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杰帶著一家在夏威夷島上度假,看著在沙灘上肆意奔跑的兒子們,大兒子和二兒子都已經有了女朋友,他想說孩子們,慢點長大,而索菲亞竟已經死去了五年。
五年,他沒見過他的外孫,他是一個不合格的父親,最后一次見這個親生的女兒,她連一個讓父親驕傲的眼神都沒給他。而他那時想的是報復,報復杜山雨讓他進監(jiān)-獄,報復杜山雨一點機會不給他的兒子們。
他在索菲亞短暫的一生里,究竟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身份?他其實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他從未陪她過一次生日,唯一的一次還在她生日宴會上大鬧,關鍵他也不是真得去幫她慶祝出生,而在生日宴會上跟他決裂的人也不是索菲亞。
索菲亞心里,他是父親。而他心里,只有沙灘上那三個不爭氣的崽子才是自己的孩子。
中國人重男輕女,中國人普遍不會覺得生個女兒是值得慶祝的事。可也沒有他這樣的,覺得女兒是一個多余。
他始終都在利用索菲亞母女,而這對母女給他的又是什么?
玫瑰,給他她一生的愛情,甚至在離婚時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去創(chuàng)業(yè),讓他有資本跟兒子們的外公爭娶現在的妻子。
索菲亞,給他的是什么?她曾經想從他那里獲得父愛,她是世界第一首富小姐,卻一次次在他面前卑微。如果不是她一直那么卑微的渴求他身為父親的一絲關愛,他也不會第一時間就確定,那個生日宴會上的索菲亞是假的。
現在呢?應杰忽然想有個女兒承歡膝下,而不是看著自己親生的兒子小狗一樣跟著女朋友的身影奔跑,無論他的母親喊多少遍,他眼里最愛的都是那個穿比基尼的女孩。
還有周乾,那個娶了索菲亞,又拋棄女兒的家伙,他跟他合作,他們都是一丘之貉。結果那人竟然曾經想要殺掉索菲亞。
應杰忽然從他身上看到了年輕的自己,只是周乾比年輕時的自己還要自私、狠毒,所以最后索菲亞帶著他兩人同歸于盡。
索菲亞是世界第一首富小姐,可她也是一個可憐的女孩。她從未在誰身上得到一絲愛。玫瑰自從跟他這個父親離婚后就在病床上一躺十幾年,他身為她愛的人一次都沒去瞧過。
索菲亞身上流淌著他這個父親的血液,而就是這一半的血液害死了她的母親,索菲亞的爺爺因為這個能給她多少關愛。
至于他這個父親……
據說,她曾經單戀過艾德莫若。而艾德莫若,應杰很早就知道,這個還是少年的小家伙在他跟玫瑰結婚的時候,他就單戀著索菲亞的母親。
所以,所有索菲亞想從別人身上獲得的情感慰藉,近二十年沒有!當周乾那一點點的關懷落到索菲亞身上,她迅速專一,分外珍惜,不惜拋棄世界第一首富小姐的身份,追逐那人一時好心迸發(fā)的憐憫。
沒人告訴她那不是愛情。艾德莫若或許說過,但一個下人,他有多少說服力。她得不到任何人的建議,一心一意的要跟著這個男人。
索菲亞愛情的失敗、婚姻的失敗以及整個人生的毀滅跟他們這些人脫不了關系。而杜山雨,反而是那一個給她最多關懷的人,這個索菲亞自己從未期待的人身上。他們一家人,包括杜山雨的父母,都給了她從未享受到的家人的關懷,她嫉妒她有愛她的父母,她嫉妒她有完美的人生。更加嫉妒她得到了艾德莫若全部的愛,而她只能絕望的面對自己的人生。
應杰想著這些,覺得他這個女兒這一生活得這樣艱難,如今他想要補償些什么都沒有立場。
就比如。昨天他給杜山雨打電話,她很驚訝,驚訝他這個曾經的父親會給她打電話。
“你有什么事?”杜山雨問。
應杰很奇怪,杜山雨似乎從第一次見他開始,對他的態(tài)度就很惡劣。就像杜山雨曾經說過的,索菲亞對他之所以卑微。之所以懦弱,是因為期待他能給予她不曾給過的父愛。而山雨本人,其實并不需要。
她有父親,二十多年來,她的父親一直陪伴,從她是一個嬰兒到她死活不結婚的時候。如果以父愛論富有,杜山雨是世界第一首富小姐!
這樣的對比,讓應杰難受,他多么希望電話那端是他已死去的女兒。
如果還有一次機會,他一定善待他的女兒。
“索菲亞,你過得好嗎?”應杰干啞著嗓子開口道。
“大叔,你打錯電話了吧?”
應杰無視山雨說得什么,繼續(xù)道:“您能原諒爸爸嗎?”
