>
    不過江陌并沒有說話，蘇流突然感覺到他后背有些微微的抖動，又輕輕笑了起來。

    “蘇流，你知道么，這就是我討厭你的地方，為什么你總是笑得出來？你似乎在任何的時候都可以笑出來，難道你沒有悲傷地事情么？還是你現(xiàn)在在幸災樂禍的笑我？”江陌說起來又有一些哽咽。蘇流有一些無語，正想著應該怎么回答?！疤K流，我怕失明，我怕我什么的都看不見，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讓自己顯得輕松起來，只是想讓我的失明看起來不是那么可憐。從媽媽小時候離婚出走之后，我受夠了那些大人們假惺惺的問候，我明明不需要那些關心的，他們說的任何話都沒有讓媽媽回來這一件事讓我振奮精神。我恨

    他們，恨他們那樣自以為是的站在一個高處來俯視我?！?br/>
    江陌頓了頓，“如果我真的失明了，如果我真的失明了，你會喜歡我么?！?br/>
    蘇流不禁意的笑出了聲，江陌覺得這是在嘲笑，卻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也無法對背后這個人發(fā)怒，唯一給自己的，似乎只有委屈這個形容詞。剛想說什么，卻被蘇流打斷了。

    “醫(yī)生說，你的右眼雖然可能會失明，但是左眼還是正常的?！?br/>
    “可是……”

    “如果你真的只有一只眼睛可以看這個世界，那么，我就陪你用著一只眼睛看世界。”

    江陌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頭已經很痛了，背后繞過來的擁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輕輕叫了一聲“哥。”并沒有人回應。他有些發(fā)悶地坐在床上揉著依舊發(fā)脹的太陽穴。眼睛依舊是感覺不到光的溫度，“也許是紗布纏的太厚了?！彼@么想。這時候聽見醫(yī)生護士進來的聲音。

    “醒了么小陌？好好調整一下，我們一會兒就要拆線咯?！?br/>
    江陌并沒有醫(yī)生這么輕松的心態(tài)，他愣了一下，問“我哥去哪里了？”

    他感覺到眾人似乎都有些發(fā)愣，沒有人回答他的話。突然聽見了蘇流的聲音從外面?zhèn)髁诉^來：“我在這里呢，剛才去上廁所了，小陌重見天日的時候我怎么能不在呢，哈哈，睜開眼的第一面當然是要線看見我啦?！?br/>
    眾人笑了起來，江陌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心里卻是滿心歡喜。說不出什么原因，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他對蘇流卻充滿了對哥哥的尊敬與崇拜。從小就對蘇流有說不出的好感與信任。雖然是重組家庭，江陌恨了自己的爸爸，蘇流的媽媽，但是最愛的就是蘇流。

    江陌可以感覺到紗布一圈一圈的變薄，眼睛也漸漸的感受到了陽光的亮度，他心里不僅有一些激動，紗布還在不停地變薄，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邊仍舊是一片漆黑，想起蘇流說的話，心里的喜悅頓時又冷卻了很多。

    “會不會萎縮成一個黑洞啊，那樣豈不是會很難看？”江陌冷不丁的問了這樣一句話，是全場的氣氛一下子有冷了下來。只有蘇流嘿嘿嘿的笑起來說：“笨蛋了吧，只是劃傷了角膜，又不是刺破了眼球，看起來和平常一樣的?！?br/>
    “切，你又不失明，說的當然輕松?！苯斑@句話瞬間又將空氣降到了另一個冰點。江陌也發(fā)現(xiàn)自己話說的有些不對，卻也不知道怎么解釋，所以大家都沉默著。紗布很快拆完了，江陌卻依舊沒有睜開眼睛。蘇流的媽媽有些著急，一直問到“小陌你睜開眼睛看一看啊，看看能不能看見東西。”

    江陌聽著這個女人的話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是現(xiàn)在還影響不了自己的心情。他的感官全部被灑在眼睛上的陽光的溫暖吸引了過去。他有些孩子氣的轉過頭，也不知是對著誰，歡快地說“蘇流呢，蘇流在哪里，快過來，站到我面前，我要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你?！?br/>
    “好了好了，我過來了。你張開眼睛吧。”

    “不行不行，其他人都出去，我要只看見你一個人。”

    “這么任性，大家都很關心你，干嘛讓大家出去?！碧K流有些不高興的問道。

    “求你啦，就這一次好不好，千載難逢到這種機會?！?br/>
    “什么話，什么叫千載難逢的機會?！碧K流剛想再說什么，被媽媽拉住了。

    “沒關系的，你弟弟想和你在一塊就讓著他嘛，我們一會兒再進來看他?！?br/>
    說罷眾人便退了出去，聽見他們關門的聲音，江陌一下子睜開眼睛，熊抱住還沒有回過頭來的蘇流就咯咯咯的笑。

    “真好，我又看見你啦?！?br/>
    蘇流什么也沒有說，任由他抱著，江陌看著眼前的的這個少年，突然又有一些擔憂起來。

    “哥，有鏡子么，我想看看我眼睛?！?br/>
    “恩，我?guī)湍隳?，不過，你先從我身上下來啊?！?br/>
    江陌跳了下來，心情忐忑的接過蘇流遞過來的鏡子。時不時的瞄蘇流一眼，鏡子里的自己并沒有什么異樣，仔細看一看，還是可以發(fā)現(xiàn)右眼無光，有一些黯淡。

    他抬起頭對蘇流笑了一笑，說“果然沒有什么異樣，只不過右邊的世界黑乎乎的，這下過馬路要小心啦?！?br/>
    蘇流臉上閃過一絲黯淡，隨即取代的是明朗的笑容?！皼]關系啊，以后過馬路，我走你右邊就好了。”

    “嗯?！边@一句話就讓江陌覺得很溫暖，看著面前溫柔的面孔，他突然感覺說不出的幸福。他緩緩地抬起右手，想要摸一摸蘇流的臉。剛碰到，蘇流卻有些意外的閃了一下腦袋，扭頭看見江陌的手神情才緩和下來。

    “嚇我一跳?！碧K流說，“跟個女孩子異樣想調戲我啊……”話還沒有說完，便看見江陌眼眶里塞滿了淚。

    “小陌怎么了，干嘛哭啊。”

    “你的眼睛怎么了？我是說，為什么我碰你你看不見，你的左眼怎么了蘇流?！?br/>
    蘇流沒有說話，只是抱歉的笑了笑。

    “是因為下水救我么？是不是也看不見了？”

    “不是的小陌，我只是沒有注意到而已，你多想了?！?br/>
    “還是……”江陌似乎沒有聽到蘇流的話，“你把角膜給了我是么？是不是？所以你也住院了，所以你晚上才會陪我，所以我拆紗布的時候你才會遲到是么？”

    江陌情緒突然有些失控，看著蘇流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沉默了下來，只是流淚，沒有聲音，沒有任何聲音。看著蘇流胸前的第二顆扣子，視線也沒有離開。江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知道自己害怕碰上江陌的眼睛。

    “記得我那天晚上和你說過的話么？”蘇流雙臂環(huán)住江陌，“我說，如果你只有一只眼睛可以看見東西了，那我就陪你用一只眼睛看這個世界。”

    “我不需要，你也在憐憫我，我不需要你這么做，你以為是在施舍我么？”

    “不是這樣的，小陌，這不是施舍，也不是可憐，我是你哥哥，這是我心甘情愿。”

    “為什么？”

    “因為，我愛你。因為我希望你還可以看見我?！?br/>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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