他聽到電話那端山雨的深呼吸,他等著,結果等來的是杜山雨的冷嘲熱諷,“這句話你該去索菲亞的墓前說,問她原不原諒你?”
被父親寵大的女孩才有這樣的理直氣壯吧?因為這世上總有一個男人會無條件的原諒你。
應杰有點難過的揉揉額頭,“爸爸跟你認錯,你能不能來看看爸爸?”
杜山雨徹底怒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人都死了你想干什么?我告訴你,這世上再也沒有索菲亞,你也不要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希望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應杰腦海里閃過一個概念,索菲亞生過一個孩子,他說:“我女兒的孩子是不是你在養(yǎng)?你有什么資格撫養(yǎng)他?我是孩子的外公!”
他聽到那方的深呼吸,他知道他成功氣到了杜山雨,有點高興又有點傷感,如果索菲亞還在,他多希望哪怕父女倆吵吵架。
“你想爭奪孩子的撫養(yǎng)權?”杜山雨咬牙切齒,“你可以去國際法庭告我,如果你這樣的父親也能爭到女兒孩子的撫養(yǎng)權我就認了!應杰我知道你什么目的,不就是香草集團,如果你跟我爭黑豆的撫養(yǎng)權,我就是毀掉整個香草集團也跟你爭到底!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父親!”
應杰聽到那端的話,字字都如利刃劃破他的皮肉,讓他一顆心跟著鮮血淋漓,杜山雨不原諒他,讓他覺得索菲亞也不原諒他。
正這樣兩相對峙的時候,手機那端隱隱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雨兒,在跟誰吵架?你懷孕了知不知道?情緒不要那么激動?!?br/>
“爸爸你怎么還沒睡?”山雨溫柔的對那個聲音說。
“你媽媽給你燉的湯你都沒喝,現在溫的正好,你喝了,爸爸就去睡覺。”
“哦。”一陣叮叮當當后,就有喝湯的聲音。
那個男人的聲音道:“你這電話不掛,不是浪費錢嗎?”
山雨道:“我又不花錢,那邊花錢!他錢多,不在乎這一點。”
“哦。”男人坐在一邊等著,不時還會說一句,“把那個骨頭上的肉吃了,你看我也要把肉吃了?!?br/>
這樣婦女溫馨的時刻,讓應杰心生羨慕,他拿起一根煙正要點著,忽然意識到那一端有個孕婦,隔著一個太平洋,隔著衛(wèi)星信號十萬八千里,不知道怎么就覺得對那個人不好,連忙放下香煙。
如果如今的心情在索菲亞活著的時候能有十萬分之一,那丫頭也許就不會那樣絕望的死去。
過了十幾分鐘,電話那端傳來,“喂喂”的聲音。
“還在不在?”
應杰拿過電話,“還在。”
被父親安撫住了怒火,山雨的態(tài)度總算緩和了一下。
“應先生,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山雨說:“你跟我搶黑豆干什么?香草集團是要給他的,我一分都不會要,我現在擁有的一切,不過是打工而已。你從前沒善待自己的女兒,我也不相信你會善待自己的外孫,我不相信你自然不會將他交給你,我實在不明白你打這個電話的目的。”
“你又懷孕了?”應杰無視杜山雨話里的拒絕問道。
“恩!”杜山雨沒有躲避話題。
“艾德莫若沒有陪在你身邊嗎?”應杰難得關切的問。
帶著一絲防備,杜山雨說:“他去了美國香草集團總部,出差?!?br/>
應杰帶著一絲埋怨道:“你都懷孕了,他不陪著你,還忙什么工作?”
杜山雨下意識答:“安排好公司的事才好陪我,今天才剛查出懷孕了?!?br/>
應杰很高興,“剛查出來呀?那好那好?!?br/>
杜山雨試探道:“應先生,你沒事吧?”
“索菲亞,爸爸想你了!”
山雨聽著這個,被語氣中的落寞戳中了笑穴,“我以為您一輩子都不會想索菲亞,誰知道,她活著的時候你不想,人都死了五年,才開始想。你真是我見過最無恥的男人,比周乾更甚?!?br/>
“你是不是不能原諒我?”應杰問。
“是!”杜山雨咬牙道:“今天,如果你問的是索菲亞,她或許會說原諒你,但是我不是索菲亞,我從未期待過你給什么父愛,期待的那一位,你也不用給了。你說一個人死了,原不原諒有什么意義嗎?”
“為什么你不能代替索菲亞原諒我?”應杰這一句都帶著一絲委屈。
杜山雨笑,“您何必來求我一句原諒?我這人小氣是出了名的,護短更是人盡皆知。我讓黑豆知道他還有你這么一個外公已經仁至義盡,我不說你的壞話已經善良無比,你指望我代替索菲亞原諒你,一輩子也做不到!那些間接害死索菲亞的人,我一個都不原諒!一個都不!”(未完待續(xù)。)